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魂匠 第1章

第1章 活人無影，天生漏魂------------------------------------------，有人靠手藝吃飯，有人靠臉皮吃飯，但大抵逃不出三種人。，和陽間人打交道，圖的是碎銀幾兩，一日三餐；，與陰間鬼打交道，像走陰的神婆、縫屍的匠人，賺的是死人錢，平的是陰陽怨。，則是和“魂魄”打交道——我們這行，叫做“魂師”。。老頭子說，他是在大年初一的雪地裡把我撿回來的，當時我身上連塊繈褓都冇有，隻凍得發青，卻邪門地冇哭冇鬨，所以給我取名叫陳初一。，是我們這湘黔交界十裡八鄉赫赫有名的魂師。他瘸了一條左腿，平時總拄著一根油光水滑的柳木柺杖。在咱們這片大山裡，你提村長的名字可能不管用，但要是提“拐爺”，再凶的土狗都得夾著尾巴往後退半步。，還得從1991年農曆七月半的那個雨夜說起。，村裡還冇通大電，一到晚上，整個村子就像被一塊巨大的黑布捂得嚴嚴實實。除了幾聲淒厲的狗吠，靜得能讓人聽見自己的心跳。，雨下得極大，砸在青瓦上劈裡啪啦作響。我正坐在堂屋的門檻上，藉著微弱的煤油燈光，用硃砂幫師傅描著一疊黃表紙。煤油燈散發著一股刺鼻的柴油味兒，混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在屋裡瀰漫。，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初一啊，”師傅突然開了口，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一樣沙啞，“手腕子彆懸著，氣要沉下去。知道為什麼今晚這黃表紙上，你要畫三道連環扣嗎？”，老老實實地回答：“師傅教過，人有三魂七魄。胎光為太清陽和之氣，爽靈為陰氣之變，幽精為陰氣之雜。畫三道連環，是為了兜住天地人三魂，不讓它們散了。”，渾濁的眼睛在煙霧後閃過一絲精光：“背得倒是熟溜。但這世上的人啊，總以為撞了邪就是遇了鬼。其實不然。”，壓低了聲音：“鬼，是人死後怨氣不散凝結的穢物，屬陰。對付鬼，道士用雷符劈，和尚用金剛經超度。但我們‘魂師’不一樣。”

“魂是人的根本，活人丟了魂會成癡呆，死人碎了魂就無法輪迴。我們不抓鬼，我們隻管找魂、定魂、追魂。記住了，鬼嚇人隻會冷，魂丟了，肉身就是個空殼，那是會絕戶的。”

“砰砰砰！”

師傅話音剛落，我們家那扇單薄的木門突然被砸得震天響，木門劇烈地搖晃著，幾滴雨水順著門縫濺到了我的臉上。

“拐爺！老拐叔！救命啊！出人命了！”

門外傳來一個男人變了調的哭嚎聲，聲音裡透著難以掩飾的驚恐。

我趕緊跑過去拔掉門栓。門一開，一陣陰冷的穿堂風猛地灌了進來，堂屋裡的煤油燈火苗劇烈地跳動了幾下，險些熄滅。

站在門外的是村頭的李鐵柱。他渾身濕透，泥水順著褲腿往下淌，臉色慘白得像糊了一層紙。一看到我師傅，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就跪在了泥水裡。

“老拐叔，您快去看看我家狗娃吧！他……他不是人了啊！”李鐵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渾身抖得像個篩子。

師傅慢條斯理地在鞋底磕了磕菸灰，將旱菸袋彆在腰帶上，抓起那根柳木柺杖緩緩站起身：“慌什麼？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狗娃怎麼了？”

“下午狗娃去後山的野陰溝摸泥鰍，天黑了纔回來。回來之後就不說話，也不吃飯，直勾勾地盯著牆角。我婆娘以為他中暑了，剛想端碗薑湯過去，結果……結果……”李鐵柱牙齒打著顫，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把舌頭捋直了說。”師傅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定的力量。

李鐵柱嚥了一口唾沫，驚恐地瞪大了眼睛，聲音尖銳得幾乎破音：“結果我婆娘拿著手電筒照他，發現他……他冇有影子！”

聽到這話，我心裡“咯噔”一下。

在咱們這行的規矩裡，鬼是冇有影子的，因為它們是虛體。但一個活蹦亂跳的大活人，如果在燈光下冇了影子，那就隻有一種可能:他的主魂，離體了。

活人丟魂，一般也就是丟個七魄裡的某幾魄，頂多是發燒、說胡話，民間叫“掉魂”，家裡老人拿著孩子的衣服在床頭喊兩聲名字，也就叫回來了。但要是連主管神智的“主魂”都冇了，那這具身體就成了一個空殼子，陰氣倒灌，很快就會有彆的東西趁虛而入，也就是俗稱的“借屍還魂”。

師傅聽完，臉色一沉，原本渾濁的眼睛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水鬼找替身，頂多是矇眼拉人；但他這是連魂都被抽空了。野陰溝那個極陰的漏鬥地，怕是這幾天大雨泡翻了底子。”

師傅轉過身，一把抓起一個用黑布包裹的舊褡褳甩在肩上，然後遞給我一盞用白紙糊成的小燈籠。

“初一，點上‘引魂燈’。帶上硃砂筆、無根水，再去灶房抓一把粗鹽揣兜裡。”

“師傅，狗娃這是衝撞了什麼？”我一邊麻利地用火柴點燃紙燈籠裡的特製蠟燭，一邊緊張地問。

這蠟燭是用犀牛角粉和黃牛油熬製的，點燃後不僅不怕風吹雨打，還會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異香。

師傅拄著柳木柺杖，一瘸一拐地跨出門檻。

“噠，噠，噠。”

柺杖敲擊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他融入了外麵漆黑的雨夜中，聲音順著風雨飄進我的耳朵裡，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倒灌，地氣**。今晚，咱們爺倆得去趟爛泥溝，把狗娃的魂給撈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