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燭帝 第5章

第5章 離鄉，煉氣開海------------------------------------------，破土屋的油燈亮了整整一夜。，給吳燭鋪開了一張泛黃的獸皮卷。獸皮捲上用硃砂畫著密密麻麻的紋路，是整個東域的疆域圖，三十六國的疆域、各大宗門的駐地、秘境險地的位置，都標註得一清二楚，甚至連哪片山脈有靈脈、哪處古林有上古遺蹟，都用小字細細標註。“這是我當年走遍東域，親手畫的輿圖。”魏長風枯瘦的手指點在輿圖上，從枯槐村所在的邊陲荒山，一路往東，劃過連綿的群山、浩蕩的江河，最終停在一片標註著淩霄峰的山脈上，“從這裡到淩霄道宗，足有十萬裡路程。我們不走官道，走荒山野嶺，一來避開玄塵派來的截殺，二來，這一路的險地、秘境，就是你最好的曆練場。”，看著獸皮捲上浩瀚的疆域，心臟忍不住微微發燙。他活了十三年，最遠隻去過村外的黑石山，從冇想過，山外的世界竟有這麼大，十萬裡的路程，光是聽著，就讓人血脈賁張。“這一路，我們會經過三十六國裡的涼國、陳國，會路過太初劍派的外門試煉地，會經過百草穀的丹道坊市，還會穿過萬族戰場的邊緣地帶。”魏長風的指尖緩緩移動，把沿途的宗門、勢力、險地，一一講給吳燭聽，“太初劍派的劍修，認劍不認人，隻要你能接下他們三劍，就能進他們的劍心崖悟劍；百草穀的丹修，認丹不認人，隻要你能拿出他們看得上的靈藥，就算是魔修，他們也敢跟你做交易；萬獸嶺的妖修，認力不認人，你能打贏他們，就能跟他們稱兄道弟，打不贏，就會被他們當成獵物。”“還有九幽魔宮的魔修，他們無處不在，最喜歡抓有特殊體質的修士煉藥，你這陰陽燭體，是他們最覬覦的東西；還有骨族、修羅族的散修，常年在邊境劫掠，殺人奪寶是家常便飯；更有那些散修裡的邪修，為了突破境界，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眼神嚴肅：“這一路，不是遊山玩水，是刀尖上走路。我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往後的路，絕大多數時候，都要靠你自己的拳頭，自己的刀，自己的道心去闖。”“我明白，師父。”吳燭重重點頭，指尖撫過獸皮捲上的淩霄峰，眼神堅定，“這一路，我不靠眉心的燭火，就靠自己練出來的本事，一步一步走到淩霄道宗，幫您拿回屬於您的東西。”，眼裡滿是欣慰。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遞給吳燭。布包裡，是一本線裝的《淩霄煉氣訣》，還有一枚磨得光滑的青色玉牌，玉牌上刻著半朵淩霄雲紋，和那斷劍穗上的紋路一模一樣。“這是淩霄道宗的正統煉氣功法，和你練的淬體訣一脈相承，是我當年修訂過的版本，比宗門裡流傳的，少了三處桎梏，多了兩處氣海穩固的法門。”魏長風道，“從今天起，你一邊趕路，一邊修煉，爭取在進入涼國境內之前，開辟氣海，突破煉氣境。這枚玉牌，是我當年的首席弟子令牌，拿著它，隻要是淩霄道宗的舊部，見牌如見我。”，像捧著千斤重的山嶽，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天剛矇矇亮，兩人就收拾好了行裝。，隻有一個裝著草藥和換洗衣物的布包，一把短刀，還有那本《淩霄淬體訣》《淩霄煉氣訣》，以及那枚首席弟子令牌。魏長風依舊拄著那根竹柺杖，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可整個人的氣質，已經和那個在村裡編竹筐的瘸腿老頭，完全不一樣了。，朝著村外走去。，家家戶戶的門都關著，可門縫裡，都有一雙雙眼睛，偷偷看著他們的背影。

走到村口的時候，李家兩口子抱著孩子，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幾個村裡的老人。他們手裡提著布包，裡麵裝著乾糧、臘肉，還有幾雙納得厚厚的布鞋。

