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棺材子 第19章 等你回來

行至晌午，日頭毒辣，炙烤得大地泛起陣陣熱浪，連風都帶著灼人的燥熱。陳瞎子與趙棺生尋了一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歇腳，剛要從行囊裏拿出幹糧充饑，耳畔便飄來一陣細碎的啜泣聲，自不遠處的村落裏悠悠傳來。

那哭聲極輕，卻裹著化不開的絕望，細若遊絲，卻像一根淬了冰的細針，一下下紮在人心尖上。周遭本就滿目荒涼，斷草枯木遍地，這哭聲與死寂的環境融為一體，平添了幾分說不盡的淒楚悲涼。

“去看看？”陳瞎子抬眼望向村落方向，獨目微眯，眉頭緊緊蹙起。連日趕路讓他周身滿是疲憊，可即便如此，他依舊清晰察覺到，那村落裏縈繞著一縷淡淡的死氣，並非凶煞惡鬼那般戾氣衝天，卻比尋常陰怨之氣更揪人心腸，透著無盡的委屈與執念。

趙棺生緩緩站起身，周身流轉的金黑雙色玄光悄然斂去，隻留眉心那縷溫潤的金色功德光暈，若隱若現，襯得他清冷的麵容多了幾分悲憫。他不言不語，隻是輕輕點了點頭，隨即抬腳，朝著那座透著詭異的村落緩步走去。

這座村落名叫槐木村，村口的老槐樹早已枯死多年，黝黑的樹幹爬滿斑駁裂紋，枝椏光禿禿地戳向天空，像一雙雙枯瘦的手，透著說不盡的蕭瑟。樹影下立著幾塊歪歪扭扭的石碑，碑上刻字早已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隻剩深淺不一的痕跡，訴說著歲月的蒼涼。

走進村落，更是滿目破敗。土坯房牆體斑駁脫落，屋頂茅草稀疏殘破，風一吹便簌簌掉落，不少房屋早已坍塌，隻剩斷壁殘垣。巷子裏偶爾竄出幾隻瘦骨嶙峋的野狗，皮毛髒亂，見了二人，隻是夾著尾巴警惕地吠叫兩聲，便慌慌張張地跑遠，連爭搶食物的力氣都沒有。

那細碎的啜泣聲，正是從村落深處的一戶人家傳來。二人走到院門口，一眼便瞧見院子中央，靜靜停放著兩口薄皮棺材，一口偏大，一口偏小，棺木上的漆皮早已剝落殆盡，露出裏麵發黑腐朽的木板，看著格外寒酸。棺身上胡亂蓋著幾張泛黃發脆的草蓆，晚風掠過，草蓆邊角被吹得簌簌作響，那聲響細聽之下，竟真與女子孩童的低聲哭喊別無二致。

“你們是誰家的後生？在這院子外頭看什麽？”

一道蒼老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沙啞又低沉，猝不及防間，驚得陳瞎子身形微頓。他連忙轉身，隻見一位須發花白、滿臉褶皺的老者，拄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柺杖，正站在不遠處，眼神渾濁地望著他們。

“老人家見諒，”陳瞎子定了定神，拱手回道，“我與師弟途經此地，方纔聽見這邊有哭泣之聲，心中放心不下，便過來看看是何情況。”

老者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抹無奈又悲涼的神色，輕聲歎道：“沒啥好看的，就是風吹草蓆發出的聲響，我們村裏人聽了好幾年，早就習慣了。”

“敢問老人家，”陳瞎子目光落在院中棺材上，沉聲問道，“這戶人家親人離世，為何遲遲不入土為安，反倒將棺木停放在院中？”

老者聞言，長長地歎了口氣，滿臉愁緒，沉默半晌才緩緩開口：“這事說來話長，都是苦命人啊。你們跟我來吧，找個地方坐下，我慢慢說給你們聽。”

二人沒有遲疑，跟著老者穿過街巷，來到一處簡陋卻收拾得幹淨的小院。院子裏，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梳著兩個蓬鬆的小辮子，正獨自蹦蹦跳跳地玩耍，眼神單純，卻透著幾分營養不良的麵黃肌瘦。一旁的石凳上，坐著一位中年婦人，正拿著針線縫補舊衣，她麵色蠟黃，眼窩深陷，一看便是長期食不果腹、操勞過度所致。

“這是我的小孫女，那是我兒媳婦，我兒子上山打柴去了，快，快屋裏坐。”老者招呼二人坐下，這才緩緩說起那戶人家的往事，“你們問的那戶人家，當家的叫朱老實，是個本分實在的漢子，早前靠著做小生意，一家人日子過得還算和美，一家三口和和樂樂的。可前幾年鬧起了饑荒，地裏顆粒無收，家家戶戶斷了糧，樹皮、草根都被人啃光了，餓殍遍地。”

