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銀行 第3章

沈夜冇去找王麻子。

十三分鐘不夠。而且他需要搞清楚一件事：自己到底算什麼。活人？死人？藍色麵板上寫著“還陽協議”，但冇寫具體條款。他簽了什麼？代價是什麼？不知道。得找個人問問。不對——得找個鬼問問。

“李婆婆，”沈夜轉向李玉梅，“這附近有冇有……懂地府規矩的老鬼？”

李玉梅想了想：“巷子最裡頭住著個姓柳的老頭，死了三百多年了，什麼都懂。就是脾氣怪。”

“帶我去。”

李玉梅帶他穿過小巷。地府第七區的街道像是舊社會的貧民窟，但更破。棚屋是用紙糊的——真紙，冥紙——風一吹嘩嘩響。路邊有鬼魂在擺攤，賣的東西很奇怪：香灰、紙衣、半截蠟燭。

一個斷腿的鬼蹲在牆角，麵前擺著個碗，碗裡是幾張皺巴巴的紙錢。沈夜經過時，低頭看了一眼。碗旁邊的地上寫著幾行字：退伍老兵，求路費投胎。

係統跳出提示：檢測到潛在客戶——傷殘鬼魂。資產極少。建議不主動拉存款，但可記錄為公益貸款對象。

沈夜腳步頓了頓，蹲下來，掏出口袋裡的記賬小本。這是他的習慣動作。活著的時候記賬，死了還在記。

“你叫什麼？”

斷腿鬼抬頭，眼神渾濁：“……陳國棟。”

“退伍老兵？”

“九八年抗洪。”

沈夜寫完，撕下紙條遞給他：“明天這個時間，去巷子口找我。也許能幫你。”

陳國棟愣愣地接過紙條，冇反應過來。沈夜已經走了。

“你管他乾嘛？”李玉梅問，“他冇錢。”

“銀行不能隻賺有錢人的錢。”沈夜把本子揣回兜裡，“窮鬼也有信用。關鍵是怎麼評估。”

李玉梅聽不懂，但覺得這小夥子說話有點像電視裡的生意人。

走到巷子儘頭，一個棚屋出現在眼前。比其他棚屋稍大，門口掛著個匾額，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字：“知天齋”。紙做的匾額。風吹雨打，糊了一半。

沈夜正要敲門，裡麵傳來一個聲音：“進來。門冇關——反正也擋不住。”

掀開紙簾，沈夜看見一個清瘦老者坐在八仙桌前。長衫，瓜皮帽，山羊鬍。桌上放著一把算盤，他正在打算盤。手指翻飛，珠子劈裡啪啦響。問題是——算盤上冇有珠子。空的。老者卻打得很認真，嘴裡還念著：“三下五除二，四下五除一……”

“柳先生？”沈夜問。

老者冇抬頭：“等會兒。這賬不平。”

又打了三下空算盤，他才滿意地點點頭，抬頭看沈夜。眼睛很亮，不像死了三百年的鬼。

“還陽的活人。”柳七上下打量沈夜，“少見。活人能在底下待著，要麼是上麵有人，要麼是被什麼東西綁定了。”

“係統。”沈夜也不繞彎子，“陰陽銀行係統。”

他把係統的事簡單說了。柳七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始笑。

“有意思。地府三百年冇變過，終於有人來砸場子了。”

“我需要一個副行長。”沈夜直接說。

柳七的笑容頓住。“你認識地府的規矩，我需要你的經驗。”

“憑什麼？”

“你的算盤是空的。”沈夜看著那把冇珠子的算盤，“你打了三百年空算盤，因為冇人需要你算賬。”

柳七的手指停住了。

“現在有人需要了。”

棚屋裡安靜了一會兒。李玉梅站在門口，不敢出聲。周德勝在外麵等著。

然後柳七站起來，走到牆角的一箇舊木箱前，打開。裡麵是一疊賬本，紙頁發黃，但整整齊齊。

“老朽等了二百八十三年。”他把賬本一本本拿出來，“等的就是一個能讓我算賬的人。”他轉頭看沈夜。眼睛裡的光不再是審視。是期待。

“你要我做什麼？”

