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在呼喚,那是在舉行一場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的儀式。
與此同時,市博物館的修複室內,蘇晚螢正對著顯微鏡,眉頭緊鎖。
她正在處理從B4帶回來的那些木板殘片。
這些木片看似普通,但在高倍鏡下,她發現木質纖維的深層,竟然嵌著無數微小的碳素顆粒。
這些顆粒並非隨機分佈,而是以一種匪夷所思的精密度,排列成了極細密的文字。
她調整著焦距,一字一句地辨認著,呼吸逐漸變得急促。
那是一份檔案標題:“新華百貨B4層值班製度(修訂版)”。
內容比他們在控製板上看到的更為詳儘、更為殘酷。
其中一條規定,像淬毒的鋼針,刺痛了她的眼睛:“凡以任何形式參與資訊補全、名單誦讀者,其身份資訊將自動納入值守序列,直至找到下一任接替者為止。”
資訊補全……誦讀……蘇晚螢的腦海中閃過沈默在名單後寫下的那句話,閃過他們在密室中互相的呼喊。
她踉蹌地退後一步,扶住桌子,翻開手邊一本泛黃的民國舊籍——《工殤錄》。
這本書記錄了近代工業化進程中的種種離奇事故與傳聞。
她迅速找到關於“續工”的條目,那指的是在某些特殊工地上,若有工匠意外身故,需要用特定儀式讓其“魂魄”繼續完成工作。
而在條目旁邊,有一行用蠅頭小楷寫下的旁註:“續者若不脫身,則成新魘。”
成為新的夢魘。
她抓起電話,聲音因恐懼而嘶啞,對那頭的沈默低聲說道:“沈默,我們搞錯了……我們不是在終結那個殘響……我們是在用自己的名字和行為,給它續命。”
電話那頭的沉默,比任何驚叫都更讓人心寒。
良久,沈默纔開口,聲音卻被另一個來電提示音打斷。
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電話裡傳來一個蒼老而顫抖的聲音:“是……是沈默同誌嗎?我是鄭開源……鄭工。”
鄭工。
三十年前新華百貨封樓行動的執行者之一。
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鄭工,您怎麼會……”
“我必須告訴你,”鄭工的聲音裡充滿了無法抑製的恐懼,“過去一個月,我每天晚上都做同一個夢。夢裡,我就在那個該死的B3層巡邏,手裡拿著封條,可那些櫃檯,那些門,我怎麼都貼不完,永遠都貼不完……”
他的聲音哽嚥了:“但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昨天夜裡,我醒過來,發現我的床頭,放著一套舊工裝,藍色的,胸口繡著兩個紅字——B4監管。”
沈默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
“衣服裡還有東西,”鄭工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一張手寫的便條,上麵說……上麵說:‘你逃了三十年,現在輪到你接班。’那筆跡……我一輩子都忘不了,和當年我們在B4控製板上看到的值班表,一模一樣!”
掛掉電話,沈默坐在椅子上,全身冰冷。
殘響不僅在“續命”,它還在“追逃”。
它正在將被遺忘的過去,一個個重新拉回棋盤。
如果說他和蘇晚螢是“補錄”的,那鄭工就是被“召回”的。
這個係統,遠比他們想象的更智慧,也更具攻擊性。
必須測試“交接”的可能性。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沈默腦中成型。
他要主動出擊,嘗試將這份“厄運”轉移出去。
他花了一整天,將B4事件的所有資料,包括照片、錄音、分析報告和鄭工的證詞,全部整理成冊,併爲它起了一個正式的、帶有終結意味的標題——《新華百貨殘響事件終結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