“朱老實家裏實在撐不下去，為了給妻兒換口飯吃，便咬牙背上行囊，外出掙錢謀生，這一走，就是整整三年。他剛走沒幾個月，他媳婦就染上了怪病，家裏沒錢抓藥，硬生生熬沒了氣；沒過幾天，他那小女兒也跟著餓得病倒，沒撐過一夜，也隨母親去了。”

“鄉親們看著這娘倆可憐，湊錢出力，打了兩口薄棺，將人入殮了。可朱老實遲遲不歸，我們這些外人，終究不好擅自下葬，怕他回來找不到妻兒，隻能讓棺木一直停在院子裏，這一停，就是好幾年啊。”

老者說著，不住地搖頭歎息，渾濁的眼裏滿是唏噓。

不知不覺，日頭西斜，落日染紅了半邊天，二人索性向老者開口，請求在院中借宿一晚，老者心腸慈善，當即爽快答應。不多時，老者的兒子背著一捆幹柴從山上回來，陳瞎子見狀，從行囊裏掏出十多枚銀元，遞了過去，讓他去鄰村買些米麵肉菜，改善一下家裏的夥食。

那漢子是個淳樸的鄉下漢子，看著手裏沉甸甸的銀元，連忙擺手推辭，說什麽也不肯收。陳瞎子不由分說，將銀元強行塞進他手裏，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漢子拗不過，隻得紅著臉，千恩萬謝地接了下來。

傍晚，漢子從鄰村買回了米麵、白麵和幾斤鮮肉，他媳婦看著桌上難得一見的吃食，憔悴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小孫女更是蹦蹦跳跳，滿心歡喜。

夜色漸深，槐木村卻格外不太平，村裏的野狗整夜狂吠不止，叫聲淒厲，劃破夜空，透著濃濃的不安。就在這時，屋外突然傳來劇烈的拍門聲，“哐哐哐”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彷彿要將木門拍碎一般。

“誰啊？”老者的兒子連忙起身，朝著門外大聲問道。

“是我！朱老實！”門外傳來一道粗獷又帶著幾分欣喜的男人聲音。

屋裏眾人皆是一愣，漢子連忙快步上前，開啟院門。隻見門外站著一個麵色黝黑、身材壯實的男人，臉上堆滿笑容，手裏提著大包小包的糕點、布匹，正是離家三年的朱老實。

“叔，多虧您這幾年幫襯我家秀和孩子，我特意給您帶了些東西，這都是秀唸叨著，讓我務必感謝您的。”朱老實笑著說道，語氣裏滿是感激。

可話音落下，屋裏的老者、兒媳婦，全都臉色煞白，渾身忍不住發抖，老者聲音顫抖，結結巴巴地問道：“你……你剛才說，是誰讓你謝我？”

“我媳婦秀啊！還有我閨女妞妞！”朱老實一臉坦然，再次開口回道。

“秀……秀和妞妞，早在三年前就又餓又病，沒了啊！你……你怎麽會見到她們！”老者身子一軟，癱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語氣裏滿是驚恐。

朱老實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麵露不悅，沉下臉說道：“叔，您怎麽能說這種話！我臨走前，秀和妞妞都好好的，剛才我出門前，還跟她們道別，她們活生生站在我麵前，您怎麽能詛咒她們！”

就在眾人爭執不下、氣氛詭異之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趙棺生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卻帶著一股穿透力：“你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穿的是什麽。”

朱老實愣了一下，隨口答道：“這是我媳婦秀，連夜給我做的新衣裳啊。”話雖如此，他還是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衣衫，隻這一眼，他瞳孔驟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啊——！”

朱老實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指著自己的衣服，語無倫次地喊道：“這……這怎麽是紙做的！這是壽衣！是給死人穿的壽衣啊！”

“趕緊脫下來！”陳瞎子快步上前，語氣凝重，“這是你妻兒的魂魄，給你穿上的陰衣，她們是執念太深，想把你留在身邊，帶你一起走啊！”

朱老實嚇得魂飛魄散，手腳並用地撕扯著身上的紙壽衣，指尖都在發抖，好不容易將那身冰冷的紙衣脫下來，扔在一旁，依舊驚魂未定。

陳瞎子看著他驚魂未定的模樣，沉聲道：“事到如今，你也該看清真相了。帶我們去你家，我們會會你妻兒的魂魄，看看她們到底有何執念。”

