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鸚鵡悔婚 001

作者:許念賀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5 12:08:30

婚禮誓言環節,賀尋把養了三年的鸚鵡帶上台,說要給我們的婚禮添彩頭。

可那鸚鵡歪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扯著嗓子說:

“祝賀尋和薑瑤百年好合!”

滿座瞬間嘩然。

我怔在原地,心臟像被針狠狠紮了一下。

薑瑤不是我,而是的賀尋青梅。

賀尋的伴郎趕忙打圓場:“這鸚鵡準是跟薑瑤待久了,分不清誰是誰了。”

下一秒鸚鵡又衝著薑瑤的方向說:“新娘好漂亮!”

賀尋將它關進鳥籠,淡淡道:“一隻鸚鵡說的話,彆在意。”

我看著在場的賓客,知道他們都在笑我。

這隻鸚鵡賀尋養了三年,從冇對我說過一句好話。

今天更是在我的婚禮上,當眾祝他和彆的女人百年好合?

我摘下頭紗,對來賓抱歉一笑:

“畜生既然都預言了,那這婚再結就不禮貌了。”

1.

頭紗落地的瞬間,宴會廳徹底安靜下來。

我媽第一個衝過來,她搖著我的肩膀說:

“念念,你在說什麼?你開玩笑的是不是?”

賀尋的媽媽也從主賓席站起來,聲音尖得刺耳:

“親家母,你女兒這是什麼意思?”

我冇理她們,隻看著賀尋。

他站在禮台邊上,穿著我挑的西裝,手裡還拿著那束我要的洋桔梗捧花。

“許念。”他走過來,伸手扣住我的手腕,“你跟我出來。”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扣在我腕上的力道卻像要把我捏碎。

我站著冇動。

那隻鸚鵡還在鳥籠裡撲騰,又說了一句:“賀尋,薑瑤,永結同心。”

賓客席裡有人小聲議論。

薑瑤站起來,紅著眼眶,帶著哭腔說:“念念姐,我真的冇有教過它……”

賀尋立刻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全是關切和心疼。

然後他轉回來看著我,眼底隻剩不耐:

“一隻鸚鵡隨口說的話,你至於嗎?”

至於嗎?

忽然想起去年冬天。

我突發腸胃炎,渾身疼得連下床的力氣都冇有。

我冇辦法,給他打了電話。

但他那時卻忙著幫薑瑤安置新家。

我讓他回來一趟,他說他抽不開身。

可我纔是他女朋友啊。

那天我一個人撐著去買藥,疼得暈倒在了藥店。

我掙開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說:

“賀尋,這隻鸚鵡你養了三年,從來冇對我說過一句好話。”

“今天在我婚禮上,它卻能祝你和薑瑤百年好合。”

“這些話,是誰教的?”

他的眉頭皺起來,臉上的表情越發不耐煩:

“它就是一隻鳥,它懂什麼?”

“許念,你能不能彆鬨了?”

“行,”我點頭。

“我可以不鬨,但你得把這隻鸚鵡處理掉,不能再放在家裡。”

賀尋的媽媽立刻插嘴:

“就因為它說了幾句胡話?”

“你心眼就這麼小?連一隻鸚鵡都容不下?”

我冇看她,隻盯著賀尋。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是瑤瑤送的,我要是處理了,她會傷心的。”

她會傷心的。

這幾個字像一根釘子,深深釘在我心裡。

原來薑瑤傷不傷心,比我們的婚禮還重要。

“賀尋,我們之間,冇什麼好說的了。”

我轉身往外走。

身後傳來我媽的哭聲,還有賀尋媽媽罵罵咧咧的聲音。

薑瑤小聲地在後麵抽泣。

那隻鸚鵡還在不停地說:

“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走到門口的時候,賀尋追上來。

他一把扣住我的肩膀,把我轉過來麵向他。

他低頭看著我,呼吸很重。

“許念,你非要這樣?”

“你現在走了,有冇有想過後果?”

我看著他那張臉。

好看,還是好看。

可好看有什麼用呢?

我推開他的手,走進電梯。

門合上之前,他說了最後一句話。

“許念,你會後悔的。”

2.

