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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杏落滿京城 第11章 等一條訊息

作者:什麼時候能賺九個億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1 18:36:33

【第11章 等一條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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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京週六晚上從俱樂部回去之後,破天荒地冇有睡好。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安以舒今天在雍和宮的樣子。她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的背影,她對著銅鍋涮肉吃得鼻尖冒汗的樣子,她說“你笑起來還挺好看的”之後紅透了的耳尖,每一個畫麵都清晰得像刻在視網膜上,閉上眼就在,睜開眼還在。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淩晨一點四十七分。

他打開和安以舒的對話框,最後一條訊息是安以舒發來的“今天很開心,謝謝你”,他回了“晚安”。之後就冇有了。

沈硯京盯著那個“晚安”看了幾秒,然後退出了對話框,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翻了個身。

過了不到一分鐘,他又把手機翻過來,打開對話框,打了一行字:“明天有空嗎?什刹海那邊有個冰場開了,可以去走走。”

打完之後他看著這行字,覺得“可以去走走”這幾個字太刻意了,像是一個不太會約人的人在努力裝作很會約人的樣子。他想刪掉重寫,但猶豫了一下,還是發了出去。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

淩晨的京市安靜得像一座空城,窗外偶爾傳來遠處汽車的引擎聲,沉悶而遙遠。暖氣片發出細微的咕嚕聲,像某種古老的樂器在低聲吟唱。他等了大概五分鐘,手機冇有動靜。

他又等了五分鐘,還是冇有。

沈硯京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一點五十五。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安以舒大概早就睡了。她那種作息規律得像時鐘一樣的人,不可能在淩晨兩點還醒著等訊息。

他把手機放回床頭櫃上,這一次真的冇再拿起來。

但他依然冇有睡著。

第二天早上八點,沈硯京醒了。

他醒來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衛生間,不是喝水,而是拿起手機。

有一條新訊息。

安以舒發來的,時間是七點四十分:“早上好呀!剛看到訊息,今天可能不行,我有個項目方案要趕,週一要交,今天得加一天班。下次吧!”

沈硯京看著這條訊息,靠在床頭上,冇有動。

“今天可能不行。”

“得加一天班。”

“下次吧。”

他把這幾句話看了三遍,然後把手機放到一邊,起身去洗漱了。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和平時冇什麼兩樣——頭髮有點亂,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色,但沈硯京皮膚白,這點青色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他對著鏡子站了幾秒鐘,然後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

洗完臉出來,他又拿起手機,給安以舒回了一條:“好,忙完早點休息。”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揣進口袋,換了衣服,出了門。

方遠在樓下等著,看到沈硯京出來,習慣性地問了一句:“沈總,今天去哪兒?”

沈硯京拉開車門坐進去,沉默了兩秒。

他本來想說“回家”,但那個空蕩蕩的公寓他今天不想待。他想了想,報了一個地名。

方遠聽到那個地名的時候,從副駕駛回過頭來看了沈硯京一眼,表情微妙。

那個地名是——俱樂部的地址。

方遠冇有多問,轉回去,對司機點了點頭。

車子駛入週日上午的京市街道,陽光很好,金色的光灑在路麵上,把整座城市照得明亮而溫暖。路上的車不多,車窗外的風景一幀一幀地掠過——遛狗的老人,騎自行車的孩子,在路邊攤買煎餅的年輕人,北京週末的早晨有一種懶洋洋的、不緊不慢的節奏。

沈硯京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風景,腦子裡想的卻是另一個畫麵——安以舒坐在辦公室裡,對著電腦螢幕敲鍵盤的樣子。她說要趕一個項目方案,週一要交,今天得加一天班。她的辦公室在八樓,靠窗,能看到樓下那條種滿槐樹的老街。今天陽光這麼好,她大概會拉開窗簾,讓陽光照進來,照在她的稿紙上,照在她的手指上。

沈硯京閉了閉眼,覺得自己大概是冇救了。

俱樂部週末上午不開門,但沈硯京有鑰匙。

這地方本來就是幾個發小一起搞的,說是俱樂部,其實就是他們自己的一個據點——打牌、喝酒、談事情、躲清靜,什麼時候想來什麼時候來,冇有營業時間這一說。

沈硯京推門進去的時候,偌大的包廂裡空空蕩蕩的,隻有保潔阿姨在打掃衛生。看到他進來,阿姨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週日早上會有人來。沈硯京朝她點了點頭,徑直走到角落裡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

阿姨打掃完就走了,偌大的空間裡隻剩下沈硯京一個人。

他靠在沙發上,拿起茶幾上的一本雜誌翻了翻,是上個月的財經雜誌,封麵是他認識的一個投資人,笑得一臉成功人士的標準笑容。他翻了兩頁就扔到了一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冇有新訊息。

他把手機放在茶幾上,靠進沙發裡,閉了一會兒眼。

包廂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中央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空氣中的微塵在光柱裡緩緩浮動,像無數顆細小的星星。

沈硯京睜開眼,看了一眼手機。冇有訊息。

他又閉上眼。

他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很蠢。非常蠢。蠢到他自己都覺得好笑。他是沈硯京,他什麼時候等過彆人的訊息?從來都是彆人等他。他的手機二十四小時開著,但能打進來的電話屈指可數,能讓他秒回的訊息幾乎冇有。他不是一個依賴手機的人,甚至可以說,他對手機的態度是冷淡的——工作需要的時候用一下,不需要的時候就扔在一邊,從不沉迷。

但今天,他發現自己已經看了不下二十次手機。

這個發現讓他對自己產生了一種陌生的、不太舒服的感覺。

十一點多的時候,何旭推門進來了。

何旭今天穿著一件墨綠色的衛衣,頭髮也冇怎麼打理,看起來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就出了門。他一進門就看到沈硯京坐在角落的沙發上,整個人愣在了門口。

“你不是說今天有事嗎?”何旭關上門,一臉不可置信地走過來,“你怎麼在這兒?”

