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筆,站起來走出了宿舍。
她沿著後院那條石板路走到書齋門口,推開門的時候裡麵亮著燈,但空無一人。
案桌上放著那盞銅燈,燈芯是剛剪過的,火苗燒得正旺,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她走過去拿起紙條,上麵隻寫了一行字——“你走之後,我會繼續查。有訊息了告訴你。”
她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會兒。
然後她把紙條疊好,放進了懷裡。
她站在書齋裡環顧了一圈那些書架、那些舊書卷、那把被磨得發亮的舊椅子。
銅燈盞裡的火苗安靜地跳動著,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後的書架上,拉成了一道瘦長的黑色輪廓。
然後她轉身走出去,帶上了門。
走廊儘頭那盞長明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在暮色中像一隻懸在半空中的眼睛。
她走回宿舍的時候天已經開始暗了。
桂花樹的香味在暮靄中變得比白天更濃了一些,像一層薄薄的蜜糖一樣黏在空氣裡。
她推開門的時候薑寧趴在桌上睡著了,趙四正在縫一隻布袋的破口。
她走過去坐到桌邊,把那張紙條重新掏出來看了一遍。
然後把紙條收好,放在木匣子最上麵那一層。
她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窗外的天色從暗藍變成深黑,遠處的街巷裡有人點起了燈,一盞接一盞的,像一片散落在黑色絨布上的光點。
她在想謝長宴說的那句話——“有訊息了告訴你。”
不知道他說的訊息,會是關於那捲書裡缺了的那一頁,還是關於那個叫“鶴”的批註,還是關於那條通往白鹿書院的路邊上某處正在發生的事情。
她不知道。
但她可以等。
那隻木匣子在她手邊的桌麵上安靜地躺著,蓋子合得嚴嚴實實,裡麵裝著半塊玉佩、半截殘信、一張抄著匿名信的紙、和一張寫著“小心謝長宴”的字條。
她伸手在匣子表麵按了一下,指腹貼著舊木的紋理慢慢滑過。
然後她把手收回來,低頭看著桌上那張列好的清單。
上麵寫著“白鹿書院”四個字,墨跡已經乾了。
她點了點那個詞,然後合上了清單。
薑寧翻了個身,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了。
窗外的風從桂花樹枝葉間穿過,一陣細微的沙沙聲,像有人在遠處翻動書頁。
離府城那天早上薑晚醒得比平時都早。
天還冇亮透,窗紙上還是青灰色的,院子裡的桂花香在黎明前的涼意裡沉得很低。
她坐起來穿好衣裳,把那隻木匣子從枕頭底下抽出來打開看了一眼。
半塊玉佩、半截殘信、謝長宴留的那張紙條,全都在。
她合上蓋子把匣子係進布袋裡,紮緊了口,放在床尾。
趙四已經在隔壁屋收拾好了東西。
他在薑晚門口敲了兩下:“薑公子,我這邊都裝好了,小寧還在睡,要不要先把他叫起來?”
“讓他再睡一會兒。出發還有半個時辰。”
趙四應了一聲,腳步聲遠去了。
薑晚坐在床邊冇有動。
她看著窗外那棵桂花樹的輪廓在晨光裡慢慢浮現出來,枝葉的剪影從模糊變得清晰,葉片邊緣開始泛出一層淡金色的光。
她站起來走出了宿舍。
沿著那條走了十幾天的石板路,穿過後院,走到書齋門口。
書齋的門虛掩著。
她伸手推了一下,門開了。
裡麵冇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