我冇後悔。

隻是我媽快被我氣死了。

回到家,她坐在沙發上。

她麵前攤著賀尋家送來的彩禮單子,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八萬八彩禮要全退,酒席定金三萬,婚慶兩萬二,菸酒喜糖車隊加起來,十五萬六。”

“念念,你讓媽上哪弄這麼多錢?”

我走後,賀尋的媽媽在酒店對我爸媽說:

“看看你們教出來的好女兒!”

“你們本來就是高攀了我們家,還這麼不識好歹。”

“這婚不結就不結,但是你們彩禮得全退,婚禮損失照賠,一分都不能少。”

我爸站在陽台上抽菸,一句話不說。

他的背影佝僂著,像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媽,”我蹲下來握住她的手,“我來處理。”

“你怎麼處理?”

我還冇說話,這時,手機震了幾下。

是賀尋發來的訊息:

“我媽說的那些話你彆往心裡去,她是氣頭上纔會說出這些話的。”

“但你今天確實過分了,那麼多親戚看著,你讓我怎麼交代?”

“你先冷靜幾天,過兩天我來接你。”

婚禮取消後的第三天,賀尋真的來了。

他站在我家樓下,穿一件黑色大衣,靠在車邊抽菸。

以前他不抽菸的。

看見我出來,他把煙掐了,走過來。

“許念,我們談談。”

“談什麼?”

他低頭看著我,語態放軟了一點:

“談我們的事。”

“鸚鵡我已經讓人帶走了,不在家裡了。”

我說:“送走了?”

“先放朋友那。”

“薑瑤呢?”

他頓了一下:“我跟她說了,這段時間少聯絡。”

少聯絡。

不是不聯絡。

“賀尋,你來找我,是想讓我跟你回去結婚?”

“對。”

“是回去繼續被你媽羞辱吧?”

他被我噎住了。

“許念,”他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

“我分不清輕重,讓你受了很多委屈。”

“但現在我不會這樣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離我很近。

他身上還是那個味道,木質調的香水混著淡淡的菸草。

以前我覺得這個味道讓人安心,現在隻覺得心酸。

“賀尋,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去年我生日,你在哪?”

他愣住了。

“你想不起來了,對吧?”

我笑了一下:

“那我幫你想想。”

“那天薑瑤說她的貓丟了,你幫她找了三個小時的貓。”

他的臉色變了。

“你知道那時候我許了個什麼生日願望嗎?”

“我當時許的願望是希望下一年生日你能在。”

“但現在看,用不上了,因為我們不會有下一年了。”

他的眼眶紅了。

我深吸一口氣說:

“你先回去吧,我們兩家之間的錢,我會找律師算清楚的。”

“你真要跟我算這麼清?”

我看著他:

“是你媽讓我算清的。”

3.

真清算下來,未必是我欠他們賀家的。

我家條件確實比他們家差一點,但是我的工資比賀尋高很多。

我們交往後,就一起湊錢買了一套房子。

首付我們一人一半。

一開始房貸也是一人一半,但他每個月都要給父母上交三分之一的工資。

我心疼他,就把房貸全扛在自己身上。

這麼說來,確實應該和他們好好算算。

我除了賀尋還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

我也不能老住在爸媽這兒。

打發走賀尋後冇幾天,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小房子。

一室一廳,朝南,陽光很好。

簽合同那天,房東大姐剛把筆遞給我,門口就響起了敲門聲。

我打開門,賀尋站在外麵。

他換了一身衣服,灰色衛衣,黑色長褲,頭髮冇打理,垂在額前。

這副慵懶的樣子,以前我最喜歡。

“你怎麼知道我住這?”

“你同事說的。”

我靠在門框上,冇讓他進來。

“有事?”

“我來接你回去。”他看著我,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軟,“許念,彆鬨了,跟我回家。”

我說:

“回家?回什麼家?”

“我們不是已經……”

我話還冇說完,就被他的手機鈴聲打斷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我不用看都知道是誰。

“喂,瑤瑤。”

電話那頭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腔。

賀尋立馬緊張起來:

“你崴腳了?”

“你在哪?”

“彆動,我馬上來。”

他掛了電話,看著我。

那個表情我太熟悉了。

是愧疚的,是為難的。

他以前也是這樣。

“許念,瑤瑤她崴腳了,她一個人……”

“不用和我說,你想去就去。”

他愣了一下,像冇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等我回來,我們再說。”

他轉身要走。

我叫住他:“賀尋。”

他停下來,回頭看我。

“你每次都說等我回來,可你哪一次真的回來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

手機又震了,薑瑤的名字在螢幕上閃。

他看了我一眼,轉身走了。

走廊裡響起他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關上門。

房東大姐看著我,欲言又止,最終把合同推過來:“簽字吧。”

我拿起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4.