“魏老，吳小郎君。”李家男人把布包往吳燭手裡塞，眼眶通紅，“之前是我們對不住你們，我們忘恩負義，我們不是人。這點東西，你們路上帶著，墊墊肚子。”

“是啊，魏老，之前是我們鬼迷心竅，對不住你們。”旁邊的老裡正歎了口氣，對著兩人拱了拱手，“你們救了我們全村的命，我們卻恩將仇報，這輩子都還不清這份情。往後要是累了，倦了，枯槐村永遠是你們的家。”

吳燭看著他們，臉上冇什麼表情，卻也冇拒絕，接過了布包。他不恨這些人，他們隻是凡夫俗子，貪生怕死，趨利避害，隻是這世間最尋常的人心。

魏長風隻是點了點頭，冇多說什麼。他在這裡躲了十幾年，看了十幾年的人間百態，早就看透了。

兩人轉身，朝著黑石山的方向走去，冇有回頭。

朝陽從東邊的山坳裡升起來，金色的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步步走進了連綿的群山之中，徹底離開了這個吳燭生活了十三年的小村子。

前路漫漫，十萬裡征程，自此而始。

兩人走的全是荒山野嶺，避開了所有的城鎮和官道。魏長風對這一帶的山脈瞭如指掌，哪裡有陰物盤踞，哪裡有靈草生長，哪裡有安全的宿營地，都一清二楚。

白天，兩人在山林裡趕路，魏長風一邊走，一邊教吳燭辨識靈草、分辨陣法、感知靈氣，教他怎麼在山林裡追蹤、隱匿、反殺，教他修行界最基礎的規矩和生存法則。

晚上，吳燭就盤膝坐在篝火邊，按照《淩霄煉氣訣》的法門，引氣入體，開辟氣海。

淬體境圓滿，已經把他的肉身打磨到了凡軀的極致，經脈全通，根基紮實得像萬年磐石，修煉起煉氣訣來，事半功倍。可他依舊穩紮穩打，不貪快，不冒進，每一絲靈氣入體，都仔仔細細地用功法煉化，順著經脈流轉周天，再緩緩彙入丹田，一點點打磨著即將成型的氣海。

魏長風就坐在篝火對麵，拄著柺杖，閉著眼睛，看似在休息，實則神識早已散開，籠罩了方圓數十裡，替吳燭護法。他的丹田被廢，修為儘失，可神魂裡的劍意還在，王者境的神識底蘊還在，這荒山野嶺裡的陰物、妖獸，隻要感受到他的氣息，連靠近都不敢。

趕路的日子裡，魏長風給吳燭定了死規矩：每日趕路百裡，練拳一千遍，煉氣十二個周天，遇到淬體境的妖獸、陰物，必須自己出手解決，他絕不插手。

吳燭從來冇有半句怨言。

遇到攔路的野狼，他赤手空拳上去搏殺；遇到盤踞在山洞裡的陰煞，他握著短刀就衝進去；遇到成群的妖獸，他打不過就跑，跑掉了就繞回來，一點點磨，一點點耗，直到把對手斬殺。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吳燭身上的少年青澀褪去了大半，眼神越來越沉穩，出手越來越狠辣，對《淩霄淬體訣》的運用，也越來越爐火純青。他的肉身，在一次次的生死搏殺裡，被打磨得愈發堅韌，丹田處的氣海，也越來越清晰，距離突破煉氣境，隻有一步之遙。

這天傍晚，兩人走到了黑石山的最深處，一處名為斷魂穀的峽穀。

峽穀兩側是懸崖峭壁，中間隻有一條窄路，穀裡瀰漫著淡淡的黑色霧氣，靈氣稀薄得可憐，到處都是散落的枯骨，陰風颳過，峽穀裡傳來嗚嗚的聲響，像無數人在哭。

“這裡是斷魂穀，百年前那場大戰的主戰場，當年死在這裡的兵卒，比黑石山亂葬崗還要多十倍。”魏長風停下腳步，看向峽穀深處，眼神微微一凝，“穀裡有東西，修為不低，至少是通玄境中期。”

吳燭握緊了手裡的短刀，凝神感知著穀裡的氣息。他能感覺到，峽穀深處，有一股極其陰冷、極其凶戾的氣息，比之前遇到的屍煞王還要強上數倍，而且那氣息裡，帶著淡淡的魔氣，不是陰物，是魔修。

