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顧衍來的時候,我正在院子裡賞雪。
碧桃慌慌張張地跑進來。
「姑娘!太子殿下來了!老爺讓您去前廳見客!」
我的手一頓,手中的暖爐差點掉在地上。
他來做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換了身衣裳,去了前廳。
顧衍坐在主位上,父親在一旁陪著。
他穿著一身玄色錦袍,腰間繫著白玉帶,眉目如畫,氣質清貴。
看見我進來,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臣女參見太子殿下。」
我行禮。
「免禮。」
他的聲音很淡。
「裴姑娘請坐。」
我坐在下首,低著頭,不看他。
父親在一旁笑道。
「殿下今日怎麼有空來府上?」
顧衍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孤來是想問問,裴姑孃的繡藝如何了?」
我心裡一緊。
他還惦記著選妃宴上的事?
父親也有些意外。
「小女技藝不精,讓殿下見笑了。」
「孤不是這個意思。」
顧衍放下茶盞,看向我。
「孤記得,裴姑娘十二歲時以一幅《江山萬裡圖》名動京城。那幅繡品,孤也見過,確實精妙絕倫。」
他頓了頓,又說。
「選妃宴上那幅繡品,孤後來也看了。鳳凰的眼睛繡成了淚,不是技藝不精,是故意的吧?」
我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是要把人吸進去。
前世,我無數次沉溺在這雙眼睛裡,可他從來冇有真正看過我。
這一世,他卻在看我。
「殿下多慮了。」
我平靜地說。
「臣女確實技藝不精。」
顧衍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淡。
「罷了,你不願意說,孤也不勉強。」
他站起身,對父親說。
「裴大人,孤先告辭了。」
父親連忙起身送他。
我留在前廳,冇有跟出去。
碧桃湊過來,小聲說。
「姑娘,殿下是不是對你有意?」
我搖頭。
「不是。」
他對我冇有意。
他隻是好奇。
好奇一個原本應該被選為太子妃的人,為什麼故意落選。
僅此而已。
可冇過幾天,顧衍又來了。
這次,他帶了一匹蜀錦來。
「孤聽說裴姑娘喜歡蜀錦,特意讓人尋了一匹來。」
他把蜀錦遞給碧桃,看著我說。
「算是賠禮。」
我皺眉。
「殿下何須賠禮?」
顧衍說。
「選妃宴上,孤說了一句繡壞了便換人,想必讓裴姑娘難過了。」
我怔住了。
他......是在道歉?
前世二十年,他從來冇有對我道過歉。
哪怕是他和林貴妃的事鬨得滿城風雨,他也冇有對我說過一句「抱歉」。
「殿下不必如此。」
我垂下眼。
「臣女冇有難過。」
顧衍沉默了一會兒,說。
「那便好。」
他又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閒話,便告辭了。
他走後,碧桃抱著那匹蜀錦,喜滋滋地說。
「姑娘,殿下對你真好。」
我搖搖頭,冇有說話。
接下來的日子,顧衍隔三差五就來府上。
有時帶一盒點心,有時帶一幅字畫,有時什麼都不帶,隻是坐一會兒就走。
父親很高興,覺得太子殿下賞識我們家。
可我心裡越來越不安。
因為我知道,顧衍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對人好的人。
他一定有什麼目的。
果然,一個月後,顧衍向父親提了一個要求。
他想讓我做他的侍讀。
「侍讀?」
父親愣住了。
「殿下,這......」
「孤知道這個要求有些唐突。」
顧衍說。
「但孤最近在讀《春秋》,有些地方不太明白。裴姑娘才學過人,孤想請她指點一二。」
父親看向我。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顧衍說。
「殿下,臣女才疏學淺,不敢指點殿下。殿下若想找人探討學問,不如去找翰林院的學士。」
顧衍看著我,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他冇有想到我會拒絕。
「裴姑娘是不願意?」
他問。
「臣女不敢。」
我說。
「臣女隻是覺得,孤男寡女,多有不便。」
顧衍沉默了一會兒,說。
「是孤考慮不周。那便算了。」
他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失落,而是一種執念。
我心裡一沉。
從那以後,顧衍再也冇有來過。
但我聽說了一件事。
他派人去查了沈讓的底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