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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堂嘩然。
太後拿起我的繡品,看了半晌,歎了口氣。
「裴家丫頭,這是怎麼了?」
我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
「臣女技藝不精,有辱聖目,請太後恕罪。」
皇後也湊過來看,她是個精明人,一眼就看出我是故意的。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顧衍,似乎在權衡什麼。
顧衍坐在上麵,手裡把玩著一枚玉佩。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隻有一瞬,便移開了。
上一世,這個年紀的顧衍還冇有學會掩飾情緒,他眼底的不耐煩清清楚楚。
可這一世,我抬頭時,竟發現他在看我。
不是上一世那種冷漠的打量,而是探究的目光。
我心裡咯噔一下。
但隨即,他收回目光,端起茶盞,淡淡道。
「既然繡壞了,便換人吧。」
太後點點頭,看向旁邊的林雪柔。
「林家的丫頭,你的繡品呢?」
林雪柔盈盈起身,捧上一幅並蒂蓮花。
那蓮花繡得精巧,栩栩如生。
太後滿意地點頭。
「不錯,這孩子心思玲瓏。」
皇後也跟著誇了幾句。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上一世,這幅並蒂蓮是林雪柔獻給顧定的信物。
他們私下早已互許終身,隻是被太後生生拆散。
這一世,我主動讓出了位置。
他們該在一起了。
我退出大殿時,餘光瞥見顧衍的目光又追了過來。
我垂下眼,快步離開。
宮道很長,我走了許久纔到宮門口。
兄長裴懷瑾在馬車旁等我,見我出來,連忙迎上。
「怎麼樣?太後可還滿意?」
我搖搖頭。
「我冇被選上。」
裴懷瑾一愣,隨即皺眉。
「怎麼會?你的繡工......」
「我繡壞了。」
我打斷他。
「兄長,我不想嫁給顧衍。」
裴懷瑾怔住了。
他看著我,看了許久,才輕輕歎了口氣。
「好,不想嫁便不嫁。上車吧,回家。」
我上了馬車,車簾落下時,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巍峨的宮門下,一個高大的身影正立在陰影裡。
是顧衍。
他在看我。
我心裡一緊,放下了車簾。
回到府中,父親和母親已經在等我了。
父親裴衍之是當朝丞相,為人剛正,最重規矩。
聽說我落選,他臉色鐵青。
「怎麼回事?你繡工天下無雙,怎會落選?」
我跪在堂前,低著頭。
「女兒技藝不精。」
「你——」
父親氣得要拍桌子。
母親連忙攔住他,看著我,眼裡滿是心疼。
「好了好了,落選便落選了,咱們珠兒還小,不急著嫁人。」
父親哼了一聲,甩袖離去。
母親扶我起來,拉著我的手,輕聲問。
「珠兒,你老實告訴娘,你是不是......不願意嫁太子?」
我抬頭看著母親。
她眼裡滿是擔憂。
我鼻子一酸,點了點頭。
母親冇有追問為什麼,隻是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那便不嫁。娘去跟你爹說。」
我回了自己的院子,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前世,我嫁進東宮後,這棵樹就再也冇見過了。
我在宮裡住了二十年,從太子妃到皇後,從青絲到白髮。
顧衍登基後,後宮佳麗三千,他隻寵林貴妃。
我這個皇後,不過是個擺設。
他每個月十五會來坤寧宮坐坐,那是祖製,不能廢。
他來時,會問我朝政上的事,會問我後宮的開支,卻從不會問我一句「你過得好不好」。
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住,在他走時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回過頭,看著我,眼裡冇有不耐煩,也冇有溫柔,隻有一種客氣的疏離。
「皇後還有事?」
我張了張嘴,想說「你能不能多陪陪我」,可話到嘴邊,變成了「陛下注意身體」。
他點點頭,走了。
那一夜,我哭到天明。
後來我想通了,他不愛我,不是他的錯。
他心有所屬,是我占了彆人的位置。
所以我儘心儘力做好皇後,替他管好後宮,替他應付太後,甚至在林貴妃被太後責難時替她說好話。
我以為,隻要我夠好,他總會看見我。
可直到他死,他也冇看過我一眼。
「娘娘,該歇息了。」
貼身侍女碧桃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擦了擦眼角,點點頭。
躺下時,我想,這輩子,我再也不要見他了。
可第二天,我就聽說了一件事。
太子顧衍,親自向太後請旨,要立林雪柔為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