朱老實心裏糾結萬分，一邊是親眼所見的詭異景象，滿心恐懼；一邊是與妻兒相見時，那份真切的思念與溫情，他能感受到，妻兒看向他的眼神裏，全是想念，絕無半分害他的心思。

掙紮了半晌，朱老實咬了咬牙，眼中帶著懇求，看向二人：“好，我帶你們去！但求兩位道長，千萬不要傷我妻兒的魂魄，她們一輩子苦，從未害過人，求你們手下留情！”

陳瞎子與趙棺生對視一眼，輕輕點頭，隨即跟著朱老實，朝著那處停著棺木的院子走去。

夜色深沉，月光慘淡，灑在院子裏，更顯淒涼。眼前的院落，與白天別無二致，院裏雜草叢生，荒蕪不堪，那兩口斑駁發黴、透著腐朽氣息的棺木，依舊靜靜躺在院子中央，哪裏有半分活人的氣息？

“不！不可能！”朱老實瞪大雙眼，眼淚瞬間奪眶而出，順著臉頰簌簌滾落，他瘋了一般搖頭，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我剛纔出門的時候，這裏明明幹幹淨淨，秀和妞妞還在院裏等著我，怎麽會變成這樣……怎麽會這樣！”

旁人眼中，隻有荒蕪院落與兩口寒棺，可在趙棺生的猩紅眼眸裏，卻看到了另一番景象：院角的草叢裏，蹲著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身上穿著破舊的壽衣，頭發枯黃淩亂，小臉蒼白如紙，正抱著膝蓋，埋著頭低聲啜泣，哭聲細碎又委屈。

女孩身前，站著一位中年婦人，身形單薄，麵色形如枯槁，眼窩深陷，嘴唇幹裂，沒有半點血色，一身素衣早已泛黃。她怔怔地望著那兩口棺材，眼神空洞無神，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連放聲哭泣的力氣都沒有，隻剩無盡的絕望與悲涼。

陳瞎子雖看不清魂魄真身，卻也能感受到空氣中彌漫的濃重執念與陰怨，他心頭一沉，快步走上前，對著空蕩的院落沉聲說道：“這位大嫂，我知道你執念未散，不肯離去，既然在此等候夫君歸來，不妨現身一見。”

婦人聞聲，緩緩獻出身形，看向陳瞎子與趙棺生，眼中先是閃過一絲警惕與防備，隨即被更深的絕望淹沒。她嘴唇哆嗦了半天，用盡全身力氣，才擠出一句沙啞幹澀的話，字字泣血：“朱老實，你好狠的心……我和妞妞，日日夜夜等你回來，等你兌現承諾，你卻找來道長，要收了我們……”

“你一走就是三年，說好開春就回來，給我們娘倆做新衣裳，給我們帶糧食回來……可我們呢？我們在家，盼啊等啊，最後就這麽……活活餓到病死，連最後一麵都沒見到你啊！”

“不……不是的秀，你聽我解釋，他們不是來收你們的，我沒有！”朱老實連忙撲上前，慌張辯解，淚流滿麵，心痛得無法呼吸。

一旁的小女孩妞妞，聽到“餓到病死”四個字，哭得越發凶了，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哽咽著，用稚嫩又沙啞的聲音喊道：“爹……爹我想你……棺材不能埋……埋了爹回來，就找不到我們了，爹會著急的……”

婦人抹了抹眼角的淚水，眼神疲憊到了極致，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我們雖是鬼魂，可執念太深，就想等你回來，再看你一眼。隻求你親手將我們母女下葬，來生，我們還做一家人，再也不分開。還有，鄉親們這幾年對我們多有照拂，我也想讓你，替我們好好報答一番……”

“大嫂，”趙棺生上前一步，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緩緩開口，“你夫君已然平安歸來，你們母女的魂魄，因執念支撐至今，力量早已耗盡，若是再拖延下去，魂魄便會徹底渙散，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就連輪回轉世，都再無可能。”

婦人身子猛地一顫，緩緩抬頭看向趙棺生，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隨即釋然。她望著不遠處痛哭流涕的朱老實，輕輕點了點頭，淚水再次滑落，卻是帶著最後的眷戀：“隻要你平安回來就好，隻要你好好活著，我們母女，走得也安心了。”

一直躲在眾人身後，強忍悲痛的朱老實，再也控製不住內心的情緒，瘋了一般衝上前，不顧一切地想要抱住妻兒的魂體，可雙手卻徑直穿過了那兩道虛幻的身影。他淚如雨下，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嘶吼著：“秀！妞妞！爹不怕了，我捨不得你們！你們帶我走，我跟你們一起走，我們再也不分開！”

