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嚇破膽的粗使丫鬟不同,趙廚異常的頑固,鞭撻、夾指、烙鐵……各種刑罰加身,他雖然慘叫連連卻始終咬緊牙關,一個字也不肯吐露。
“趙廚。”沈鎮南揮手止住行刑的部下,走到趙廚麵前目光如刀:
“你在嫡王子府也做了幾年了,殿下寬厚待府中下人從不苛刻,月例賞錢從未短少,你為何要行此惡行?就為了那點錢財?你可知不僅你難逃一死,你那年邁的老母也要受你牽連,陪你一起上路!”
聽到“老母”二字,趙廚佈滿血汙的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怨毒更濃,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嘶啞的狂笑起來:“錢財?哈哈哈……錢財算個屁!”
他猛的抬起頭死死的盯住沈鎮南:“索盧雲那個賤人殺了我兒!害我趙家絕後!我也要她嚐嚐喪子之痛,送她下地獄去陪我兒!”
沈鎮南聞言大吃一驚,怒喝道:“休得胡言!王子妃怎會濫殺無辜?你兒子姓甚名誰?何時何地因何被殺?若有冤屈大可陳情,豈能用此陰毒手段報複?”
“好!我讓她死個明白!我兒趙大虎一年前在北境邊軍,就是她索盧雲麾下的兵!”
趙廚眼中留下渾濁的淚水,混合著血汙顯得格外猙獰:
“我兒不過是看上個邊寨村子的小娘們,一時冇忍住……那娘們自己想不開上了吊,關我兒什麼事?
索盧雲那賤人,竟然為了兩個卑賤的村婦,活活打死了我兒!五十軍棍啊!我兒……我兒就那樣冇了!
她讓我趙家絕後,我就讓她和她的孽種給我兒陪葬!”
說完後他臉上露出一種解脫的猙獰快意,猛的一咬牙!
沈鎮南暗叫不好,急忙撲過去捏他下頜,卻還是遲了一步。
隻聽“哢嚓”一聲輕響趙廚猛的一顫,口中湧出鮮血,眼神迅速的渙散,竟已咬碎藏於齒間的劇毒身亡,臨死前那充滿怨毒和瘋狂的眼神,牢牢的定格在了虛空。
“混賬!”沈鎮南一拳砸向旁邊的刑架上,木屑紛飛。
而奉命前往趙廚家控製其老母的官兵也傳來噩耗,當他們趕到時,趙廚那白髮蒼蒼的老孃似乎早已預感到了什麼,穿戴整齊的坐在堂屋中。
見到官兵闖入,她一言不發猛的起身,飛快的一頭撞在堂屋正中粗大的梁柱上,當場氣絕身亡。
官兵在屋子裡隻找到一些散碎的銀兩和幾件舊物,並無任何與外界聯絡的證據。
趙廚這條線索以如此決絕慘烈的方式徹底的斷了。
沈鎮南臉色鐵青,帶著趙廚臨死前吐露的名字,回到寢殿向索盧雲覆命。
他詳細稟報了審訊經過,丫鬟的供詞,趙廚的指控和自儘,以及趙母的撞柱身亡。
當聽到“趙大虎”這個名字時,一直靠坐在床頭凝神傾聽的索盧雲沉默了,她微微蹙起眉頭,似乎在記憶裡搜尋著。
“趙大虎……”她低聲重複著,片刻之後抬起了頭:“我記得這個人,是我麾下的一名普通兵卒,年紀很輕約莫十七八歲。”
她頓了頓回憶起了那段並不愉快的邊關往事:“此人驍勇有餘但性子浮躁,軍紀散漫,我曾多次告誡收效甚微。
一年前他奉命隨隊前往一處靠近沙雲國邊境的村落哨探,任務期間他見那村落中一名少女貌美,竟趁夜摸入其家打暈其母,將那少女毆打淩辱侵犯。
那女子性情剛烈不堪受辱,次日便懸梁自儘了,其母早年喪夫隻有此一女,看到女兒慘死當場瘋癲後來也投了河,此事在邊關影響極壞,若不嚴懲軍紀何在?邊民何安?
寢殿內一片死寂,嚴琳聽得心中發冷,又感憤怒。
“軍法如山。”索盧雲的聲音變得清晰冷硬:“姦淫擄掠、禍害百姓者,按律當殺,我親自監刑,五十軍棍斃於杖下,此事我從未覺得有錯!這件事在軍中亦有公告,以儆效尤,告慰那枉死的少女與其母。”
她低下頭輕輕的撫摸著自己隆起的小腹,堅毅的眼中蒙上了一層水光,聲音充滿了痛楚和自責:“孩兒,是娘當年結仇連累了你,尚未出世便要受這毒害之苦,是娘對不起你……”
“王子妃!”嚴琳連忙上前說道:“你冇做錯!趙大虎罪有應得,他父親教子無方不思己過,反而將仇恨轉嫁於你,用如此陰毒的手段報複,是他泯滅人性罪該萬死,與你何乾?與這未出世的孩子何乾?這根本不是你的錯!”
就在這時得到訊息匆忙趕回的儀辛也踏入寢殿,他顯然已從沈鎮南那裡知道了大概,臉上帶著驚怒和後怕。
他快步走到床邊,見索盧雲臉色蒼白眼中含淚,心疼不已的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雲兒,莫要自責,莫要胡說。”儀辛撫著她的後背,溫柔的聲音中帶著堅定:“你當年依軍法行事,懲處惡徒維護法紀,庇護一方百姓,何錯之有?若因懼怕報複便縱惡行凶,那纔是真正的過錯!
此事我定會稟明父王嚴查到底,絕不放過與此事有牽連的人,你如今最要緊的是放寬心好好調養,配合國師治療,我們的孩兒一定會平安無事,相信我好嗎?”
索盧雲靠在儀辛溫暖堅實的懷裡,心中那翻湧的自責和悲憤被他的一番話撫平了。
是啊,她冇錯,儀辛懂她信她,毫無保留的支援她,這份理解和維護,比任何靈丹妙藥都有用,撫慰了她此刻千瘡百孔的心。
“嗯。”她輕輕的應了一聲,將臉埋入他的懷中,眼中的淚終究是冇有落下。
嚴琳在一旁看著暗暗鬆了口氣,索盧雲能想開就好,隻是趙廚這條線雖然動機明確,但她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一個廚子如何能想到利用果核仁粉下毒?又如何能精準把握劑量,長期投毒而不被立即發現?這背後恐怕另有高人指點。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索盧雲的身體和孩子的安危,追查真凶固然重要,卻也不能急於一時,以免影響了索盧雲解毒和靜養。
她看了一眼相擁的兩人,給一旁的沈鎮南使了個眼色,二人默默地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