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心的木刺深深紮進皮肉,鑽心的刺痛順著腿骨往上竄,我僵在落雁山腳下的槐樹林裡,連低頭拔刺的力氣都被恐懼抽乾。
那根木刺頂端的墨珠裡,爺爺木化的青灰臉龐清晰得觸目驚心,圓睜的木珠眼、嘴角詭異的弧度,和祖宅太師椅上的屍體分毫不差,墨珠微微晃動,他的嘴唇竟像是在無聲開合,重複著那句索命的“墨線纏魂,榫卯鎖命”。
我顫抖著彎腰,指尖剛碰到木刺,一股冰冷的木氣瞬間順著指尖竄進體內,和額頭滾燙的榫卯印狠狠撞在一起,疼得我渾身抽搐,跪倒在地。
手心按進泥土裡,沾著我腳心流下的血珠,泥土瞬間瘋狂蠕動,密密麻麻的細小木芽破土而出,芽尖不是綠葉,是一隻隻針尖大的木紋眼,齊刷刷盯著我,像無數雙藏在地下的眼睛,要把我的魂生生勾出來。
落雁山的輪廓在破曉的微光裡愈發猙獰,整座山被一片死寂的槐樹林包裹,冇有鳥鳴,冇有蟲叫,連風都像是被木頭凍住,隻有樹葉飄落的“沙沙”聲,每一片落下的槐樹葉,葉麵都印著一隻完整的木紋眼,風一吹,千萬隻樹葉眼同時眨動,那詭異的畫麵,讓我頭皮瞬間麻透,冷汗順著髮梢往下淌,滴進衣領,冰得像無數木蟲在爬。
“這不是山……是**本源木牢**啊!”
懷裡的魯班殘卷突然微微發燙,守鎖女人的聲音從卷中傳出,細若蚊蚋卻恐懼到極致,她竟在我離開祖宅時,悄悄附在了殘卷之上!“陰木靈主魂被你太爺爺封在山底,這整片槐樹林,都是用死在山裡的木匠魂魄養的,樹葉是眼,樹乾是骨,樹根是鎖,你腳下踩的不是土,是**木匠的血木泥**!”
我渾身一震,低頭看向腳下的泥土,深褐色的泥土裡,果然夾雜著細碎的木屑、乾枯的黑髮,還有一絲絲暗紅的血痕,和祖宅正堂的墨血地,一模一樣。
原來我從祖宅的木棺,逃進了一座更大、更凶、更吃人的木牢。
身後的刨木聲,終於徹底逼近。
“唰……唰……唰……”
鈍刨子刮過木頭的聲響,就在我身後三步遠,每一聲都刮在我的骨頭上,我能清晰聞到,濃鬱的腐朽木腥味混著墨血的刺鼻氣味,撲麵而來,和爺爺屍身上的味道分毫不差。
我猛地回頭,魂飛魄散。
食痕木傀終於徹底現身,就站在我身後的槐樹下,枯瘦的身子不足五尺,渾身由落雁山的槐木拚接而成,木紋猙獰扭曲,冇有頭顱,隻有一截光禿禿的木頸,頸頂的位置,嵌著一隻巨大的木紋眼,直勾勾盯著我懷裡的殘卷。
它的雙手是兩把小小的鈍刨子,刨刃上沾著新鮮的木屑和墨血,刃口處,赫然印著**爺爺的指紋**!
而它最恐怖的地方,是胸口的位置——
一塊凹陷的木槽裡,嵌著一截乾枯的食指,光禿禿的指根,指腹的鬥紋,和爺爺缺失的右手食指,**完全重合**!
這根本不是普通木傀,是用爺爺的食指、陰木靈的木氣、落雁山的槐木,塑成的**食魂傀**!
“墨墨……”
木傀頸頂的木紋眼微微轉動,發出爺爺熟悉又詭異的聲音,沙啞、乾澀,像喉嚨裡塞滿了木屑,“陪爺爺……修山……修魯班鎖……”
它緩緩抬起刨子手,指向落雁山山門的位置,我順著它指的方向看去,心臟瞬間凍僵——
落雁山的入口,根本不是山路,是一道**三丈高的金絲楠木山門**,山門由無數根榫卯拚接而成,冇有一顆鐵釘,正中位置,嵌著一座**一人高的巨型魯班鎖**!
鎖身的紋路,和祖宅墨鬥、梁底榫卯眼、青石板木紋眼、我額頭的鎖印,**百分百重合**!
這就是太爺爺留下的山門神鎖,是鎖住陰木靈主魂的最後一道封印!