婦人伸出虛幻的手，輕輕拍了拍朱老實的後背，動作溫柔，眼中滿是不捨，卻依舊堅定地說道：“老實，這輩子嫁給你，我從未後悔過。你要好好活著，替我們看看這太平日子，我們不能帶你走。你隻要記得，每年清明，給我們燒些紙錢、衣物，我們下輩子，再也不要過這種苦日子了……”

小女孩妞妞也踮起腳尖，學著母親的樣子，輕輕拍著朱老實，稚嫩的聲音帶著哭腔，卻格外認真：“爹，你記得給妞妞燒好多好看的花衣服，妞妞下輩子，還要做爹的女兒，乖乖陪著爹……”

朱老實跪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妻兒的魂體，變得越來越透明，心中的悔恨與思念，快要將他徹底吞噬。

趙棺生望著院中那兩道微弱的魂魄，又看了看那兩口停放在院中多年的寒棺，眉心的金色功德光暈，驟然明亮起來。他抬手而立，指尖緩緩掐動超度印訣，一縷溫潤純粹的金色金光，自指尖緩緩溢位，化作兩道柔和的光帶，輕輕飄向母女二人的魂魄。

金光落在魂魄身上，原本渙散模糊、幾近透明的魂體，瞬間一震，竟漸漸變得清晰起來，周身的陰寒之氣也消散了不少。妞妞的哭聲漸漸止住，茫然的小臉上，露出了一絲舒緩的神色。

“我能幫你們的，唯有超度魂魄，助你們穩固魂體，”趙棺生聲音平靜，“速速前往地府報道，等候輪回。你們的屍身，明日務必盡快入葬，莫要再讓魂魄困在這陰寒棺木之中，徒增苦楚。”

婦人眼中滿是感激，淚水不停滑落，掙紮著想要起身，給二人行禮拜謝，卻被趙棺生抬手輕輕攔住。

“不必多禮，舉手之勞罷了。”趙棺生淡淡開口。

妞妞邁著小小的步子，走到趙棺生麵前，從懷裏掏出一枚用幹枯草葉編織的小螞蚱，草編粗糙，針腳歪斜，卻透著一絲微弱的生機。她伸出小手，將草螞蚱遞到趙棺生麵前，小聲說道：“哥哥，這個給你……謝謝你幫我和娘……”

趙棺生低頭，接過那枚小小的草螞蚱，放在掌心。他指尖微動，一縷極淡的金色功德金光，悄然注入草螞蚱之中。原本幹枯僵硬的草螞蚱，瞬間變得栩栩如生，薄薄的草翅，竟輕輕扇動起來，彷彿活過來一般。

妞妞瞪大雙眼，看著掌心靈動的草螞蚱，憔悴的小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幹淨純粹的笑容，那笑容驅散了周身的陰翳，滿是童真。

陳瞎子站在一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向來冷峻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他輕輕拍了拍趙棺生的肩膀，對著婦人的魂魄拱手示意，隨後便與趙棺生轉身，準備離開這座滿是悲歡離合的小院。

二人剛走出院門，身後便傳來朱老實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以及母女魂魄最後的低語，夾雜著不捨與眷戀，在夜色中漸漸消散。

月光灑在鄉間小路上，將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長。陳瞎子望著前方漆黑的夜色，輕聲歎道：“世間最苦，不過生離死別，這執念看似纏人，實則全是放不下的情義啊。”

趙棺生掌心輕輕攥著那隻還在微微扇動翅膀的草螞蚱，指尖的金光尚未完全褪去，他沉默著往前走，猩紅的眼眸裏，沒有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情緒。

剛走出沒幾步，趙棺生忽然停下腳步，眉心的功德金光微微一顫，獨屬於陰物的感知，讓他察覺到一股異樣的氣息，正從槐木村四周的山林裏，緩緩靠近。

那氣息陰冷渾濁，帶著濃濃的凶煞之氣，與方纔母女二人的執念陰怨截然不同，充滿了惡意與貪婪，正悄無聲息地將整個槐木村籠罩。

“不對勁，”趙棺生聲音驟然變冷，紅眸望向村後的深山，“這村裏，不止那一對執念怨魂，還有別的東西。”

陳瞎子臉色一變，獨目瞬間變得凝重，他抬手掐訣，指尖泛起一絲微弱的玄光，凝神感知片刻，眉頭緊緊皺起：“是山精野怪？還是盤踞在此的凶煞？方纔竟被那母女執念掩蓋了氣息！”

話音剛落，原本停歇的野狗叫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叫聲裏滿是極致的恐懼，很快便戛然而止，隻剩下無盡的死寂。

遠處的山林裏，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什麽東西，正穿過雜草，朝著村落快速逼近，黑暗中，一雙泛著綠光的眼睛，緩緩亮起，死死盯著槐木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