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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破傘透陽，陰溝死水------------------------------------------，雨水把泥地澆得稀爛。我深一腳淺一腳地摸進雞窩，被驚飛的母雞撲騰了一臉雞屎味兒，好不容易纔逮住那隻平時最凶的黑毛大公雞。又去堆雜物的柴房裡翻騰了半天，找出一把落滿灰塵、傘麵上破了個銅錢大小窟窿的舊黑油紙傘。，師傅已經把旱菸鍋子在鞋底磕乾淨，正拿著一截紅繩在公雞的右爪上打死結。“師傅，黑狗血、大公雞陽氣重，能辟邪，這我懂。”我一邊幫著按住撲騰的公雞，一邊忍不住指著那把破傘問，“可這傘麵上破了個大窟窿，外頭雨下得跟瓢潑似的，拿它去罩狗娃的魂，不得漏雨嗎？”，長滿老繭的手指在那個破洞邊緣摩挲了一下，渾濁的灰白右眼微微一眯。“初一啊，咱們乾這行，首重‘陰陽平衡’。民間傳說鬼怕光，喜歡躲在傘下，這話不假。但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沉聲解釋道：“如果用一把完好無損的油紙傘去接魂，傘底下的陰氣得不到宣泄，就會越聚越重。狗娃的生魂本就虛弱，一旦被死死捂在純陰的傘下，過不了半個時辰，就會被陰氣同化，變成孤魂野鬼，再也回不到肉身裡了。”：“留個‘氣眼’，叫‘陰極透陽’。漏一絲天上的雨水和生氣進來，既能給狗娃的魂提供個避風港，又不至於讓他徹底忘了他還是個活人。這叫‘網開一麵，天道留生’。記住了，咱們是度魂，不能把事做絕。”，默默記下。這行當裡的門道，果然差之毫厘，謬以千裡。“把粗鹽揣緊了，提上引魂燈，走！”、拿紅筷子夾住狗娃的中指守住肉身最後一點陽氣後，我和師傅一頭紮進了黑漆漆的雨夜。。兩邊的雜草足有半人高，吸飽了雨水，像一條條濕冷的水蛇往人腿上貼。我兜裡揣著兩把粗鹽，沉甸甸的。，手裡的黑公雞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安地在我臂彎裡掙紮，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咕嚕”聲。“師傅，您剛纔說野陰溝是‘極陰漏鬥’，可這大山裡到處都是深溝爛渠，為啥偏偏就那條溝邪門？”我一邊用腳探著水坑，一邊壯著膽子問。，落步極穩，“噠噠”的木頭杵地聲在風雨中異常清晰。“風水上講，‘氣乘風則散，界水則止’。這野陰溝的地勢，左邊的山勢像個斷頭刀，右邊又是一片不長草的禿岩，在堪輿裡叫‘白虎銜屍’。最要命的是，這條溝冇有‘水口’。”
師傅的聲音透著一股凝重：“活水生財，死水養煞。野陰溝是個死衚衕，常年的雨水、山上的爛樹葉、死掉的走獸，全沖刷到最底下的泥潭裡流不出去。日積月累，那底下就成了個聚陰的‘化糞池’。”
“這場連下三天的大暴雨就是個引子。水滿則溢，把底下壓了十幾年的陰煞之氣全泡發了。活人的陽火遇上地底的陰煞，就像燒紅的鐵塊掉進了冰水裡，‘嗤’的一聲，狗娃的主魂直接就被衝散、裹進泥潭底下了。”
聽師傅這麼一剖析，野陰溝在我腦海裡不再是一個模糊的恐怖地點，而是一個極其符合地理和氣象邏輯的“自然陷阱”。
大概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空氣裡的泥土味突然變了。一股類似於死魚爛蝦捂在塑料袋裡發酵了幾天的腥臭味，直往鼻子裡鑽。
“到了。”
師傅停下腳步。
我提著燈籠往前一照，眼前的景象讓我頭皮猛地一麻。
原本隻是一條兩米多寬的旱溝，此刻已經被渾濁的泥水完全淹冇，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水潭。雨水瘋狂地砸在水麵上，但詭異的是，這黑水潭的中心處，竟然出奇的平靜，甚至隱隱形成了一個逆時針旋轉的微弱旋渦。
手裡的黑公雞此刻已經完全不敢動彈了，把頭死死地埋在我的胳膊底下，連叫都不敢叫一聲。
“逆水打旋，陰氣成眼。”師傅眼神一緊，柺杖在泥地裡重重一頓，“狗娃的魂，就被困在那漩渦底下的爛泥裡。”
他轉頭看向我，那隻灰白色的右眼在引魂燈的微光下顯得分外滲人，語氣裡透著不容置疑的果決：
“初一，把傘撐開，把公雞的冠子血擠一滴在破洞邊緣。等會兒我作法開陰路，不管水裡冒出什麼東西，就算你親爹親孃在底下叫你，你這手裡的燈和傘，一步都不許退，一下都不許晃！”
師傅緩緩抽出彆在腰間的旱菸袋，另一隻手握住了柳木柺杖的杖身。
“一旦亂了陣腳，不僅狗娃冇命，咱們爺倆今天也得留在這填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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