“山門魯班鎖,是封主魂的**本命鎖**!”守鎖女人的聲音淒厲嘶吼,“鎖眼就是木紋眼,隻有棺生子的血脈、你爺爺的食指木芯、殘卷缺頁,三者合一,才能打開!可鎖一開,陰木靈主魂就會醒,整個落雁山的木傀,都會把你撕成碎片!”
我攥緊懷裡的殘卷缺頁,指節泛白,腳心的木刺還在不停滲血,墨珠裡爺爺的臉,和木傀胸口的食指,遙遙呼應,產生一股詭異的牽引力,要把我拉向山門神鎖。
木傀緩緩邁步,木頭關節摩擦的“哢噠”聲刺耳至極,每走一步,腳下的槐樹就會伸出細小的樹枝,纏上它的腳踝,樹枝的頂端,長著一截截小小的人指,指甲縫裡嵌滿木屑,朝著我瘋狂抓撓。
“殘卷……給我……”
“鎖眼……開……”
“主魂……醒……”
它的聲音越來越急,刨子手高高舉起,就要朝我的頭頂劈來,刨刃的墨血滴落在地上,瞬間長出一棵扭曲的小木苗,苗頂開著一朵墨色小花,花芯是一張縮小的、木化的爺爺的臉。
我被逼到山門之下,背靠冰冷的金絲楠木鎖身,無路可退。
額頭的榫卯印瘋狂發燙,棺生子的純陽血脈在體內躁動,腦海深處,一句極淡、極古樸的魯班經殘句,緩緩浮現,隻有十二字,是太爺爺刻在林家血脈裡的最後防線:
**「山門神鎖,榫卯為鑰,血脈鎮魂」**
冇有多餘解讀,卻讓我瞬間明白——
我不是逃,我是**守鎖人**,是太爺爺留給陰木靈主魂的最後一道陽鎖!
就在刨子手劈下來的刹那,我猛地抬起流血的腳心,將那根帶著墨珠的木刺,狠狠按向山門神鎖正中的木紋眼鎖孔!
木刺與鎖眼完美契合!
“滋——!!”
刺眼的紅光沖天而起,棺生子的血脈之力瞬間爆發,山門魯班鎖劇烈震動,榫卯咬合的“哢噠”聲震耳欲聾,木傀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刨子手僵在半空,身上的槐木紋路瘋狂扭曲,胸口的食指木芯劇烈顫抖,像是在痛苦,又像是在掙紮。
“爺……爺爺……”我盯著木傀胸口的食指,眼淚混著冷汗砸下,“是你嗎?”
木傀頸頂的木紋眼微微晃動,聲音突然變了,不再僵硬詭異,多了一絲微弱的、屬於爺爺的溫柔:
“墨墨……彆……開……鎖……”
“山底……的東西……比……陰木靈……更凶……”
話音未落,木傀身上的木氣突然暴漲,瞬間壓過那絲微弱的魂息,再次變回那隻索命的食痕傀,刨子手再次劈下!
而山門神鎖的紅光,徹底照亮了整片槐樹林。
我終於看清,那些粗壯的槐樹樹乾上,不再是簡單的木紋,而是**一張張人臉**!
有年輕的、有蒼老的、有男有女,全都雙目圓睜,臉上爬滿榫卯紋,是曆代死在落雁山的木匠,最中間那棵最粗的古槐上,一張蒼老的木化人臉,赫然是**我的太爺爺**!
太爺爺的木化人臉,緩緩轉動,目光死死盯著我懷裡的殘卷缺頁,嘴唇緩緩開合,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補卷**。”
就在這時,我懷裡的殘卷缺頁,突然自動飛出,精準地貼在山門神鎖的缺口處,缺頁與鎖身的紋路完美重合,魯班經上卷的模糊輪廓,在鎖身緩緩浮現!
山門魯班鎖,開始自動轉動。
鎖孔裡的木紋眼,緩緩睜開。
裡麵,是一雙比祖宅梁底、比食痕木傀,大上百倍、凶上百倍、冷上百倍的**墨色巨眼**。
陰木靈主魂,醒了。
食痕木傀瞬間跪倒在地,渾身槐木顫抖,對著山門重重叩首,嘴裡發出瘋狂的嘶吼:
“主上!醒!”
“棺生子!獻!”
“木牢!開!”
我背靠巨鎖,被千萬隻樹葉眼、樹乾人臉、鎖中巨眼死死盯住,腳心的木刺與鎖身相連,血脈被抽離,魂被牽引,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
落雁山的木牢,終於要開了。
而我,林墨,是開啟這座木牢,唯一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