“是九幽魔宮的人。”魏長風的聲音冷了下來，“玄塵的動作倒是快，這麼快就勾連了魔修，在這裡設了埋伏。”

話音剛落，峽穀裡的黑霧突然翻湧起來。

“桀桀桀……魏長風，果然不愧是當年的淩霄首席，隔著這麼遠，就察覺到我們了。”

尖銳的笑聲從黑霧裡傳出來，緊接著，三道身著黑袍的身影，從黑霧裡走了出來。三人周身都縈繞著黑色的魔氣，臉上帶著青銅麵具，隻露出一雙雙泛著紅光的眼睛，身上的氣息，赫然都是通玄境！

為首的魔修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死死地鎖在吳燭身上，眼裡滿是貪婪：“這就是那個天生陰陽燭體的小子？不錯，不錯，天生的至陰至陽之體，正好拿來煉我們的陰陽合元丹。”

“玄塵給了你們什麼好處，讓你們來截殺我？”魏長風拄著柺杖，往前邁了一步，擋在了吳燭身前，哪怕他冇有半分修為，可身上散出的劍意，依舊讓三個通玄境魔修，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好處？”為首的魔修桀桀一笑，“玄塵宗主答應我們，隻要殺了你，把這小子帶回魔宮，他就把淩霄道宗的《淩霄帝經》殘篇，雙手奉上。魏長風，你當年是東域天驕，王者境無敵，可現在，你就是個冇了丹田的廢人！我勸你，乖乖把這小子交出來，我們可以給你留個全屍。”

“就憑你們三個？”魏長風笑了，笑聲裡帶著刺骨的寒意，“當年我在東域殺魔修的時候，你們還不知道在哪個魔窟裡喝奶呢。”

“找死！”

三個魔修瞬間怒了，為首的魔修一聲厲喝，周身魔氣暴漲，雙手結印，一道黑色的魔火朝著魏長風和吳燭燒了過來。那魔火所過之處，連地麵的石頭都被燒得融化，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另外兩個魔修也同時出手，兩道魔氣凝成的利爪，從左右兩側包抄過來，封死了所有的退路，目標直指魏長風身後的吳燭。

“吳燭，看好了。”

魏長風的聲音很穩，依舊站在原地冇動，隻是抬起了枯瘦的右手，雙指併攏，對著撲麵而來的魔火，輕輕一劃。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響，隻有一道微不可察的青色劍影，從他指尖迸發出來。

那劍影很淡，細如髮絲，可在它出現的瞬間，整個峽穀的陰風都停了，那道燒天融地的魔火，瞬間被劍影從中劈開，化作飛灰消散。

緊接著，劍影餘勢不減，朝著三個魔修斬了過去。

三個魔修臉色劇變，眼裡滿是驚恐。他們怎麼也冇想到，一個被廢了丹田的人，竟然能發出這麼恐怖的劍意！他們瘋狂催動魔氣，在身前凝成厚厚的魔盾，想要擋住這道劍影。

可那道劍影，像切豆腐一樣，輕鬆穿透了三道魔盾。

“噗嗤！噗嗤！噗嗤！”

三聲悶響，三個魔修的身體，瞬間被劍影斬成了兩半，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來，就被劍意絞碎了神魂，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了空氣裡。

一招，斬殺三位通玄境魔修。

吳燭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早就知道師父很強，可冇想到，就算冇了修為，師父竟然還能強到這個地步。

“彆愣著。”魏長風收回手，臉色微微有些發白，顯然剛剛那一劍，對他的神魂消耗不小，“去搜搜他們的身，九幽魔宮的人，身上總會有些好東西。還有，記住剛剛那一劍的劍意，淩霄劍法的核心，從來不是靈力，是劍意，是心。心有多強，劍就有多強。”

吳燭回過神，快步走過去，在三個魔修的屍體上搜了起來。很快，他就搜出了三個儲物袋，還有一本黑色封皮的《魔火煉魂訣》，以及幾瓶丹藥，十幾塊中品靈石。

“這是儲物袋？”吳燭拿著三個黑色的布袋，有些好奇。他在魏長風給的書裡見過，這是修行者用來存放東西的法器，需要用神識才能打開。

“嗯，最低階的儲物袋，裡麵隻有幾丈方圓的空間。”魏長風點了點頭，“你現在還冇開靈識，打不開，等你突破煉氣境，踏入通玄境，自然就能用了。先收起來吧。”

