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
小櫻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們能不能活,不取決於我,也不取決那兩個武士……”
女孩毫不留情。
“這裡的一切,都取決於你的家人派來的殺手夠不夠多,夠不夠狠。”
椿公主的身體一僵,哭泣凍結。
內心最隱秘、最不堪的傷疤被猝然揭開。
“你被夫家休棄,帶著前夫的兒子回到故國。一個失勢、還帶著外人血脈的公主,對石之國某些掌權者來說,是麻煩,是隱患,甚至是——”
“恥·辱。”
小櫻無視她眼中的驚濤駭浪。
權利、金錢、土地……貴族之間的爭端,無外乎不是這些。
“你說,如果你們死在這荒郊野外,被流浪武士或叛忍所殺,會是多麼完美的意外?會為某些人省去了多少後顧之憂?”
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針,狠狠紮在椿公主的心上,椿的臉色由慘白轉為死灰。
小櫻的話,無情地撕碎了她所有僥倖的幻想。
“恨嗎?”
她的聲音彷彿蘊含某種魔力,輕易撩撥著椿痛苦不堪的內心。
“丈夫的死不是你的錯,被休棄也不是你的錯。可如今,你卻要用自己的性命去填這個窟窿,去平息那些人的不安……”
薄唇輕啟,小櫻的聲音宛若她心底遽然生出的魔鬼,喚醒她腦海裡最不堪的想法:“你,恨嗎?”
抓住小櫻衣角的手指倏然收緊,骨節發白。
椿的臉色陰沉。
長久壓抑的委屈、不甘和被利用的憤怒終於衝破了女人恐懼的堤壩。
“我恨!”
她咬著牙,聲音因憤怒而發顫。
“為了家族,我放棄繼承權!為了家族,我遠嫁聯姻!為了家族,我生下孩子…”
……
“我付出了一切,他們憑什麼用完就棄如敝履!”
淚珠滾動,無聲滑落。
“可我……我能怎麼辦?”
無力感如潮水,將她淹冇。
貴族的禮儀約束著她,世俗的眼光督促著她,孩子的笑容捆綁著他……苦難無法言說、無處安放。
她甚至無法保護自己的孩子不被這扭曲的環境養廢,隻能眼睜睜看著他變得驕縱無能。
“殺了他。”春野櫻看向椿懷裡的孩子。
“……什麼?”
椿公主猛地抬頭,難以置信。
“你瘋了嗎?他是我的兒子!”
“正因為他是你的兒子。”
小櫻輕笑。
“他身上流著你前夫——他國王族的血。這纔是某些人眼中最大的威脅和恥辱根源。”
“隻要他活著,你永遠無法真正安全地回到石之國權力圈子的視線裡,他們永遠會擔心這個孩子將來可能成為麻煩的種子,成為被他人利用的因子。”
“對你來說,這個孩子的存在,同樣危險。”
椿公主的身體顫抖起來,她看著昏迷的孩子,下意識地將他往懷裡緊了緊,彷彿這樣就能抵擋這殘酷的提議。
“他是你生活中的不可控因素。”
“不……我不能……”
她喃喃道。
“你能。”小櫻斬釘截鐵。
“這是最直接、最能取信於他們的方法。”
“讓他們看到你的順從。一個斷絕了外族血脈後路的女人,還有什麼威脅?”
“他們會覺得你可憐,甚至,可掌控。”
“我想你比我更明白,這是你活下去,並有可能重新獲得價值的入場券。”
“活下去……”
椿咀嚼著這三個字,眼中翻騰著痛苦、恐懼,還有不甘。
僅僅是活著,像螻蟻一樣仰人鼻息?
“僅僅活著,不夠吧?”
小櫻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想想你是怎麼被利用、被拋棄的,想想他們施加給你的屈辱和死亡威脅。”
“你恨,這很好。”
“但恨意本身,在權力麵前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