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蝕雪疆 第5章 囚籠與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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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像一塊浸了血的濕麻布，死死捂住極北荒原的天空。

風裡帶著鐵鏽般的腥氣，每一次刮過，都帶著某種山雨欲來的沉重

黑冰秘境

這不是普通的峽穀，而是極北荒原最古老、最禁忌的禁地。

是死亡的代名詞。

入口被一道道由上古符文凝結的冰牆封鎖，符文流轉著暗紫色的幽光，彷彿能吞噬一切活物的生機。

穀內的時間流速與外界截然不同。

萬年玄冰凝結成的峭壁泛著墨黑色的光澤。

冰壁上刻滿了一幅幅模糊的上古壁畫，無聲訴說著萬年前那場人類與影裔滅世之戰的慘烈。

穀心冇有雪，冇有風，甚至冇有聲音。

寂靜的可怕。

映入眼簾的隻有一片純粹的、能吞噬所有光線與能量的一團團黑霧。

黑霧靜靜的盤踞在秘境中央，緩緩流動，就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墨汁。

方圓十裡內，連空氣都被凝固成了固態。

這裡就是影裔族群的聖地，所有陰影的源頭，也是那位站在極北戰力最頂端的存在

——

影主的沉睡之地。

此刻，黑霧周圍，密密麻麻地匍匐著成千上萬的影裔。

它們並非隻有單一的形態，而是分化出了無數個分支小族，構成了一個森嚴而龐大的族群體係：

·

最外圍是影爪族，身形纖細，四肢如刃，是族群最基礎的戰士，負責突襲與獵殺；

·

中間層是影刺族，通體透明，能完美融入任何陰影，是天生的斥候與刺客，剛纔逃回的那隻斥候，便屬於這一族；

·

再往裡是影霧族，身體化作彌散的黑霧，能吞噬光線與聲音，負責封鎖戰場與傳遞資訊；

·

最靠近黑霧的，是影骨族，它們的骨骼外露，覆蓋著堅硬的黑晶甲，力大無窮，是族群的重裝主力。

除此之外，黑霧深處，還隱約能看到更多詭異、強大的身影

——

那是影裔的長老與王族，每一個都擁有深不可測的實力。

台階兩側，站著七道高大威武的身影。

那是影裔族的七大戰帥。

此刻，所有的影裔，無論強弱、種族，都將頭深深地埋在雪地裡。

身體因極致的恐懼而劇烈顫抖，連一絲能量波動都不敢散發。

隻見在那片永夜黑霧的最中心，台階的最高處，一道身影靜靜懸坐在一個高高的王位上。

那就是影主。

它冇有固定的形態，有時是一團流動的黑霧，有時是一道扭曲的影子，有時又會化作一個身披黑色長袍的人形輪廓。

它冇有臉，冇有五官，隻有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那是它的眼睛

據說，凡是與它對視過的生物，靈魂都會被直接拖入永夜，永世不得超生。

它是影裔族群的始祖，極北深淵誕生的第一個生命，已經活了無數年了。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絕對的規則，是一種無可匹敵的威壓。

整個黑冰秘境的寒冰都在它的強烈威壓下無聲開裂，細密的裂紋爬滿了每一寸冰壁。

秘境的時間流速在它周圍徹底紊亂，時而快如閃電，時而靜止不動。

突然，一隻負傷逃竄的影刺族斥候，跌跌撞撞衝進了穀心。

它的形體已經稀薄得像一縷青煙，左肩的傷口還在不斷滴落墨色的黏液，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滋滋冒煙的腐蝕痕跡。

它在距離黑霧三丈外停下，再也不敢前進一步，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帶著哀求的尖嘶，將哨口發生的一切

——

那個能斬殺影裔的人類少年，那枚能吞噬影裔能量、甚至能乾擾影主意誌的懷錶，以及哨口防禦空虛的事實，全部轉化為最純粹的能量波動，傳遞給影主。

黑霧微微湧動了一下。

隻見他緩緩抬起一根手指。

那隻負傷的斥候，突然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尖嘯。

它的形體開始快速崩解，化作一縷縷墨色霧氣，被中心的黑霧無聲吞噬

對於影主而言，失敗的斥候，冇有任何存在的價值。

隻能化為自已的養料來壯大自身。

吞噬完斥候的能量，黑霧中的兩個黑洞，緩緩轉向南方，轉向哨口的方向。

一股冰冷、死寂、帶著絕對統治力的意誌，瞬間擴散開來。

這股意誌跨越了空間的限製，掃過整個黑冰秘境，出現在每一隻影裔的腦海中。

——

全軍出擊。——

踏平哨口。——

活捉那個少年。——奪回懷錶。

“墨煞，你去。把那個少年抓來，順便檢視一下天霜城的情況”

“隨時向我彙報。”

“大世來臨在即，我們影裔也該出動了。”

影主看著台階最下方的一道魁梧身影，緩緩說道。

“諾”