吳燭把東西都收好，剛要轉身，突然感覺到丹田處傳來一陣劇烈的脹痛，渾身的經脈裡，靈氣像是瘋了一樣，瘋狂地朝著丹田彙聚而去。

剛剛魏長風出劍的那一刻，他死死盯著那道劍影，對淩霄功法的理解，瞬間突破了瓶頸，《淩霄煉氣訣》在體內瘋狂運轉，積攢了半個月的靈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師父！我……”

“盤膝坐下！凝神靜氣！引靈氣入丹田，開辟氣海！”魏長風眼睛一亮，立刻厲聲喝道，“不要慌！按照功法路線走！我給你護法！”

吳燭立刻盤膝坐在地上，閉上眼睛，凝神靜氣，按照《淩霄煉氣訣》的法門，引導著體內瘋狂奔湧的靈氣，朝著丹田彙聚而去。

絲絲縷縷的靈氣，在丹田處不斷彙聚、壓縮、凝練，原本虛無的丹田，在靈氣的沖刷下，不斷擴張、穩固，漸漸形成了一片氣海的雛形。

外界的天地靈氣，也像是受到了牽引，瘋狂地朝著吳燭彙聚而來，在他頭頂形成了一個靈氣漩渦，源源不斷地彙入他的體內。

魏長風站在一旁，拄著柺杖，眼神裡滿是欣慰，同時神識徹底散開，牢牢鎖住了整個斷魂穀，不讓任何東西打擾到吳燭突破。

一個時辰後。

當第一縷朝陽從峽穀口照進來的時候，吳燭體內，傳來一聲輕微的轟鳴。

丹田處，一片穩固的氣海徹底成型，浩瀚的靈力在氣海裡緩緩流轉，周天運轉，生生不息。

他猛地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道清亮的光，周身的氣息瞬間暴漲，一股遠超淬體境的威壓，從他身上散了出來。

煉氣境，成了！

吳燭緩緩站起身，握了握拳，感受著氣海裡源源不斷的靈力，隻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力量。以前他隻能靠著肉身力量搏殺，現在，他終於真正踏入了修行的門徑，能夠引動靈力，施展術法，真正成為了一名修行者。

“師父，我突破了。”吳燭看向魏長風，眼裡滿是笑意。

“好，好小子。”魏長風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半個月突破煉氣境，就算是當年的我，也不過如此。不過彆驕傲，煉氣境，隻是修行的起點，往後的路，還長著呢。”

吳燭重重點頭，把這句話牢牢刻在了心裡。

兩人冇有在斷魂穀多停留，收拾好東西，繼續往東走。

走出斷魂穀，就徹底離開了黑石山的範圍，前方就是涼國的邊境，再往東，就是真正的東域修行大世界。

站在山巔上，吳燭朝著東方望去，能看到遠處連綿的城池，能看到天地間更濃鬱的靈氣，能看到那片浩瀚無垠的世界。

他握緊了手裡的短刀，眼神堅定。

枯槐村的十三年已經過去，從今天起，他吳燭，要在這片萬道爭鋒的修行世界裡，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離開斷魂穀後不久，一道白衣身影落在了峽穀裡，看著地上殘留的劍意痕跡，眼底閃過一絲驚色。

“魏長風的劍意，竟然還這麼強。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白衣人輕笑一聲，身影一閃，朝著太初劍派的方向而去。

同時，九幽魔宮的深處，一座漆黑的大殿裡，坐在魔座上的魔主，猛地睜開了眼睛，眼裡閃過一絲猩紅的殺意。

“三個通玄境，連一個廢人和一個煉氣境的小子都拿不下？廢物！傳我命令，讓魔影衛出手，務必把陰陽燭體的小子，給我帶回來！”

一道道黑色的魔氣，從魔宮深處飛出，朝著東域邊境而來。

一場更大的殺局，已經在前方的路上，悄然佈下。而屬於吳燭的曆練與傳奇，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