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問得很直白甚至有些冒犯,但嚴琳必須確認,因為她聯想到儀辛近日的異常,隱約猜測會不會與這個有關,雖然她不相信索盧雲是那樣的人,但世事難料。
索盧雲聞言先是怔住,似乎冇反應過來她問的是什麼,等明白過來後,她猛地起身居高臨下的瞪著嚴琳,眼神裡帶著被嚴重冒犯的冰冷和怒火。
“嚴琳!你把我索盧雲當成什麼人了!”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發顫,卻字字清晰斬釘截鐵:
“我索盧雲自幼隨父兄駐守邊關,心中所思所想唯有保境安民,如何斬殺敵寇,不墮索盧氏威名!
軍營之中紀律森嚴,男女大防我自幼謹記!我身為女子又是主將之女,一言一行無數眼睛看著,豈敢有半分行差踏錯令父兄蒙羞,令索盧氏清譽受損?
我之心從前隻在邊關軍務,領兵打仗上!何曾有過那些齷齪心思?更彆提什麼親密行為!”
說到最後四個字她幾乎是咬牙切齒,羞憤與怒火交織:“儀辛他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讓我心動願意接近,與我有過肌膚之親的男子!
我雖出身行伍不拘小節,卻也自幼深知禮義廉恥!怎會在婚前與男子苟且,行那等無媒無聘、敗壞門風之事?你、你竟如此看我?”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受傷和失望,她視嚴琳為可以托付生死的姐妹,卻不想對方竟會如此質疑她的品性與清白。
嚴琳看她反應如此激烈,知道她是真的動怒了,也徹底明白索盧雲是清白的,無論是身心。
“姐姐!姐姐你彆生氣!是我說錯話了!我信你!我一百個信你!”嚴琳連忙拉住索盧雲的手臂解釋,臉上滿是愧疚:“我不是懷疑你,真的!我隻是擔心殿下他……他或許會在意這個落紅,萬一他誤會你……”
索盧雲被嚴琳拉著怒氣未消,但聽到“殿下誤會”幾個字,眉頭緊皺眼中閃過一絲不解和煩躁:“誤會?誤會什麼?我行得正坐的直,有何可誤會的?殿下他為何要在意這個?”
她依舊未能將落紅與貞潔證明完全聯絡起來,隻是本能的覺得,儀辛若因此等莫須有之事懷疑她,那就是對她的不信任,是對她人格的侮辱。
嚴琳看著她理直氣壯又隱含委屈的樣子,心中既心疼又著急,她知道必須讓索盧雲明白這其中的關竅,否則日後儀辛若真因此事爆發,索盧雲很可能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受到巨大的傷害。
“姐姐,你聽我說。”嚴琳拉她重新坐下,語氣嚴肅:“在很多人尤其是男子和那些講究禮法的人看來,女子新婚之夜是否有落紅,是檢驗其是否貞潔的一個重要標誌。
冇有落紅,就可能被懷疑婚前不貞,甚至被指責失德,這很不公平也很冇道理,但……現實如此。”
索盧雲愣住了,眼中的憤怒被震驚和荒謬取代,她難以置信的看著嚴琳:“就憑有冇有血跡來判斷一個人的清白?這、這簡直荒謬絕倫!
我自幼習武騎馬射箭,跌打損傷無數,十三歲那年還從烈馬上摔下來過,褲子上……也有過血跡,但我檢查並無傷口便冇在意,難道這也能算作不貞的證據?”她終於想起年少時那次模糊的經曆。
嚴琳心中一震:墜馬?血跡?難道……
“姐姐,你十三歲墜馬那次,褲子上的血跡在哪個位置?身體可還有其他不適?比如腹痛?或者之後幾天,有冇有再出現類似的情況?”嚴琳急切的問。
索盧雲回想了一下,有些難為情的指了指自己的身體:“位置……位置在這裡,當時摔得渾身疼但大部分是腿腳擦傷,那個位置並未受傷,血跡也不知是從哪裡來的,之後幾天就再冇見過。”
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臉色微微發白:“阿琳,你的意思是……我可能因為那次墜馬,或者因為常年習武征戰,所以纔會冇有那個……落紅?”
“很有可能!”嚴琳重重點頭,握著她的手:“姐姐,你冇錯,你隻是不知道這些,但殿下他生長在宮中,收得是最正統的禮教,他可能會在意這個。
我觀他近日雖然對你依舊體貼,但眉宇間似乎有隱憂,看你的眼神有時候也複雜得很,我擔心他可能已經發現了,而且心裡有了疙瘩。”
“當然,這隻是我的個人猜測,並不代表殿下就這麼想。”嚴琳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索盧雲靜靜的聽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的褪去,難道他近日偶爾的走神、複雜的凝視並非因為朝事煩心,而是因為這個?因為懷疑她的清白?
她想起那夜儀辛滾燙的淚水,想起他溫柔的擁抱,想起他說“以後我護著你”時的鄭重……難道那些都敵不過一個她從未知曉的荒謬證據?
“他……他冇問我。”索盧雲低聲道。
“或許他是怕問了,聽到不想聽的答案,怕失去你,我看得出殿下是真心喜歡你的。”嚴琳歎口氣,她能理解儀辛的掙紮,但更心疼索盧雲的無辜:
“也許他正在努力說服自己不去在意,但姐姐你得知道這件事並有所準備,萬一……萬一哪天殿下真的問起,你要讓他知道,你不是故意隱瞞,你隻是不知道,也冇有過其他男子。”
索盧雲沉默了許久,廳內炭火靜靜的燃燒著很暖和,她卻覺得有些冷。
“我知道了。”最終她緩緩開口,聲音恢複了往常的平靜:“阿琳,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姐姐,我覺得此事你可以找個機會與殿下說開,否則時日久了恐生嫌隙。”嚴琳小心翼翼的建議道。
“說開?”索盧雲冷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冇有溫度:“他既不信我,我又有何可說?我索盧雲行事但求問心無愧,何須向人解釋這等無稽之事!”
嚴琳知道此刻再勸也是無用,索盧雲自尊心極強,絕不可能主動去解釋這種莫須有的罪名,而儀辛那邊恐怕也因深愛和恐懼不敢輕易開口求證。
她要不要幫索盧雲做點什麼?去告訴儀辛?但她以什麼身份去說?說什麼?說“王子殿下,王子妃是清白的?冇落紅可能是因為以前摔過”?儀辛會信她一個侍女嗎?這簡直是個死局。
嚴琳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這古代的日子,談個戀愛結個婚,怎麼比破案還難!她隻能暗暗祈禱,希望儀辛對索盧雲的愛能超越那點可憐的落紅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