冇有任何猶豫和任何遲疑。

所有的影裔，幾乎同時抬頭。

它們發出整齊劃一的尖嘯，聲音穿透冰壁，響徹整個極北荒原。

無數道紫黑色的影子從冰縫中、從積雪下、從黑暗中湧出來，彙聚成一股股黑色的洪流，向著哨口的方向席捲而去。

影爪族在前，影刺族在側，影霧族遮蔽天空，影骨族壓陣，成千上萬的影裔組成了一支無堅不摧的大軍，所過之處，大地開裂，積雪消融，連陽光都黯然失色。

而影主，依舊靜靜懸浮在黑冰秘境的中心。

對於它而言，那個哨口的人類，不過是一群螻蟻。

而那個戴著懷錶的少年，也隻是一個稍微有趣一點的獵物。

它隻需要坐在永夜王座上，等待著獵物被撕碎。

哨口。

林昊辰拄著鐵鎬，站在一片狼藉的雪地裡。

寒風捲著雪粒打在他的臉上，像刀子一樣割得生疼，可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麵前，是幾座用積雪堆成的簡陋墳包

——

老孫，還有那些和他一起在哨口堅守的同伴，都長眠在了這裡。

雖然他們平時對他不好，還經常打罵壓榨他，但畢竟相處這麼久了，還是有點感情。

他加固了坍塌的冰牆，檢查了僅剩的弩箭，嘗試了點燃烽火台，可烽火台的引火物早就被凍成了冰塊，連火星都冒不出來。

隻能無奈放棄這一打算。

他胸口的懷錶，從那隻斥候逃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瘋狂地震顫，嘀嗒聲響個不停。

表蓋上的黑紫紋路亮得刺眼，彷彿下一秒就要融化。

就在這時，遠處的雪線上，出現了一隊人馬的身影。

馬蹄聲踏碎了積雪的寂靜，越來越近。

林昊辰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希望。

他握緊了手中的重弩，向著那隊人馬望去。

可很快，那絲希望就徹底熄滅了。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錦緞內襯、披著黑色貂皮披風的中年男人，他麵色白皙，手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玉扳指，手裡捧著一個銅製暖爐，連馬鞍都鑲著金邊。

身後跟著二十名裝備精良的親兵，個個身披鐵甲，腰佩長刀，眼神凶狠。

這是天霜城派來的調查官，王千戶。

上麵察覺到哨口失聯，怕擔責，於是派他前來

"善後"。

說是善後，實則是來掩蓋糧草貪汙的爛攤子。

王千戶勒住馬韁，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殘破的哨口，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

他冇有下馬，隻是用馬鞭指著林昊辰，尖聲說道："你就是林昊辰？哨口的人呢？怎麼就剩下你一個活口？"

"報告大人，"

林昊辰壓下心中的不安，沉聲說道，"我們遭到了三隻影刺族影裔的突襲，其他人都犧牲了。"

"影裔？"

王千戶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林昊辰，你當本千戶是傻子嗎？影裔要是敢越過雪線，北境早就冇了！"

“還有，要是影裔真的來了，你怎麼還好端端的。”

“還是說，這裡麵另有隱情。”

接著他緊緊的盯著林昊辰，森然咧嘴。

"我看，是你殺了他們吧？"

林昊辰的瞳孔驟然收縮："大人，我冇有！這些屍體可以為我證明。”

“你看這些屍體，他們的傷口都是影爪造成的，還有這些墨色的黏液，這是影裔的能量殘留！"

他指著地上那些冒著白煙的腐蝕痕跡，又從懷裡掏出一塊沾著影裔黏液的布片，恭恭敬敬的遞到王千戶麵前。

可王千戶連看都冇看一眼，隻是厭惡地揮了揮手，眼裡滿是嫌棄。

“去去去，一邊玩去，你這個刁民。”

林昊辰還想說什麼。

他身後的親兵立刻上前，一腳將布片踩進了積雪裡，然後用靴子狠狠碾了幾下，直到布片和雪水混在一起，再也看不出痕跡。

"一派胡言！"

王千戶厲聲喝道，"哨口的補給三天前就已經送到了，簽收單上還有你們百戶長的簽字！現在百戶長死了，補給也不見了，不是你監守自盜，殺人滅口是什麼？"

接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甩在林昊辰麵前。

紙上果然有百戶長的簽字，可林昊辰一眼就看出來，那字跡歪歪扭扭，根本不是百戶長的筆跡。

補給根本就冇有送來。

那些被剋扣的糧草，早就進了王千戶和天霜城那些貴族的腰包。

現在哨口全滅，死無對證，他正好可以把所有罪責都推到這個唯一的倖存者頭上，既能掩蓋貪汙，又能向上頭邀功。

兩全其美，一箭雙鵰。

而眼前這個林昊辰，明顯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這簽字是假的！"

林昊辰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

"百戶長從來冇有收到過補給！我們已經好幾天冇有吃過一頓飽飯了！"

"夠了！"

王千戶猛地將暖爐砸在地上，滾燙的炭火濺了一地。

"還敢妖言惑眾！來人，把這個殺害同伴、通敵叛國的叛徒給我抓起來！關進地牢，等我寫完調查報告，就把他押迴天霜城當眾斬首，以儆效尤！"

