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玄策沉默著,他雖然通曉醫術玄理,卻也深知天地間有許多無法以常理解釋之事。
索盧雲的說法時間點吻合,變化也確實從那時開始加速,且天外神物本就充滿未解之謎,自己十幾載也未能參透一二。
若說是其無形之氣場或某種未明之力,潛移默化中影響了索盧雲的體質和胎兒,雖然難以置信,卻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這似乎是眼下唯一合理的解釋,畢竟他親自查驗過所有飲食藥物,並無異常;索盧雲身處王子府也不可能接觸到其他未知的醫治力量。
最終他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釋然:“天地造化,玄妙難測,若真如此,亦是娘娘與王嗣的福緣。
後續治療老夫會酌情調整方劑,以溫養固本為主,輔以繼續清除餘毒,但娘娘仍需靜養不可勞累,情緒亦需平和,老夫會定期前來請脈。”
“有勞國師!”儀辛拱手說道,眼中儘是感激。
接下來的日子似乎一切都朝好的方向發展,在國師精湛的醫術和嚴琳微量神秘藥粉的暗中作用下,索盧雲的身體正以驚人的速度好轉,蒼白的麵頰有了血色,胃口也漸漸地恢複,甚至不需要旁人的攙扶,能自己下床在院中慢慢走上片刻。
最重要的是胎動變得有力而規律,連負責每日請脈的禦醫都連連稱奇,說是“否極泰來,胎元複固之象”。
儀辛臉上重現了久違的笑容,對索盧雲嗬護備至,對那天外神物更是感激涕零,他暗中吩咐加大了對神殿的供奉和守衛,認為這是保佑他妻兒的至高存在。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王府,也飛入了宮廷,儀弘王聞訊龍顏大悅,厚賞了國師和太醫院,又賜下了無數珍寶補品,對儀辛“誠心感天”之舉更是多加褒獎。
朝野上下關於“嫡王子誠心祈求,天降祥瑞庇佑王嗣”的傳言也開始悄然流傳,無形中又為儀辛增添了一層天命所歸的神秘色彩。
但有一個人心中卻充滿了揮之不去的陰霾和更深遠的憂慮。
嚴琳。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索盧雲的好轉和胎兒的穩定,最大的功臣並非是那虛無縹緲的神蹟,而是她每日偷偷加入清水中的那一點點神秘藥末。
藥效如此顯著,甚至逆轉了連國師都束手無策的危局,這固然讓她欣喜若狂,證明瞭她的冒險是值得的,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恐懼。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製的閃過各種可怕的畫麵:科幻電影中因輻射或未知物質影響而產生的畸形怪物,醫學案例中因藥物致畸的悲慘嬰兒……
嚴琳的現代醫學知識在瘋狂的敲響警鐘,孕婦用藥需要很謹慎,因為許多藥物可以通過胎盤影響胎兒發育,導致畸形、器官功能障礙或者更嚴重的後果。
它確實保住了胎兒,但會不會在保住的同時也悄然改變了什麼?比如乾擾了胎兒正常的細胞分化和器官形成?或者因為其強大的修複或激發特性,導致了某種難以預料的變異?
在這個冇有B超、冇有基因檢測甚至對胚胎髮育認知有限的古代,她根本無法得知腹中的胎兒是否健康,發育是否正常。
她隻能眼睜睜的看著索盧雲的肚子一天天的隆起,心裡的擔憂日益增加:萬一孩子生下來有什麼先天缺陷或異常……
嚴琳簡直不敢想象後果,索盧雲和儀辛會何等的痛苦?朝野會如何議論?那些虎視眈眈的敵人又會如何借題發揮、大做文章?
而她自己這個獻藥的好心人又將如何自處?是她在資訊不全、風險未知的情況下,做出了可能影響一個孩子一生未來的決定。
這份沉重的隱憂像一塊巨石壓在了嚴琳的心頭,讓她無法真正的開心,夜深人靜時更是輾轉難免。
每次看到索盧雲撫摸小腹時臉上柔和的母性光輝,以及儀辛談及未來孩兒時眼中的憧憬,她心中的負罪感和恐懼就越發深重。
她隻能默默的祈禱那神秘藥片帶來的隻有奇蹟,冇有詛咒,祈禱那個小生命能平安健康的來到這個世界,擁有一個光明的未來。
唐玄策每隔十日便來診脈一次,每次診畢他眼中的訝異便深了一分,兩個月後,這位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國師,撚著鬍鬚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娘娘脈象平穩有力,氣血充盈臟腑調和,體內之餘毒已蕩然無存。非但如此,娘娘之體質根基經此一番磨難與調治,不僅儘複舊觀,似乎更勝往昔中毒之前,隱有脫胎換骨之象,當真匪夷所思。”
他看向索盧雲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敬畏:“娘娘近日感覺如何?可還有任何心悸氣短或者疲乏眩暈之感?”
索盧雲倚在床頭,臉上透著健康的紅暈,眼神清亮精神飽滿,她微微一笑中氣十足的說道:“回國師,妾身感覺甚好,往日那些不適早已消失無蹤。
如今隻覺得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氣,胃口也開了,睡眠安穩,便是腹中的孩兒也動的越發有力歡實。”
一旁隨侍的幾位禦醫也連連稱奇,他們輪番診視,得出的結論與國師一般無二。
那個曾經斷言恐將一屍兩命的老院正,此刻也嘖嘖稱奇:“奇哉!妙哉!娘娘非但劇毒儘去毫無後患,觀其氣色精力竟似更上一層樓!此等恢複之速體魄之健,實乃老朽生平僅見,恭喜殿下!恭喜娘娘!”
“國師,那……那雲兒腹中的孩兒呢?”儀辛不放心的問道。
唐玄策的目光落在索盧雲滾圓如鼓的腹部,語氣中帶著讚歎:“胎元穩固異常,心脈搏動強健有力,遠勝尋常同期胎兒,隻需安心養至足月即可。
老夫行醫數十載,像娘娘這般身中奇毒幾近滑胎,卻能如此迅捷的徹底康複,且胎兒發育反勝從前的案例實屬罕見,此非但國朝之幸,更是天佑奇緣。”
儀辛聞言幾乎要喜極而泣,連聲道謝:“全賴國師妙手回春,亦是上天垂憐神物庇佑!”
索盧雲輕輕撫摸著高高隆起的腹部,眼中亦是幸福與後怕的水光,她活下來了,她的孩兒也保住了,這場噩夢似乎終於到了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