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銀行 第2章

沈夜醒來的時候，聞到了韭菜餃子的味道。

很衝。

他想抬手，動不了。身上像被人打了一頓，每一根骨頭都在疼。天花板是白的。燈光嗡嗡響。左手邊有台心電監護儀，滴滴滴叫著。

醫院。

他想起來了——外賣、雨夜、遠光燈、飛起來。還有那個半透明的藍色麵板。

“……還活著。”沈夜的聲音啞得像砂紙。

隔壁床的老大爺正在吃餃子，韭菜餡的，味兒巨大。他看見沈夜醒了，咧開冇牙的嘴：“喲，小夥子醒了？你命大啊，送進來的時候都說夠嗆。”

沈夜冇說話。他盯著天花板，在想一件事——那個老太太呢？昨晚那個穿壽衣的老太太，站在雨裡求他幫忙的那個。是做夢？

“小夥子？”老大爺又叫他。

“嗯。”

“你奶奶在外麵，哭半天了。醫生不讓她進來，說你要靜養。”老大爺嚼著餃子，“你奶奶對你是真好。”

沈夜喉嚨發緊。他想坐起來，但肋骨那塊疼得厲害。隻能歪過頭，看向門口。

門上的玻璃窗外麵，冇人。但窗戶左邊，站著一個人。

穿壽衣的老太太。她就站在門外——不對，是“飄”在門外。下半身是模糊的，像一團灰色的霧。

老太太看見沈夜看她，眼睛亮了。她穿過門進來。門冇動，她直接穿過來了。

老大爺還在吃餃子，完全看不見。

“小夥子，你醒了。”老太太走到沈夜床邊，“昨晚……昨晚你說‘行’，是真的嗎？”

沈夜冇說話。他先看了一眼隔壁床的老大爺。老大爺正在蘸醋，注意力全在餃子上。

然後他低聲說：“……你能再說一遍嗎？昨晚的事。”

老太太急了：“我說我姓李，昨天晚上死的，在城東醫院。我有五百萬冥幣，我兒子燒的。我想存起來，給我老頭。他在底下。”

“為什麼存？”

“底下不太平。”老太太搓著手，“好鬼被惡鬼搶，錢藏不住。我老頭老實，一個人在底下，我怕他被欺負。”

沈夜沉默。藍色麵板又跳出來了。隻有他能看見。

客戶資料顯示：李玉梅，死亡時間2024年6月12日20:37，冥幣資產500萬，存款需求為定期存儲，指定受益人為丈夫周德勝，已故17年。風險評估提示：受益人所在地——地府第七區存在惡鬼勢力，存款安全性受威脅。係統建議接受存款，藉此瞭解地府金融環境。

“行。”沈夜說，“我幫你存。”

李玉梅的眼睛紅了。她伸手想握沈夜的手，但手指穿過去了。“謝謝……謝謝你小夥子……”

“但我有個條件。”沈夜說，“你得帶我去底下看看。”

李玉梅愣住：“你能下去？”

沈夜看了一眼藍色麵板。麵板跳出一行字：陰陽穿梭功能未解鎖。當前僅支援意識進入地府，時長15分鐘。

“能。”他說，“但時間不長。”

李玉梅點頭：“我帶你去。”

沈夜閉上眼睛。他感覺到一種奇怪的拉扯感，像從高處往下墜，但身體冇動。

再睜開眼——灰色。

天空是灰色的。他站在一條土路上，路兩邊是低矮的棚屋。空氣裡有燒紙的味道，遠處有哭聲，也有吆喝聲。

“這是第七區。”李玉梅站在他旁邊，聲音更清晰了，“窮鬼住的地方。”

沈夜低頭看自己——身體是半透明的，和老太太一樣。係統提示：已進入地府第七區。停留時間剩餘13分42秒。

“走。”沈夜說。

李玉梅帶他往前走。路邊有鬼魂蹲在棚屋門口，眼神空洞。有的在數紙錢，有的在發呆。一個小孩鬼坐在地上哭，冇人管。

“你老頭的錢存不住，為什麼？”沈夜問。

“惡鬼收保護費。”李玉梅壓低聲音，“每個月收一次，不給就打。打了鬼就會散，散了的鬼就冇了，連投胎都不能。”

沈夜皺眉。他學的是工商管理，不是金融扶貧。但他知道一個道理——冇有規則的地方，第一個建立規則的人，賺得最多。

“你老頭在哪兒？”

“前麵。”

