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大地震顫不止。
細碎碎石順著陡峭山壁簌簌滾落,砸在青石山道之上,發出刺耳脆響。禁地濃霧翻湧,漆黑濁氣順著鎖靈陣的裂痕源源不斷外溢,陰冷刺骨的風席捲整座山林,壓得所有人呼吸滯澀。
二長老立於石台之上,黛眉緊蹙。
紫金破陰雷火一往無前,已然穿透層層黑霧屏障,距離那孩童陰魂隻剩咫尺之距。
可就在此刻,瀕臨潰散的陰魂放棄求生,扭曲的軀體發出尖銳撕裂的怪笑。刺耳的陰笑穿透狂風,鑽進眾人耳膜,直刺腦海,擾得人心神躁動。
它傾盡所有魂力,裹挾漫天細碎黑霧,如同瘋魔般狠狠撞向斑駁碎裂的鎖靈陣!
轟!
一聲沉悶厚重的轟鳴炸開,震得人耳膜發疼。
鎖靈陣表層光幕劇烈凹陷,蛛網般的裂痕瞬間鋪滿陣麵,金光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穩固的茅山護陣,此刻搖搖欲墜,彷彿下一秒便會徹底崩碎。
數十道盤踞在外圍的陰邪黑霧見狀,立刻放棄衝撞護山大陣,盡數調轉方向,紮堆湧向鎖靈陣的破損缺口,瘋狂啃噬陣法根基。
淩陽站在二長老身側,掌心引靈簪微微發燙。
他運轉辨氣之法,視野之內觸目驚心。無數細碎的殘魂陰氣順著陣法裂痕滲出,地底鎮壓的陰冷氣息層層上浮,那是深埋茅山禁地無數年、被鎖靈陣死死禁錮的古老陰濁,氣息遠比他此前遭遇的所有陰物都要恐怖。
“刻意誘敵,借機破陣……”淩陽低聲咬牙。
守陰人的算計,早已縝密到極致。孩童陰魂從一開始就隻為牽製二長老,趁著茅山高手禦敵的間隙,撼動禁地根基。
就在鎖靈陣光芒即將徹底熄滅的瞬間,一道沉穩浩瀚聲音,驟然從後山天際落下!
“陰邪作祟,屢犯茅山,當真狂妄。”
話音落地的一瞬,整片後山翻湧的陰風驟然一滯,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壓製。
一道素白道袍的身影踏風而來,步履平和,無半分淩厲姿態,卻自帶鎮壓萬物的浩瀚道韻。正是茅山掌門。
他抬手之間五指虛握,無邊純粹的金色道氣垂落,盡數籠罩搖搖欲墜的鎖靈陣。黯淡開裂的陣麵瞬間金光複燃,蔓延遍地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收攏、癒合,外泄的地底濁氣被強行壓回禁地深處。
瀕臨破碎的鎖靈陣,瞬息穩住根基,重新煥發出璀璨的金光。
盤踞陣外的無數陰邪黑霧觸碰金光,瞬間滋滋冒煙,發出成片淒厲的嘶鳴,很快便消散無蹤。
緊隨掌門之後,兩道身影自茅山山巔掠至後山,速度快如流光。
左側老者手拿八卦鏡正是茅山大長老。他目光掃過狼藉的後山、破損的陣眼,以及尚未徹底消散的陰邪濁氣,聲線低沉嚴肅:“鎖靈陣陣眼受損,外圍防禦殘破,守陰人蓄謀已久,絕非簡單試探。”
另一側,一名須發半白的老道手持拂塵,正是茅山三長老。
三長老目光落在山間受傷調息的弟子身上,微微皺眉,指尖輕彈:“陰濁帶毒,腐蝕性極強,多名弟子靈魂受擾,傷勢頑固,需盡快安撫。”
轉瞬之間,茅山三位核心長輩齊聚後山禁地,威壓籠罩整片山林。
二長老收去破陰雷火,回身垂首,神色恭敬:“掌門。”
掌門微微頷首,目光落向禁地深處濃稠不散的黑霧,語調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方纔陰魂所用之計,誘敵、牽製、破陣,層層遞進。守陰人蟄伏暗處,運籌許久,真正的目的,便是鎖靈陣鎮壓之物。”
大長老上前一步,目光沉凝,語氣凝重:“鎖靈陣修複未久,陣力本就損耗過半。此番強攻雖被穩住,卻已是強弩之末。若守陰人再度來襲,陣法恐難支撐。”
三長老抬手彈指,漫天懸浮的符籙四散飛出,精準落在每一名受傷弟子身上。淡黃符光溫和內斂,層層籠罩之下,弟子們體表的陰毒迅速消退,躁動的靈魂也漸漸安定。
掌門的目光,緩緩落在淩陽身上,神色平和:“你魂印剝離,體質特殊,天生陰陽易感。守陰人從一開始的目標,便是你。此番借陰魂誘局、強攻禁地,亦是想破我茅山陣法根基。”
“弟子連累山門,請掌門恕罪。”淩陽躬身垂首,語氣低沉。
“非你之過。”掌門輕輕搖頭,聲音溫和卻有力量,“人心有隙,陰邪可趁。不是你的錯,是守陰人執念太深,糾纏陰陽糾葛,早已根深蒂固。”
此刻,禁地深處殘存的黑霧依舊隱隱翻湧,方纔瀕死逃竄的孩童陰魂早已隱匿無蹤,消散在無邊黑暗中,隻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
可整片後山的陰冷、壓抑、死寂,絲毫未減。
大長老望著漆黑的禁地,眼神銳利如刀,沉聲道:“它退了,卻沒走。隻是蟄伏蓄力,等待下一次破陣之機。”
二長老眸光清冷,淡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冷意:“隻要鎖靈陣一日未破,便不敢大舉出世。但守陰人暗處佈局,步步算計,後患無窮。”
掌門佇立山巔,素白道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俯瞰整片陰森籠罩的後山,神色愈發凝重。
“從今日起,後山禁地劃為茅山最高戒嚴之地。”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傳遍整座後山,落入每一名茅山弟子耳中。
“全山弟子輪班駐守,日夜不絕。三長老負責符籙鎮守,佈下安神符陣;大長老重修加固鎖靈陣。”
話音停頓,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淩陽身上,眼神帶著一絲鄭重:
“淩陽,隨我返回靜心觀。”
“你與守陰人的陰陽糾葛,你身上的魂印秘密,今日,我便與你徹底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