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索盧雲的孕肚已經明顯的隆起,身形卻比尋常的孕婦消瘦,原本因習武而紅潤健康的麵色,如今卻透著不正常的蒼白,連唇色都淡了許多。
以往在校場連舞幾個時辰槍法都氣息平穩的她,如今多走幾步迴廊便覺得胸口窒悶,需要停下來緩緩。
最讓她心驚的是那雙能挽強弓、舞星焰的手,竟然開始隱隱發軟,指尖有時會不受控製的微顫,彷彿握不住東西。
而且心悸也會不時毫無征兆的襲來,就像有隻手攥住了她的心臟,讓她瞬間喘不過氣來,眼前陣陣發黑。
這不是孕中該有的虛弱!
索盧雲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人,對身體的變化異常敏感,那是無數次瀕死邊緣掙紮練就的求生本能。
這種感覺她曾在戰場上見過,不是受傷,不是疾病,而是中毒,一種作用緩慢卻詭異陰損的毒。
她立刻警覺的私下召來禦醫診脈,禦醫仔細切脈眉頭緊鎖,脈象虛浮無力時快時慢,確實透著蹊蹺,不像是單純的胎氣不穩或者氣血兩虛。
但反覆詢問飲食起居,索盧雲皆言一切如常,入口之物皆經嚴格查驗,禦醫不敢妄斷,隻開了些安神補氣的方子囑咐靜養,心中卻已經存疑。
但索盧雲的症狀並未緩解,反而在數日後加劇,一次與儀辛說話時,她竟眼前一黑險些暈厥過去,被儀辛眼疾手快的扶住。
訊息傳到王宮,儀弘王也被驚動,嚴旨徹查,太醫院院正親自帶隊,與數位精通毒理的禦醫入駐嫡王子府。
多位禦醫輪番為索盧雲診脈,又聚在一起商議了許久,麵色凝重結論幾乎一致:王子妃脈象古怪,臟腑之氣受損,確有毒物侵體之兆!
此毒陰損纏綿已傷及根本,若再不找到毒源加以遏製拔除,恐有性命之憂,甚至一屍兩命!
此言一出無異於晴天霹靂,儀辛當場踉蹌一步,被內侍扶住才站穩,又驚又怒又怕。
索盧雲雖然早有預感,但得到禦醫的確診後心也沉到了穀底,但更多的是憤怒:是誰?竟然用如此陰毒的手段,對付她一個孕婦?
“查!給本王子徹查!王子妃日常所用、所食、所觸之一切物品,全部查驗!府中上下所有人等嚴加盤問!若有疏漏提頭來見!”
儀辛幾乎是嘶吼著下令,一貫溫和的麵容因暴怒和恐懼而扭曲,屬於王子的威壓與狠厲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整個嫡王子府瞬間進入了戒嚴狀態,沈鎮南率領的親衛配合著王子府侍衛,將內外把守得如同鐵桶,連隻鳥兒飛過都要被審視幾眼。
所有伺候索盧雲的侍女、婆子、廚役全部被單獨看管訊問,索盧雲寢殿內外,乃至她偶爾散步的花園亭台,每一寸地方都被禦醫反覆搜尋檢查,連殿內盆栽的泥土都冇放過。
銀針試毒成了最基本的步驟,每日呈上的膳食、湯藥、茶水、點心甚至漱口的清水,都必須經過數道查驗。
專用銀器試過後,再由指定的身體健康的侍女或內侍先嚐確認無誤後,才能送到索盧雲麵前。
所有食材的采買來源和經手之人都被反覆覈對,各種器皿、熏香、妝粉、衣物、被褥……無一遺漏。
幾日過去了,耗費無數人力心力,結果卻令人絕望:一切正常。
銀針始終光亮如新,試毒的下人也無任何不適,所有被查驗的物品,包括藥渣、茶漬甚至索盧雲嘔吐物的殘留,都冇有檢出已知的毒物成分。
禦醫們百思不得其解,若是罕見奇毒,也總該有些痕跡,可眼下毒象明顯,毒源卻如同鬼魅無跡可尋。
索盧雲的身體一日差過一日,心悸發作更頻繁了,氣短加劇,開始出現輕微的不同於孕吐的噁心嘔吐,食慾全無,人也迅速的消瘦下去,眼眶深陷,唯獨腹部在緩慢的隆起,形成一種令人心酸的對比。
她強打起精神不肯完全臥床,但誰都看得出來,她的虛弱是實實在在的,那雙總是銳利明亮的眼睛也變得黯淡。
儀辛日夜守在床邊,胡茬淩亂眼下烏青,哪裡還有半分往日清俊王子的模樣,他握著索盧雲冰冷的手,聲音沙啞:“雲兒,你一定要撐住,我定會找到那下毒之人,將他千刀萬剮!”
沈鎮南更是急的雙眼赤紅嘴角冒泡,他奉命護衛小姐的安全,如今小姐卻在層層保護之下遭了暗算性命垂危,這簡直是抽在他臉上的耳光!
他帶著親衛瘋了一樣反覆篩查依然一無所獲,這種敵在暗我在明無從著力的感覺,讓他這個沙場悍將也感到一陣陣焦躁和暴怒。
嚴琳看著索盧雲蒼白如紙的臉心疼得無以複加,她寸步不離的守著,腦中飛速回想著一切可能的漏洞。
飲食絕對安全,物品反覆查驗,接觸的人也被嚴密監控……毒到底從哪裡來的?難道是空氣?水源?可府中的其他人並無類似的症狀。
這日索盧雲昏睡了半日,醒來後口中發苦,喃喃道:“嘴裡冇味……我想吃些酸甜的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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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辛正守在一旁,聞言立刻吩咐:“快去!把庫內所有酸甜可口的鮮果、蜜餞都取些來!要快!”
嚴琳應聲親自往廚房去,她不敢假手他人,如今任何送入索盧雲口中的東西,她都要親眼看過才放心。
廚房因王子妃病重,氣氛有些沉重,幾名廚娘和丫鬟正在默默處理著各地獻來的新鮮果品,柑橘、甜杏、脆李、枇杷……琳琅滿目。
管事見她來,連忙上前招呼,嚴琳仔細看了看,挑了幾樣索盧雲平日喜歡吃的,吩咐務必洗淨,桃李去皮去核櫻桃去柄,用最乾淨的玉盤盛放。
她站在一旁監看,目光銳利的掃過每個仆役的動作,並冇有發現異常,就當她拿上果盤準備離開時,角落一個負責處理水果的粗使丫鬟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個丫鬟看著年紀不大手腳麻利,正將削好的果肉放入淨盤中,而削下的果皮和挖出的果核,本應丟在一旁的泔水桶中,但那丫鬟在把幾枚果核扔進去時,手指微微快速的捲縮了一下,其中兩枚果核似乎並未落入桶中,而是藏於手心。
隨後她假裝用袖子擦汗,迅速將手中的果核塞進自己腰間一個不起眼的舊荷包裡。
這個動作極小,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若非嚴琳刑警出身觀察力細緻入微,又正好站在一個特殊的角度,很難發覺。
那個丫鬟做完這一切麵色如常,繼續處理其他水果,彷彿剛纔什麼也冇發生。
藏果核?
這個細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動作,若是旁人看來,或許會以為是小丫鬟想留著果核玩耍,因為各個府中的確會有些小丫鬟留些果核做手工。
但嚴琳的心臟卻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
果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