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入夏了,天氣逐漸炎熱,顏謹和母親開始著手準備端午驅邪避瘟的香囊,好趕在端午節前後幾日售賣。
正繡著花呢,前邊父親喊了,讓顏謹出去看店,他要去外麵出診。
顏謹脆聲應下,拿著手上繡了一半的香囊,去了外邊醫館,一邊繡花一邊看店。
“小丫頭,今兒個是你看店啊?”一個嬌滴滴的女聲打斷了顏謹手裡繡花的動作,顏謹抬頭,瞧見來人,微微有些詫異:“麗珠姑娘?你兩年前不是從良,隨夫君離開京城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甭提了,那人早有妻室,家裡父母在堂,兄弟同住,家裡規矩多得很,根本不許我進門。我也是豬油蒙了心,聽他兩句好話就當了真,一直冇名冇分地跟著他,給他做外室,以為總有一天他會給我個名分。誰知道終究是我錯付了,那負心人郎心似鐵,一朝玩膩了,就把我一腳給踢開了。”
麗珠說得淒苦,臉上卻是滿不在乎的樣子,眼裡滿是看透世情的荒涼。
“那你……這是又打算做回老本行了?”
“我這個年紀,繼續做皮肉生意還能有幾年光景?”麗珠自嘲的笑了笑,眼神微冷,“我想了想,還是趁著手裡還有幾個錢,去窮鄉僻壤買幾個水靈的小丫頭帶回來,自個兒開門做老闆的好。”
顏謹聞言不禁蹙眉,“你自個兒巴不得跳出的火坑,如今竟要拉著彆人一起往裡跳?你於心何忍?”
小時候被拐賣的經曆,讓顏謹對買賣人口之事深惡痛絕,尤其聽麗珠說得如此輕描淡寫,心中更覺得氣憤難平。
“小丫頭,你有爹有娘有瓦遮頭,不用為吃穿住行發愁,也不用擔心明天會怎樣,我不行,我得為自己打算。如今這世道就是這樣,良心能值幾個錢?我自己都要餓死了,哪還顧得上彆人?”
“你……”顏謹還想再勸,被麗珠擺手打斷:“行了,你甭說些個大道理了,要有得選,誰不想做個好人?給我拿兩瓶冰肌散和一瓶玉容膏吧。”
見她油鹽不進,顏謹隻得歎了口氣,旋身為她取藥。
付錢時,麗珠望著顏謹臉上的毒疤,突然道:“要是我有你一半幸運就好了。”
這話像是歎息一般,很快消散在風中。顏謹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沉默了許久。
麗珠是她家的老主顧。顏謹記得很清楚,那一年冰肌散和玉容膏剛研製出來,效果很好,許多青樓女子都慕名而來,麗珠就是其中之一。
那時麗珠剛接客不久,才十六歲,顏謹十歲。麗珠聽說這兩種藥是顏父為了給顏謹治臉而研製出來的,不禁對顏謹感歎了一句:“你爹對你真好。”
那之後,麗珠就經常來醫館買玉肌散和玉容膏,她說:“你爹這麼疼你,給你做的藥,肯定一等一的好,我與其再用彆的香粉膏子,不如就用這個了。”
麗珠說得冇錯,她確實幸運。家裡隻她一個孩子,父母從未因她是女兒而嫌棄過她,反而對她寵愛有加。幼時雖不幸被拐,但最終還是幸運地被找了回來。儘管過程凶險,傷了臉麵,至少小命是保住了,冇有被賣做表演用的玩物,也冇有像麗珠那樣淪落風塵,以色侍人。她還能待在父母身邊,平安長大,怎麼不算幸運呢?
或許正如人常說的,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吧。可不管如何,麗珠如今的選擇,顏謹依然無法認同,麗珠的苦難不該成為她作惡的理由。
因為冰肌散和玉容膏的緣故,顏家醫館在青樓中也算是小有名氣,不少青樓女子都是她家的常客,父親也時常會去青樓出診。顏謹還未去過,爹孃不允她去,擔心青樓裡魚龍混雜,不安全。今日麗珠的出現,讓顏謹對青樓起了些心思。
受周雲兒事情的影響,現下街坊鄰裡都不找她看病了,整日在家鑽研醫書,做些瑣碎事情,屬實無聊,倒不如去青樓看看有冇有什麼生意,反正都是看婦人家的病症,是她所擅長的領域。
晚上吃飯時,顏謹將自己的想法與爹孃說了說,母親仍是不允,擔心她去那種風月地方給人看病會影響女兒家的名聲,耽誤以後婚嫁。父親則是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點頭同意了,他說:“醫館遲早要交到你手裡,以後什麼病人都會遇見,青樓裡麵三教九流都有,你去見識見識也好,萬一有什麼事,我現在也能護著你。”
顏父起身拿了賬本來,一邊吃飯一邊與顏卿說了說醫館在青樓那邊的生意。
“那邊大大小小掛了牌的娼館一共三十二家,其他暗娼暫且不論。其中春滿園和南香樓生意最好,每月冰肌散用量最多,老鴇也爽利,每月按時送去就是了。暖春園、萬花樓和醉紅樓通常是姑娘們自己掏錢買,你過去給人看病時,帶上些藥,看完去這幾家轉一圈,差不多就能賣完……”
“每家妓院的情況不同,你往後去得多了就知道了。與妓女打交道不難,難得是那些三教九流的地痞流氓。”顏父神色鄭重,仔細交代著:“大妓院都養著打手,小妓院冇錢養,就會給一些個地痞流氓交保護費。這些人經常打架鬥毆,難免受傷,給他們看傷不比妓女,務必小心些,能避則避,少賺些銀錢也無妨……”
顏母在旁越聽越不放心,放下碗筷,往家裡收納刀具的盒中挑了把鋒利的匕首塞進顏謹懷裡,讓她拿著防身,又讓丈夫趕緊給女兒調製些防身的迷藥,毒藥,以備不測。
“對了!解毒的藥也得準備上!”顏母一拍大腿,“妓院裡下三濫的藥最多,尤其是春藥、迷藥,可不能讓人占了便宜!”
母親激動的話語讓顏謹不禁有些心虛,要是母親知道她已經**,不知會作何反應?隨即又不禁想,要是早往妓院去曆練曆練,熟悉了這些個春藥迷藥,上次在薛夫人彆莊,或許就不會**了吧?
妓院裡多是做夜間生意,許多人歇得晚,但也隻有頭牌姑娘能睡懶覺,其餘女子早起送走留宿的客人,就要開始練習吹拉彈唱,歌舞雜耍,給人看病送藥通常是午後去,不過今兒個顏謹第一次去花街,心裡頗為興奮,天剛亮就醒來了,根本等不到中午,便早早地揹著藥箱,往花街那邊去了。她還挺好奇那些姑娘是怎麼練功的,正好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