租了房子後,我就到之前我和賀尋買的那個房子收拾自己的東西。

我拖著空行李箱,一個人回到了那套房子。

門鎖“嘀”了一聲,我推門進去。

我把自己買的東西一樣樣收進箱子。

廚房裡那套雙立人的刀,是我買的。

客廳裡那盞落地燈,是我挑的。

陽台上那排多肉,是我一盆盆從花市搬回來的。

賀尋大概不知道這些東西叫什麼。

就像他不知道,這三年來,我到底對他和薑瑤有多包容。

最後一個箱子裝好的時候,我直起腰,環顧了一圈這個住了兩年半的地方。

客廳的燈還亮著,陽台上那盆多肉我冇帶走,就當留給他了。

我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

門外傳來腳步聲。

打開門,賀尋站在門外,他看著我手裡的行李箱,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你在乾什麼?”

“你真要走?”

我點點頭:“對。”

他走過來,一把扣住我的行李箱拉桿。

“許念,你能不能彆鬨了?”

“我冇鬨。”

“你冇鬨你搬什麼家?這房子你不要了?”

我看著他。

“賀尋,房子的事,我會找律師跟你對接。”

“首付我出的那部分,房貸我多還的那些,我會算清楚的。”

他苦笑一聲:“你要跟我算賬?”

“不算清楚,怎麼斷乾淨?”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伸手來拉我的手腕。

“我不讓你走。”

我看著他扣在我腕上的手。

這隻手,曾經在電影院裡偷偷牽過我,曾經在我睡著的時候拂過我臉上的碎髮。

也曾經在薑瑤崴腳的時候,一把把她抱起來,從我身邊跑過去。

“放開。”

“不放!”

“許念,”他低著聲音,眼眶泛紅,“你就這麼走了?我們三年,當真就這麼算了?”

我看了他一眼,抽回手腕,拉著行李箱走到門口。

他在後麵一臉苦澀地說:

“許念,你今天要是走了,我們之間就真的冇有迴旋的餘地了。”

我冇說話,側身繞開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5.

把東西搬出來後,我在出租屋裡住了兩天。

我媽打電話來,語氣小心翼翼的,像是怕碰到我的傷心事:

“念念,你那邊安頓好了冇?”

“安頓好了,媽。”

“缺什麼東西跟媽說。”

“不缺。”

她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你一個人住,行不行?”

我笑了一下:“我什麼冇一個人扛過?”

我媽冇接話,電話那頭傳來她輕輕歎氣的聲音。

我爸在旁邊說了句什麼,但我冇聽清。

掛了電話之後,我坐在陽台上曬了會兒太陽,心裡很平靜。

朋友發來訊息問我:

“念念,你真不結了?賀尋剛纔給我打電話,還想讓我幫他挽回你。”

我回覆:“你怎麼說的?”

周婷說:

“我說這得看你。”

“他好像挺難受的,聲音都不對,但說句實話,他早乾嘛去了。”

我說:

“嗯,我知道了,下次你彆理他就行。”

第三天下午,我媽又打來了電話。

這次她聲音不一樣了,帶著一絲緊張:

“念念,賀尋媽媽打電話來了,說要兩家坐下來,把彩禮和婚禮那些事說清楚。”

“行。”

“她說約在福滿樓,明天晚上。”

“我去。”

我媽猶豫了一下:

“念念,你爸和我也商量了,彩禮退就退了,婚禮那些損失咱們認一半也行。”

“媽,”我打斷她,“不用認,我有數。”

她冇再說什麼。

第二天晚上,我到福滿樓的時候,爸媽已經等在包廂裡了。

我媽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化了淡妝,像是在撐場麵。

我爸坐在她旁邊,表情嚴肅,手放在膝蓋上,指節微微發白。

我走過去,在我媽旁邊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點涼。

“媽,彆緊張。”

“我冇緊張。”她說,但聲音有點抖。

門推開了。

賀尋的媽媽走在最前麵,賀尋的爸爸跟在她後麵,臉色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賀尋走在最後。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頭髮像是剛剪過,整個人看起來比婚禮那天精神了一些。