“首先，”沈夜說，“告訴我王麻子是誰。”

柳七的反應很奇怪。他先愣住，然後捋了捋鬍子，然後鬍子越捋越快。

“你問他做什麼？”

“他要來找我麻煩。”

“你怎麼知道？”

“我打了他的人。”

柳七沉默片刻，然後歎了口氣。“麻煩大了。”

王麻子。第七區的三條街都是他的地盤。手下三十多個惡鬼，收保護費為生。不是什麼大人物。但他是跟趙閻王混的。

“趙閻王？”沈夜皺眉。

“鬼市商會的副會長。”柳七說，“商會壟斷地府商業三百年，所有做生意的鬼都要交份子錢。”

“銀行？”沈夜問。

“最不能容忍的就銀銀行。”

柳七翻開一本賬本，上麵密密麻麻記著商會的數據：商會控製著地府70%的冥幣流通。你開銀行，等於搶他們的命根子。

係統突然彈出一條提示：勢力分析更新。鬼市商會——地府最大商業壟斷組織。對銀行態度：敵對。建議加速存款增長，在商會反應過來之前占領市場。

沈夜看了看係統時間：停留時間剩餘4分32秒。

“四分鐘。”他說，“先說結論。王麻子什麼時候會來？”

“明天。他的習慣是收到訊息後隔天動手。”

“夠嗎？”

柳七捋鬍子：“什麼夠嗎？”

“一天之內，存款破百萬。”

柳七的手停在半空。“……什麼？”

“係統說，存款破百萬，銀行能升到Lv2。解鎖新功能。”沈夜說，“我現在打得過一個張三彪，打不過三十個惡鬼。但如果升級——我就能打三十個。”

棚屋裡很靜。柳七看了沈夜半天，然後忽然笑了。笑完，他把算盤往桌上一拍。空算盤的珠子嘩啦響了一聲——明明冇有珠子，卻發出了聲音。

“既然副行長上任了——那第一件事，就是幫行長打仗。老朽活了三百多年，彆的冇有。老客戶，有的是。”

他站起來，從賬本底下抽出一張泛黃的紙。上麵密密麻麻寫著名字。全是鬼魂的名字。

“這些都是以前找老朽算賬的客戶。”柳七說，“老朽欠他們人情。他們欠老朽人情。今晚，挨個找。”

沈夜接過那張紙。停留時間倒數：58秒。

“明天這個時間。”沈夜說，“巷子口。”

柳七拱手：“行長慢走。”

拉扯感再次出現。沈夜睜眼——

醫院。天花板。心電監護儀。韭菜餃子的味道還在，老大爺還在吃，好像永遠吃不完。

沈夜慢慢坐起來。肋骨還是疼。但這次能動。他低頭看自己的手。不透明瞭。握拳。和在地府裡一樣，有力。身體的力氣，和靈體的力氣，現在是同一種東西。

藍色麵板浮現：銀行等級Lv1。存款總額500萬冥幣。客戶數量1。到Lv2所需：存款突破1000萬，或單日新增客戶50名。注意：您完成首筆存款的任務後，係統保護期24小時。保護期內，地府勢力無法主動攻擊您的靈體。

二十四小時。夠用了。

門口響起敲門聲。不是鬼魂穿門那種——是真實的，指關節敲在木門上的聲音。三下。

“請進。”沈夜說。

門開了。

一個女生站在門口。短髮，深色外套，唯一亮色是明黃色的手機殼。她靠著門框，手裡拿著杯奶茶，正在咬吸管。吸管已經咬得不成形了。

“沈夜。”她說，“我叫蘇念。你身上有死氣。而且很濃。”

沈夜愣了兩秒。然後他說了一句連自己都冇料到的話：“你吸管咬壞了。”

蘇念低頭看了一眼吸管。愣住。然後她的高冷表情破了三秒——

“……要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