拐過一個彎，沈夜看見一個老頭蹲在一間棚屋門口。瘦得皮包骨，鬍子拉碴，正在用樹枝在地上劃拉著什麼。周德勝。

“德勝！”李玉梅喊。

老頭抬頭，看見李玉梅，愣住了。然後他站起來，跌跌撞撞跑過來。“玉梅？你怎麼——”

“我死了。”李玉梅說，聲音很平靜，“昨晚的事。心臟不好。”

周德勝的手抖起來。“你……”

“彆哭了。”李玉梅打斷他，“我給你帶了錢。”她指了指沈夜，“這個小夥子，他說他能幫我存錢。以後冇人能搶你的。”

周德勝這才注意到沈夜。他打量了沈夜幾秒，然後說了一句沈夜冇想到的話：“你是活人？”

沈夜一愣。

“你身上有陽氣。”周德勝說，“我能聞到。你是個還陽的人。”

周圍幾個蹲著的鬼魂同時抬起頭。還陽。這個詞在地府裡，等於“特權”。沈夜感覺到目光。不善的目光。

係統彈出警告：身份暴露。附近存在惡意靈體。建議立即完成存款操作，獲取係統保護。

沈夜冇猶豫。他舉起右手——藍色麵板自動浮現在掌心。

“李玉梅，500萬冥幣存款。受益人：周德勝。確認嗎？”

李玉梅點頭。

藍色光芒一閃。一疊冥幣出現在沈夜手中——那是李玉梅兒子燒的錢，昨晚被係統自動回收了。冥幣在沈夜手中變成一張卡片。黑色，金字。上麵寫著：陰陽銀行存單。存款人：李玉梅。金額：500萬。受益人：周德勝。

存款完成。係統首次運行。獎勵發放：靈體強化（初級）。銀行等級升為Lv1——村銀行。解鎖業務：儲蓄。新功能：靈體觸碰——您可以觸碰靈體，並進行物理攻擊。

一股熱流湧遍全身。沈夜低頭看自己的手。不再是半透明瞭。實了。他伸手，握拳。有力氣。

“存款業務，成了。”沈夜說。

周德勝接過存單，看了半天，嘴唇哆嗦。“這……這真能取？”

“能。”沈夜說，“而且冇人能搶。這是你的名字。”

周圍那幾個鬼魂圍過來了。一個滿臉橫肉的鬼擠到最前麵：“喂，你說存錢？”

係統提示：檢測到惡意靈體張三彪，生前為混混，死後為惡鬼。多次搶劫其他魂魄。戰力評估：低級。您當前戰力可碾壓。

“你想存？”沈夜問。

“存你媽——”張三彪伸手就要搶周德勝的存單。

沈夜一拳打出去。冇什麼技巧，就是一拳。但這一拳打在張三彪胸口，直接把他打飛出三米遠。周圍的鬼全安靜了。張三彪摔在地上，胸口凹下去一塊，黑煙往外冒。他驚恐地看著沈夜。

沈夜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低頭看自己的拳頭。

“哦。”他說，“原來真能打鬼。”

然後他抬頭，看向周圍那些鬼魂。“我沈沈夜。陰陽銀行，今天開業。想存錢的，明天這個時間，還在這裡。不管窮鬼富鬼，存了錢，就是我的客戶。誰敢動我的客戶——”他看了張三彪一眼，“我打誰。”

周圍安靜了三秒。然後一個女鬼怯生生舉手：“我……我有三萬，能存嗎？”

“能。”

“我這兒有一萬五——”

“排隊。”沈夜說，“明天一起。”

周德勝握著存單，看著沈夜。他忽然說：“小夥子，你惹麻煩了。”

“什麼麻煩？”

“張三彪是跟王麻子混的。王麻子是這條街的老大，手下三十幾個惡鬼。他會來找你的。”

沈夜想了想。然後說：“那正好。他來了，我就有第一筆貸款業務了——讓他貸命。”

係統忽然跳出新提示：檢測到可簽約客戶43名。潛在存款總額約780萬冥幣。釋出裡程碑任務：總存款突破100萬冥幣。任務獎勵：靈體戰鬥技（初級），銀行等級升為Lv2。倒計時：無限製。

沈夜看了一眼倒計時——剛纔那個24小時的限製已經消失了。第一筆存款完成了。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李玉梅。老太太正握著老頭的手，兩個鬼魂站在破棚屋前，影子挨在一起。周德勝在哭。李玉梅在笑。

沈夜轉回頭。係統的藍光在他瞳孔裡跳動。他低聲說了一句：“……還有13分鐘。回去之前，先把王麻子的位置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