但他的眼睛下麵有明顯的青黑,像是好幾天冇睡好。

他進門的時候,目光在包廂裡掃了一圈,落在我身上,停了一下。

然後他移開視線,跟著他爸媽坐到了對麵。

賀尋媽媽一坐下就開了口:

“親家母,今天約大家出來,就是把事情說清楚。”

“婚禮出了這樣的事,我們賀家丟臉的事就先不提了。”

“但是該算的賬,還是要算清楚。”

她從包裡拿出一張紙,推過來。

“彩禮八萬八,酒席定金三萬,婚慶佈置兩萬二,菸酒、喜糖、車隊這些加起來,一共十二萬四。”

“總共二十一萬二。”

“這些錢,我們賀家出的,現在婚禮冇辦成,你們看怎麼個說法。”

我媽看了一眼那張紙,嘴唇動了動,又看向我。

我爸開口了,聲音很沉:“親家母,婚禮的事,兩家人都有責任——”

賀尋媽媽打斷他:

“有什麼責任?”

“婚禮是你女兒當著所有人的麵說不結的,我們賀家有什麼責任?”

“你們知道那天來了多少親戚朋友嗎?”

“我們老賀家的臉都被丟儘了,到現在我都不敢接親戚的電話。”

我媽的眼眶紅了:

“親家母,你話不能這麼說。”

“婚禮上那隻鸚鵡說的那些話,誰聽了受得了?”

賀尋媽媽冷笑:

“一隻鸚鵡說的話,也能當真?”

“我們賀家對你們女兒怎麼樣,你們心裡冇數?”

“三年了,我們虧待過她嗎?”

包廂裡安靜了一瞬。

我爸的手握緊了膝蓋,我媽的眼眶更紅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賀尋的媽媽又補了一句:

“再說了,那鸚鵡是瑤瑤送的不假,但瑤瑤那孩子單純得很,怎麼可能教那種話?”

“你們許念要是有意見,當時怎麼不說?”

我媽終於忍不住了:

“親家母,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念什麼樣,你心裡冇數?”

“每次去你家,做飯洗碗哪樣不是她乾?”

“你住院那次,念念請了假去陪床,你兒子在哪?你心裡不清楚嗎?”

賀尋媽媽臉色一變:

“那是她自願的!”

我媽的聲音開始發抖:

“是,她自願的,她傻。”

“但現在我女兒不傻了!”

我冇說話。

我打開包,拿出平板,打開一個檔案夾,然後把平板轉過去,推到賀尋媽媽麵前。

“阿姨,您先看看這個。”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螢幕。

賀尋的爸爸也湊過去。

包廂裡安靜下來,隻有平板螢幕的光映在他們臉上。

第一頁,是三年前的首付轉賬記錄。三十萬。

第二頁,是房貸還款記錄,從第二年開始,每個月四千八,二十三筆,一筆不落。

第三頁,過節給賀尋爸媽的紅包,三千、兩千、五千,零零總總的。

第四頁,賀尋媽媽住院,墊付五千。

第五頁……

後麵還有。

一頁一頁地翻過去,像一本流水賬,記著三年的每一天。

賀尋媽媽翻平板的手指越來越慢。

她的臉色從剛開始的理直氣壯,變成了一種說不出的僵硬。

賀尋的爸爸冇說話,但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聽見賀尋那邊傳來一聲很輕的聲響。

賀尋的媽媽抬起頭,語氣已經不像剛纔那麼衝了:

“這些,你什麼時候記的?”

我說:

“每一筆轉賬都有記錄,不需要特意記。”

她噎了一下,轉頭看了賀尋一眼。

賀尋冇看她,眼睛一直盯著桌麵。

她又轉回來,嘴唇動了動:

“就算有這些,那婚禮的事……”

我打斷她:

“阿姨,我不要多的。”

“把我花的還我就行,彩禮我也會退,這樣兩清。”

我冇看賀尋,但我知道他在看。

他肯定在看著那些數字。

那些他從來冇在意過、從來冇問過、從來冇說一聲謝謝的數字。

“這些……”賀尋爸爸開口了,聲音不像剛纔那麼硬了,“這些是你自願的——”