"是！"

兩名親兵立刻上前，拔出長刀，架在了林昊辰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鋒貼著他的皮膚，激起一陣雞皮疙瘩。林昊辰握緊了手中的重弩，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親兵們奪走他的重弩和鐵鎬，用粗重的鐵鏈將他的雙手反綁在身後。

鐵鏈冰冷刺骨，順著手腕蔓延到全身，凍得他骨頭都疼。

他被押著，走向哨口角落那間用冰磚砌成的地牢。

地牢陰暗潮濕，裡麵瀰漫著一股黴味和血腥味。

親兵們將他狠狠推了進去，然後

"哐當"

一聲，關上了厚重的鐵門，上了三道鎖。

"老實待著吧，叛徒！"

一個親兵隔著鐵門，惡狠狠地啐了一口，"等著明天腦袋搬家！"

腳步聲漸漸遠去。

地牢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昊辰靠在冰冷的冰牆上，緩緩抬起頭。

他胸口的懷錶，此刻已經燙得驚人，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不斷灼燒著他的皮膚。

嘀嗒聲快得幾乎連成了一片，表蓋上的黑紫紋路瘋狂地閃爍著，彷彿在發出最後的預警。

風，越來越大了。

呼嘯的寒風穿過哨口的木柵，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無數亡魂在哭泣。

風裡的腥腐氣息越來越濃，越來越重，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而地牢外，王千戶正坐在溫暖的帳篷裡，喝著熱茶，寫著調查報告。

他的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劃過，寫下

"新兵林昊辰通敵叛國，殺同僚，現已被抓獲"

的字樣。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已因為破獲這起大案，而得到總督的嘉獎，加官進爵，從此風光無限。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的是，死亡，已經悄然站在了他的身後。

"大人。"

一個親兵掀開門簾走了進來，臉色有些發白，"外麵的風太大了，好像，還有其他奇怪的聲音。"

"大驚小怪什麼？這麼大的風雪，哪來奇怪的聲音，肯定是你聽錯了。"

王千戶不耐煩地放下筆。

"不過是颳大風而已。趕緊把這份報告送走，告訴總督大人，哨口的事已經處理好了，讓他放心。"

"是，大人。"

親兵剛要轉身。

就在這時

——

"啊

——！"

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從哨口的入口處傳來，瞬間劃破了寂靜。

緊接著，是更多的慘叫聲，兵器碰撞的聲音，以及影裔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聲。

王千戶手中的茶杯

"哐當"

一聲掉在了地上，滾燙的茶水灑了他一身，可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帳篷的布簾，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裂。

一道紫黑色的影爪，伸了進來，狠狠抓向那個站在門口的親兵，那個親兵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就被影爪撕成了碎片。

鮮血和內臟濺了王千戶一身，他嚇得癱坐在地上，渾身劇烈地顫抖著，連站都站不起來。

無數道影爪，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股腦湧入帳篷。

慘叫聲，尖嘯聲，骨頭碎裂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一曲死亡的交響樂。

地牢裡。

林昊辰聽到了外麵的一切。

他聽到了親兵們的慘叫，聽到了王千戶絕望的哭喊，聽到了影裔撕碎**的聲音。

他胸口的懷錶，在這一刻，突然停了。

緊接著，一股冰冷而古老的力量，從懷錶中爆發出來。

表蓋緩緩打開，裡麵冇有指針，冇有齒輪，隻有一片深邃的星空，和一道緩緩浮現的金色符文。

符文亮起的瞬間，整個地牢的冰壁都開始劇烈震顫。

"轟

——！"

厚重的冰鐵門，連同三道鐵鎖，瞬間被震成了碎片。

他急忙逃出地牢。

隻見外麵已經變成了人間地獄。

影裔如同黑色的潮水，席捲了整個哨口。影爪族在瘋狂獵殺，影刺族在陰影中穿梭，影霧族遮蔽了整個天空，影骨族在肆意破壞。

那些曾經囂張跋扈的親兵，此刻都成了待宰的羔羊，他們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雪地裡，鮮血染紅了整片雪原。

王千戶已經冇了呼吸，他的眼睛瞪得滾圓，臉上還殘留著極致的恐懼。

所有的影裔，在林昊辰走出地牢的那一刻，同時停下了動作。

它們轉過頭，齊刷刷地望向林昊辰，眼中充滿了嗜血的狂熱。

黑冰秘境。

影主微微收縮了一下黑洞般的眼眸。

一股冰冷的意誌，傳遞到了每一隻影裔的腦海中。

——

把他帶過來。——絕對不能損壞懷錶。——

違者，魂飛魄散。

所有的影裔，同時發出一聲整齊劃一的尖嘯。

它們如同黑色的潮水，向著林昊辰，洶湧而來。

林昊辰站在血色的雪地裡，握緊了手中的懷錶。

懷錶的嘀嗒聲，重新響起。

這一次，不再是倒計時。

這是戰爭的號角。

囚籠已破。

狂潮已至。

而那個坐在永夜王座上的古老存在，正隔著漫天風雪，冷冷地注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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