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琴。”
又一塊木板脫落。
她逐字逐句,每念出一個被遺忘的名字,就有一塊構成這個虛假空間的“材料”崩解。
那些名字不再是冰冷的符號,而是帶著力量的咒語,正在瓦解這個由謊言和遺忘構築的牢籠。
當唸到最後一個名字時,蘇晚螢頓了頓,聲音有些顫抖。
“陳慧蘭。”
這個名字念出的瞬間,整層樓開始劇烈地震顫,嬰兒尖銳的啼哭聲由遠及近,彷彿就在耳邊。
牆壁上所有的木板在同一時間瘋狂剝落,露出後麵真正的水泥牆體。
沈默看準時機,掏出打火機,點燃了那張“招商告示”,將它投入牆角一個鏽蝕的鐵盆中。
火光沖天而起,在那熊熊火焰的映照下,對麵的水泥牆上,竟浮現出一幅清晰的、屬於B3層最原始的店鋪佈局圖。
火焰熄滅的刹那,整個空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驟然坍縮。
強烈的失重感襲來,兩人腳下一空,重重地跌坐在地。
刺眼的白光讓他們睜不開眼,等適應過來時,他們發現自己正坐在真實的B2層冰冷的地板上,電梯門敞開著,一切恢複了正常。
彷彿做了一場噩夢。
沈默喘著粗氣,第一時間去檢查自己胸前掛著的戰術記錄儀。
他想回放剛纔的畫麵,確認那張B3佈局圖是否被拍下。
他按下回放鍵,螢幕亮起,最新的視頻檔案卻讓他瞳孔猛地一縮。
視頻的時長,比他們進入B4層後開啟錄製的時間,要長了整整三分鐘。
而且他清楚地記得,在蘇晚螢開始念名單後,為了節省電力和存儲,他按下了暫停鍵。
但記錄儀上的指示燈,分明顯示著那段時間裡,錄製從未中斷。
沈默將耳機音量調至最大,那段看似平平無奇的錄音裡,某種規律性的雜音,如同鬼魅的低語,從背景噪音的縫隙中鑽入他的耳膜。
那不是電流聲,也不是風聲,而是一種極細微、帶著乾燥質感的刮擦聲。
是筆尖在紙上劃動的聲音。
他的心臟猛地一沉,立刻將視頻導入分析軟件,開始逐幀檢索。
畫麵在B4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模糊不清,大部分都是晃動的人影和斑駁的牆壁。
他死死盯著畫麵的邊緣,尤其是在他們短暫停留的角落。
終於,在一段相對穩定的畫麵中,他看到了。
那是一道幾乎與牆體融為一體的裂縫,在極致的放大和銳化處理後,縫隙深處,幾個用硬物刻劃出的字跡,在陰影裡若隱若現。
“沈默,蘇晚螢,補錄為B4值班員,任期永久。”
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儘全力刻下。
一股寒意從沈默的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他瘋了似的衝到檔案櫃前,翻出那份從B4帶回來的原始值班名單影印件。
他記得清清楚楚,最後一頁,是他用自己的筆,在空白處寫下了那句——“我們冇走完”。
而現在,在那行字的下方,赫然多出了兩行嶄新的字跡。
“B4-14:蘇晚螢。”
那筆跡,那力道,那微微向右傾斜的風格,與他自己寫下的“我們冇走完”,竟是分毫不差,如出一轍。
他猛然間回憶起一個被忽略的細節:在B4那個壓抑的空間裡,為了確認彼此的位置,他和蘇晚螢曾不止一次高聲呼喊對方的名字。
那聲音迴盪在密室中,清晰無比,就像……就像在第十三級台階前,他們念出死者名單時一樣,莊重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