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線夾擊的算計已然擺明,守陰人步步為營,以多方戰亂牽扯茅山戰力,用心歹毒至極。
二長老立於禁地之前,素白道袍被山風拂動,絕美的麵容上不見半分慌亂,唯有眼底寒意層層沉澱。她清楚,南線陣眼一旦失守,海量陰邪便會長驅直入,侵染茅山內門,到時候內外受敵,局麵隻會更加糜爛。
可後山鎖靈陣搖搖欲墜,地底不斷傳來沉悶的撞擊轟鳴,封印日漸衰弱,陣底那頭凶物已然被陰氣喚醒,時時刻刻都在衝擊古老禁製。一邊是山門同門的生死,一邊是鎮壓數百年的絕世隱患,兩難抉擇,迫在眉睫。
片刻沉默後,二長老定下決斷。
“你等留守後山禁地,嚴守邊界,切莫靠近陣壁核心。”
她目光掃過幾名值守弟子,聲線清冷肅穆,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嚴:“以符籙結成簡易防禦法陣,攔下逃竄而出的零散邪魂,穩住外圍防線即可,切勿強行硬拚。”
一眾值守弟子連忙躬身應下:“我等謹遵長老法旨。”
話音落下,二長老轉頭看向身側的淩陽,語氣稍稍放緩。
“你尚在百日靜養階段,隻修了大洞金光罩,戰力薄弱,切記不可貿然涉險。留在此地,與諸位師兄一同值守,穩固自身道心,便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淩陽拱手躬身,神色鄭重:“弟子明白,定不負師父叮囑,死守後山外圍,絕不莽撞行事。”
交代妥當,二長老不再遲疑。
隻要無人刻意破陣,短時間內尚能勉強支撐。可南側陣眼戰事危急,無數弟子正在浴血抵擋,再遲片刻,防線必然潰敗。
二長老雙手快速結印,腳下八景飛罡步悄然踏動。
步踏生光,七星道紋隱現周身,清冷倩影化作一道純白流光,破空掠出山林,速度快到極致,轉瞬便消失在濃稠黑霧之間,直奔南側戰場馳援而去。
隨著她一身浩瀚純陽道韻漸漸遠去,後山禁地瞬間失去了最核心的鎮壓之力。
原本被二長老以真氣強行壓製的鎖靈陣,頃刻間氣息大亂。
剛剛修複穩住的淡青光紋飛速黯淡、褪去光澤,密密麻麻的裂痕再度開始蔓延擴張,整麵橫貫群山的青色陣壁輕輕震顫,細微的碎石不斷從岩壁剝落墜落。
地底深處,那沉悶的撞擊聲越發頻繁、越發狂暴。
一下接一下,厚重的陰氣順著裂縫汩汩湧出,化作縷縷黑霧,盤旋在半空,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暴漲數倍。
淩陽立身原地,立刻凝神靜氣,雙手結大洞印,虎**叉,掌心向外。
默唸口訣,真氣流轉:
“體有金光,覆映吾身,大洞真光,萬邪不侵!”
一層緊實貼身的淡金色光罡瞬間覆滿周身,大洞金光罩穩穩成型,隔絕漫天陰冷瘴氣與外泄的暴戾陰氣。
這是他唯一掌握的招式,也是眼下自保的根本。
其餘幾名值守弟子也紛紛繃緊心神,取出黃符木劍,背靠背圍成一圈,目光死死鎖定不斷開裂的鎖靈陣壁,人人麵色凝重,心頭壓抑無比。
“你們有沒有感覺到,底下的東西,好像變得越來越暴躁了。”
一名年輕弟子嚥了口唾沫,握著符籙的手掌微微發汗,聲音壓得極低,滿是不安。
“何止是暴躁。”身旁年長的師兄眉頭緊鎖,望著不斷擴張的黑色裂痕,沉聲開口,“常年被正陽道氣壓製,如今陰氣外泄、陣法腐朽,再加上外界大戰煞氣衝天,正好勾動了陣底凶物的戾氣。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這鎖靈陣怕是真的扛不住。”
眾人沉默無言,一股無形的恐懼籠罩心頭。
狂風呼嘯而過,山林枯葉漫天飛舞,黑霧翻湧翻滾,遮蔽天光。
鎖靈陣壁之上,一道巨大的裂痕猛然炸開,橫跨數丈,濃稠如墨的陰氣如同決堤洪水般噴湧而出,化作一道道淒厲的鬼影,在半空扭曲嘶吼,陰氣刺骨,怨嚎刺耳。
幾隻殘缺的低階陰魂順著裂縫逃竄而出,雙目赤紅,帶著嗜血的戾氣,朝著值守眾人猛撲而來。
“動手!”
領頭師兄低喝一聲,抬手甩出數張驅邪黃符,符紙燃燒,迸發淡淡正陽火光,朝著陰魂灼燒而去。
火光炸開,陰魂發出慘叫,身軀消融大半,卻依舊悍不畏死,前赴後繼。
一眾弟子合力出手,符籙、法訣、法器齊出,勉強抵擋這些逃竄而出的邪祟,卻也隻能勉強自保,根本無力去修補搖搖欲墜的大陣。
淩陽靜靜站在人群後方,金光罩穩固不散,冷眼注視著眼前一切。
他有心出手相助,可自身修為有限,縱使有心,也無能為力。
眼下這般局麵,他隻能固守自身,不給眾人添亂。
就在眾人勉強抵擋陰魂侵襲之時,地底深處,驟然響起一道低沉古老的陰森咆哮。
聲音渾濁沙啞,帶著怨毒與暴戾,穿透厚重岩層與層層禁製,響徹整座後山。
整座大山劇烈搖晃,地動山搖,鎖靈陣壁裂紋暴漲,大片陣紋徹底失去光澤,化作死黑之色。
一股恐怖無邊的磅礴陰氣,自陣法深處轟然擴散,壓得眾人呼吸一滯,道心震顫。
淩陽心頭猛跳,下意識收緊心神,體內真氣全速運轉,金光罩光芒暴漲,死死抵禦這股無形的煞氣衝擊。
所有人都清楚。
封印,已經到了瀕臨破碎的臨界點。
二長老遠赴南線馳援,無人鎮壓後山,守陰人的算計,正在一步步得逞。
陰風大作,鬼哭陣陣,破敗的鎖靈陣在黑暗中微微顫抖,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