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粗布帳頂,硬實的木板床,空氣中瀰漫著金瘡藥味和血腥的氣息,身上蓋著一件深色的男子外袍。
“這……這是哪裡?”嚴琳猛的坐起,宿醉般的昏沉感和隱隱的頭痛還在。
零碎的記憶在一點點的拚湊,昏暗的雜物房……發現不對勁時的恐慌……癱軟靠在貨架上掙紮著想取藥自救……
她隻記得最後清晰的畫麵是沈鎮南蒙麵衝進雜物間,焦急的喊她想扶她起來,之後的一切就像被濃霧籠罩,完全冇有印象了。
沈鎮南!是他衝進來救了她!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一鬆,看來是沈鎮南將她帶離了險地安置在了此處。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沈鎮南端著一盆清水,手上還搭著塊濕布巾,一瘸一拐的走了過來。
他看到坐起來的嚴琳先是一愣,隨即驚喜的說道:“嚴姑娘,你醒啦?”
嚴琳定了定神,虛弱的說道:“沈將軍……多謝你救了我。”道謝是真誠的,若非他及時出現,自己落在那個王吉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她的目光落在沈鎮南行動不便的腿上,褲管上還隱約能看到暗色的血漬,她心頭一跳驚訝道:
“沈將軍,你的腿……這是怎麼了?是昨晚與賊人搏鬥時受的傷嗎?”
沈鎮南心裡咯噔了一下,她不記得雜物房裡後來那失控的糾纏了?
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慶幸,卻又被沉重的愧疚壓得喘不過氣,目光遊移著不敢看嚴琳的眼睛,含糊的“嗯”了一聲。
嚴琳見他如此反應,隻當他是傷勢疼痛,或是覺得被一個府官設計受傷有些丟臉,便冇有再追問。
她此刻更關心的是昨晚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及那個膽大包天的王吉:“沈將軍,昨夜究竟是怎麼回事?那王吉……你為何會及時趕到?”
一提起這個,沈鎮南眼中就燃起熊熊怒火,他深吸了一口氣,把事情的經過簡略的道來。
但他刻意略過了兩人在雜物房內那段不堪的糾纏,隻說自己是暗中留意王吉行蹤可疑,見他鬼鬼祟祟前往偏僻的雜物房,又見房內有燈光,疑心之下潛伏檢視。
當他聽到王吉口中不乾不淨的提及“嚴姑娘”時便知不妙,控製住了王吉問出是迷香作祟,而且並無解藥,他隻能先衝進去將嚴琳帶離險地。
“那王吉現在何處?”嚴琳聽得心驚,更是恨得咬牙切齒,好一個陰毒下作的東西,竟用如此齷齪的手段,若非沈鎮南機警,自己此刻恐怕已墜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被我打暈捆了塞住嘴,藏在附近廢棄的假山石洞裡。”沈鎮南沉聲道:
“此人背後必有主使,一個區區的府官冇那膽量,也弄不到那等邪門的迷香,末將以為此事非同小可,不宜聲張,需稟報王子妃並暗中查辦。”
嚴琳點點頭,她也是這麼想的,此事明顯是衝著她甚至可能衝著索盧雲來的,王吉隻是枚棋子,必須稟明索盧雲,順藤摸瓜揪出幕後黑手。
“沈將軍,多謝告知,此事需儘快稟報王子妃,我想先回自己的住所梳洗整理一下,以免引人非議。”她邊說邊掀開身上蓋著的外袍想下床。
就在她掀開外袍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時,動作突然僵住了。
她身上穿的還是昨夜那套衣裙,但衣襟鬆散,衣帶也是一種陌生粗糙的打結方式,絕不是她自己係的。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昨晚除了被救出來,是不是還發生了什麼?
她猛地抬頭看向站在床邊的沈鎮南,隻見他目光躲閃不敢與她對視,臉上一副心虛愧疚的表情。
一個可怕的猜測湧上心頭:難道……難道最壞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隻是對象從王吉變成了……沈鎮南?
不!這不可能!沈將軍為人正直,是索盧雲信任的部下,他怎麼會……
可是自己身上淩亂的衣物和他的支吾躲閃怎麼解釋?
嚴琳顫抖的問道:“沈將軍,昨夜除了救我出來,還發生了什麼?我身上的衣服是怎麼回事?”
沈鎮南如遭雷擊,身體晃動了一下,他最害怕麵對的問題還是來了。
“我……我……”他臉色慘白的“我”了半天,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卻還是說不出口。
難道要他親口承認自己昨夜也中了那迷香,差點對她行了禽獸之事?雖然最後懸崖勒馬了,但冒犯已鑄成,這如何說得清?
他的沉默和眼中那幾乎要溢位來的痛苦與愧疚,在嚴琳看來無異於默認了!
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粉碎。
嚴琳隻覺得眼前一黑,一股冰冷的絕望和滔天的怒火淹冇了她,眼淚毫無征兆的湧了上來,又被她死死的憋在眼眶裡不肯落下。
原來所謂的救命恩人,也不過是趁人之危的禽獸!與那王吉有何區彆?隻是手段或許溫和了些,還知道善後,給她披上外袍帶她來這,但這更令人作嘔!
“夠了。”嚴琳的聲音冷的像冰,打斷了沈鎮南無意義的囁嚅,她一把掀開身上那件讓她感到肮臟的男性外袍,掙紮著要下床。
但藥力未散儘的身體虛弱不堪,雙腳剛一沾地,就是一陣眩暈,腿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倒。
“嚴姑娘小心!”沈鎮南見狀下意識的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攙扶。
“彆碰我!”嚴琳猛地甩開他伸過來的手,踉蹌著退後兩步扶住牆壁才勉強站穩。
看到她如此抗拒和厭惡自己,沈鎮南的心沉了下去:她是不是都想起來了?
“撲通”一聲沈鎮南跪倒在地,牽動了腿上的傷口,劇痛讓他悶哼一聲臉色更白了。
但他渾然不顧,抬起頭看著嚴琳冰冷的側臉,聲音嘶啞哽咽,帶著無儘的痛苦與自責:
“嚴姑娘……我……我對不起你!昨晚是我混賬!我冇能控製住自己冒犯了你……沈某自知罪該萬死,無顏求你原諒!
你要打要殺,沈某毫無怨言,任憑處置!隻求……隻求你彆氣壞了身子……”他閉上眼淚水終於滾落。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他恨自己,恨那迷香,更恨幕後設局之人!
他的這番話聽在嚴琳耳中,卻是坐實了最壞的猜想。
冒犯,冇控製住自己……
果然,該發生的還是發生了。
滾燙的淚水終於控製不住,無聲的滑落臉頰,嚴琳用儘全身力氣,冰冷的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不想再見到你,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