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淩陽猛地驚醒,道火暖光刺得他下意識眯起雙眼,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艾草與鬆煙氣息。
“醒了。”
清冷男聲在身旁響起。淩陽轉頭望去,隻見那身著素色道袍的修士正蹲在身前,持著火光照看他身上的傷口。道火所及之處,侵入肌理的屍煞緩緩消散,鑽心的灼痛感也隨之輕減了幾分。
修士眉目清峻,氣息沉靜,指尖捏著一道黃符,輕輕拂過淩陽眉心。淩陽渾身驟然一緊——那道魂印在符力之下微微躁動,旋即被強行壓製,徹底歸於沉寂。
“引邪印已暫時封住,短時間內不會再主動招引陰祟。”修士收回手,語氣平淡,“你體內屍煞侵體,傷勢未愈,不宜在此久留。”
淩陽撐著地麵勉強坐起,背靠樹幹大口喘息。四周死寂得反常,方纔圍追堵截他的行屍與詭魅,竟盡數消失不見,隻剩下密林深處沉沉不散的陰氣,無聲翻湧。
“多謝道長相救。”他拱手低聲問道,“不知道長師承何處?”
“茅山,李長風。”修士的目光落在淩陽掌心的黑玉牌上,“此乃茅山鎮煞玉,靈氣已然耗損大半。”
淩陽心頭一沉,緊緊攥住玉牌:“這是平安賓館的一位老婆婆臨行前贈予我的。”
李長風抬眼望向密林暗處,樹影搖晃之間,仍有無數佝僂的行屍黑影蟄伏窺視,卻因鎮煞玉的氣息不敢靠近半步。
“深山入夜,陰氣隻會更重,先隨我下山,前往茅山腳下的驛站,再從長計議。”
淩陽點頭起身,可剛一邁步,身後泥土中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蠕動聲,細如蟲蟻鑽土,轉瞬便消失無蹤。他猛地回頭,身後空無一物,隻有草葉隨風輕晃,彷彿方纔隻是錯覺。
兩人沿著山道前行,李長風周身道韻緩緩流轉,自動辟開沿途彌漫的陰氣。淩陽緊隨其後,總覺得暗處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死死黏在自己背上,寒意刺骨,揮之不去。
行至一處山澗,刺骨寒氣撲麵而來。澗邊石塊遍佈暗褐汙漬,形似幹涸已久的血痕,觸目驚心。
“此為陰魂澗,水下藏有水煞,專吞活人生氣。”
李長風俯身拾起一塊石子,輕輕擲入澗中。原本平靜如墨的水麵驟然炸開,無數青黑黏滑的觸手暴湧而出,吸盤密佈,瞬間便將石子絞成了一灘泥沫。淩陽渾身汗毛倒豎,慌忙後退,不慎撞在樹幹上,未愈的傷口傳來一陣劇痛。
“追殺你的詭魅、四處遊蕩的行屍,皆受此山一股陰邪源頭操控。”李長風聲音微沉,“你眉心那道引邪魂印,氣息陰寂霸道,與茅山道法全然相悖。”
淩陽心神驟震。
“這印……”他聲音發緊,一字一頓道,“是我在凶樓之中,被一名自稱守陰人的黑影,強行烙入神魂的。”
李長風臉色微變,顯然聽聞過這個稱謂,卻並未多言,隻沉聲道:“那魂印本就引邪,你再踏入陰煞重地,無異於自投羅網。讓你前往茅山,應是想借山門正氣,壓製住這枚凶印。”
話音未落,淩陽掌心的黑玉牌驟然發燙,眉心魂印更如被尖針戳刺,瘋狂躁動起來。
黑玉牌上的玄光急速黯淡,表麵竟爬出道道詭異紋路,與先前那詭魅身上的陰氣紋路隱隱相合,彷彿被某種力量反向侵染、操控。
“不好!”李長風疾聲喝道,“陰源在借你的魂印引動鎮煞玉,要把你強行拖向山心!”
淩陽隻覺一股陰冷之力順著魂印灌入四肢百骸,耳邊瞬間炸開無數細碎呢喃,混雜著行屍嗚咽、詭魅尖嘯,交織成一片死寂的惡意,直逼心神。
“魂印在牽引你去往陰魂山最深處。”李長風迅速捏符,鎮住淩陽體內躁動的陰氣,“那陰邪源頭,想吞掉你的魂印,奪走你身上的茅山法器。”
兩人正要轉身撤離,身後忽然傳來沉重拖遝的腳步聲。
一座破敗山廟,不知何時悄然出現在後方,廟門虛掩,幽幽綠光從中滲出,周遭陰氣濃鬱得幾乎凝固成霧。
“既已至此,何必急著走。”
低沉沙啞的聲音從廟中傳出,不似尋常屍吼,更接近人語,卻透著徹骨死氣,令人不寒而栗。
李長風瞬間將淩陽護在身後,指尖符訣已然凝成:“廟中不是普通行屍,是被陰源操控的屍修。”
淩陽躲在李長風身後,掌心黑玉牌劇烈震顫不休,眉心魂印瘋狂發燙,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拽向那座陰森可怖的山廟。
廟門緩緩敞開。
一道高大僵硬的身影立於供桌之前,身披殘破道袍,手持鏽跡斑斑的法劍,雙眼渾濁無光,周身屍氣與殘存道氣詭異交織,透著說不出的凶戾與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