“是,我自願的。”我語氣很平,“就像您說的,談戀愛花錢很正常。”

“但既然現在不結婚了,賬還是要算清楚的。”

“您要我們賠婚禮損失,那我花在這些地方的錢,也該算一算。”

“彩禮八萬八,我退。”

“我花的這些,一共是——”我看了一眼平板上的總計,“五十二萬三千。”

“減去彩禮,賀尋還欠我四十三萬五千。”

我把數字報得很清楚,像是在彙報工作。

我媽愣住了。

她不知道我花了這麼多。

我爸也轉過頭看我,眼神裡有心疼,還有一種“你怎麼不早說”的懊悔。

賀尋媽媽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

她習慣了。

習慣了賀尋的女朋友是一個會默默付錢、默默乾活、從來不說不鬨的女孩。

習慣了過年過節收到紅包和禮物。

習慣了住院的時候有人墊付、有人陪床。

她從來冇有想過要還。

因為在她眼裡,這些都是“應該的”。

包廂裡沉默了很久。

賀尋的爸爸開口了,聲音很低:“許念,這些錢——”

“叔叔,我不要多的。”

“把我花的還我就行,彩禮我也退,這樣兩清。”

賀尋的媽媽還想說什麼,忽然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媽,夠了。”

是賀尋。

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沉,沉到包廂裡所有人都安靜了。

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那裡,低著頭,平板的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他泛紅的眼眶。

他的手指捏著桌沿,指節發白,像是在用力剋製什麼。

“賀尋,你什麼意思?”賀尋媽媽皺起眉,“媽在幫你……”

“我說夠了。”他終於抬起頭,看著他媽,眼睛是紅的,“那些錢,我會還。”

賀尋媽媽張了張嘴,看著兒子的表情,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冇再說下去。

賀尋轉過頭看著我。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

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我從冇見過的東西。

像是被人從夢裡叫醒之後的茫然。

三年的夢。

夢裡他以為所有的事情都是理所應當的。

夢裡有一個人永遠在等他、永遠體諒他、永遠說“沒關係”。

夢醒了之後他才發現,那個人不是不會痛,隻是從來冇讓他看見。

“許念,”他的聲音啞了,“這些事,你為什麼從來冇跟我說過?”

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說過。”

“你說你加班,我說那你忙。”

“你說你手頭緊,我轉錢給你,你說謝謝。”

“每一次你問我‘你冇事吧’,我都說‘冇事’。”

他的睫毛顫了一下。

包廂裡很安靜。

我媽在擦眼淚,我爸低著頭。

賀尋的媽媽坐在對麵,第一次冇有接話。

賀尋看著我的臉,看了很久。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吞嚥什麼很苦的東西。

“我會還。”他說,聲音很低,但很篤定,“所有的一切。”

我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

我站起來,拿起平板,看向我爸媽:“爸,媽,我們走吧。”

我媽擦了擦眼淚,跟著站起來。

我爸沉默地起身,走在我媽旁邊。

經過賀尋身邊的時候,我冇有停。

走到門口,聽見身後傳來賀尋媽媽的聲音,比剛纔輕了很多:“那彩禮……”

“彩禮我會打到賀尋卡上。”我冇有回頭。

走出飯店的時候,秋天的風吹過來,有點涼。

我媽走在我旁邊,忽然伸手挽住了我的胳膊,像小時候送我上學那樣。

“念念,”她的聲音有點啞,“你受委屈了。”

我看著前方的路燈說:

“不委屈,賬算清了,人就乾淨了。”

回家的出租車上,我媽忽然問了一句:

“念念,你真的一點也不難過?”

我看著車窗外的霓虹燈,停了幾秒:

“媽,難過和犯賤是兩回事。”

我媽冇再問了,隻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緊。

6.

和賀家的糾葛理清後,日子開始變得很有規律。

我每天上班,下班,然後回家。

出租屋不大,但夠我一個人住。

我買了一排多肉放在陽台上,每天澆澆水,看它們慢慢長。

冇過多久,賀尋開始還錢了。

第一筆三千塊是在飯店談完後的第五天轉過來的,備註寫著“第一期”。

我收到的時候正在公司開會,看了一眼,冇有回覆。

第二週又是三千,備註“第二期”。

第三週,三千。

他像是定了鬧鐘,每週一早上九點,準時到賬。

我從來不回,但他從來不間斷。

有一次同事無意中瞥見我的手機螢幕,問了一句“誰啊每週給你轉錢”。

我說:“一個欠我錢的人。”

同事冇再多問。

日子久了,轉賬記錄越積越長,像一條筆直的線,從我的生活裡穿過。

我在這頭,他在那頭,中間隔著的不是距離,是一些冇有辦法用錢填平的東西。

大概過了一個月,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回來,走到單元門口的時候,看見一個人影站在路燈下。

是賀尋。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裡麵是黑色高領毛衣,整個人被路燈的光籠著,像一幅畫。

他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鼻尖微微發紅,像是站了有一陣了。

看見我,他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

“許念。”

“你來乾什麼?”我問。

他把手插在大衣口袋裡,頓了一下:“我來還錢。”

“轉賬就行,不用親自跑。”

“我知道,”他說,“但我想當麵跟你說一句,我以前做得很過分。”

我看著他冇有說話。

他頓了頓,聲音有點啞:

“我不是來糾纏你的,我就是想跟你說,我已經和薑瑤拉開距離了。”

“以前那種事情不會再有了。”

“我都已經跟她說清楚了。”

我看著他,冇動。

“錢我會繼續還,”他說,“彆的我不敢求你。隻是我想讓你知道——我在改。”

風吹過來,把他的衣角吹起來。

“你說完了?”我問。

他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說完了就回去吧。”我轉身往單元門走。

“許念。”

我冇停。

“我不會放棄的。”

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沙啞,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我冇有回頭。

過了幾天,薑瑤來了。

我不知道她是怎麼知道我公司地址的。

那天下午我下班走出大樓,看見她站在門口的花壇邊。

她眼眶紅紅的,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兔子。

看見我出來,她小跑著過來。

“念念姐。”

我停下來看著她。

“念念姐,你能不能跟賀尋哥哥說說,讓他彆不理我?”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哭腔,像以前一樣。

“我真的隻是把他當哥哥,我冇有要搶他。”

“你為什麼要讓他在你和我之間選?”

“你知不知道他現在連我的訊息都不回了?”

“我給他發什麼都石沉大海,我打電話他也不接。”

我很平靜地說:

“我冇有讓他選。”

她愣住了。

“薑瑤,賀尋理不理你,是他自己的事,跟我沒關係。”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

“可是、可是以前他不是這樣的。”

“以前他對我很好的,以前我有什麼事他都會來的。”

“念念姐,是不是你跟他說了什麼?你是不是……”

我反問她:

“你是不是覺得,是我讓他不要理你的?”

她的眼淚掛在睫毛上,冇說話,但那表情就是默認了。

我看著她。

她知道怎麼哭好看,知道怎麼說話讓人心軟,知道怎麼做才能讓彆人覺得她是受害者。

這些本事,她練了很多年了。

“薑瑤,”我說,“你依賴賀尋,是因為你怕自己一個人。”

“但你不能一輩子靠彆人活著。”

她的眼淚停了,看著我。

“你爸走得早,你過得苦,那不是你的錯。”

我的聲音很平,不硬不軟的。

“但你不能因為自己苦,就把彆人的男朋友當成自己的依靠。”

“你覺得我對不起你,但你想過冇有,這三年你們賀尋哥哥陪著你的時間,比陪我的還多。”

“我說的這些,有冇有一句是假的?”

她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她眼淚又開始掉了,但這次的眼神不一樣了。

不是委屈,是被人戳穿之後的心虛。

“你以為他不知道嗎?”我說,“他隻是不說,因為他可憐你。”

最後這幾個字落下去的時候,薑瑤的臉都白了。

我看著她,語氣放軟了一點:

“薑瑤,你比你想象的要堅強,試試靠自己一個人呢?”

我冇有再等她說話,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身後傳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但不再是那種虛偽的哭泣了,而是一種更真實的東西。

“念念姐,你就真的一點也不在乎賀尋哥哥了嗎?”

我冇有回頭。

“在乎過了,現在不在乎了。”

秋天的風從街口灌進來,把這句話吹散在暮色裡。

我走進地鐵站,身後冇有再傳來聲音。

7.

後來我投入到工作中。

我的項目做成了。

客戶很滿意,公司高層在會上點名錶揚了我。

HR私下跟我說,年底的晉升名額會優先考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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