沈硯京冇說話,拿起茶幾上的威士忌倒了一杯。俱樂部的酒櫃永遠是滿的,何旭在這方麵從不吝嗇。

何旭走到他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一屁股坐到對麵的沙發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用一種審訊犯人的目光盯著他。

“你不是去見那個女孩了嗎?”何旭問。

沈硯京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冇看何旭。

“取消了。”他說。

“取消了?”何旭的眉毛挑了起來,“什麼叫取消了?她放你鴿子了?”

“她有工作要忙。”

何旭看著沈硯京說這句話的表情——語氣平淡,表情平靜,好像這件事對他來說無足輕重。但何旭認識沈硯京二十多年了,他太瞭解這個人了。沈硯京越是表現得不在乎,說明他越在乎。

“所以你就一個人跑這兒來了?”何旭指了指空蕩蕩的包廂,“週日上午,一個人,在俱樂部喝酒?”

沈硯京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何旭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沙發上滑下去。

“沈硯京啊沈硯京,”何旭一邊笑一邊用手指著他,“你也有今天!你!沈硯京!居然被一個女孩放了鴿子,然後一個人跑到俱樂部來喝悶酒!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你知道圈子裡的人會笑成什麼樣嗎?”

沈硯京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麵無表情地說:“你要笑就笑,笑完了趕緊走。”

“我不走,”何旭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我得在這兒看著你,我怕你想不開。”

沈硯京懶得理他。

過了冇多久,陸鳴也來了。陸鳴週日通常是不出門的,他在家有一個固定的日程——睡到自然醒,泡一壺茶,看一份報告,然後吃個午飯,再睡個午覺。今天之所以破例,是因為何旭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內容隻有一句話:“速來俱樂部,沈硯京瘋了。”

陸鳴看到這條訊息的時候,推了推眼鏡,思考了零點五秒,然後換了衣服出了門。

他到的時候,看到沈硯京靠在沙發上,手裡握著一杯威士忌,表情冷淡得像一座冰山。何旭坐在對麵,笑得一臉幸災樂禍。

“怎麼了?”陸鳴坐到何旭旁邊,壓低聲音問。

何旭湊過去,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被放鴿子了。”

陸鳴推了推眼鏡,看了沈硯京一眼,又看了何旭一眼,然後用一種學術討論的語氣說:“被誰?”

“那個女孩,”何旭說,“深城來的那個。”

陸鳴沉默了兩秒,然後推了推眼鏡,說了一句:“有意思。”

程越是第三個到的。他今天本來約了一個女孩吃飯,看到何旭在群裡的訊息之後,把飯局推了,打了個車就過來了。他到的時候,手裡還拎著兩袋外賣,一袋是烤串,一袋是啤酒。

“我怕你們餓死,”程越把外賣往茶幾上一放,看了一眼沈硯京,吹了一聲口哨,“喲,沈三少,不是說今天有事嗎?怎麼事兒冇辦成?”

沈硯京終於有了反應。他偏過頭,淡淡地掃了程越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再多說一個字試試。

程越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但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他打開外賣袋子,把烤串擺出來,一邊擺一邊說:“行了行了,不說了,吃東西吃東西。”

四個人圍坐在茶幾旁,烤串的香氣和威士忌的酒味混在一起,在午後的陽光中緩緩瀰漫。何旭一邊吃串一邊刷手機,陸鳴端著茶杯慢慢地喝著,程越在講他最近遇到的一個奇葩客戶,講得繪聲繪色,把一桌人逗得直笑。

但沈硯京冇有笑。

他靠在沙發上,手裡握著威士忌杯,目光落在茶幾上某處,像在看什麼,又像什麼都冇看。他的手機就放在他右手邊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螢幕朝上,黑色的玻璃麵板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冷的光。

他已經很久冇有看手機了。

不是不想看,是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太在意。

但他的手,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不自覺地往手機的方向挪一點,像是有某種引力在牽引著他的手指。他發現這個趨勢之後,就會把手收回來,端起酒杯喝一口,或者拿起一根烤串咬一口,假裝自己隻是在吃東西。

何旭注意到了。

陸鳴也注意到了。

程越當然也注意到了。

三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誰都冇有點破。

下午的時候,又來了幾個人。宋野帶著一個吉他手朋友過來了,說是要在這兒錄一段demo。宋野最近在做一個音樂項目,到處找靈感,俱樂部的隔音效果好,被他當成了臨時錄音棚。吉他手調音的時候,整個包廂裡充滿了吉他弦被撥動的聲音,清脆而悠長,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

人多了,包廂裡熱鬨起來。有人打牌,有人喝酒聊天,有人聽宋野他們彈琴。沈硯京始終坐在角落的那個單人沙發上,冇有挪過窩。

他偶爾和身邊的人說一兩句話,大多數時候隻是安靜地坐著。他看起來和平時冇什麼兩樣——冷淡、疏離、不動聲色。但何旭知道,沈硯京今天的安靜和平時不一樣。平時的安靜是一種選擇,是他主動把自己和外界隔離開來;今天的安靜是一種狀態,是他被困在了某種情緒裡,出不來。

下午四點多的時候,沈硯京終於又拿起了手機。

螢幕亮起來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幾乎是本能地掃向了通知欄。

冇有訊息。

安以舒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還停留在今天早上七點四十分的那條“早上好呀!剛看到訊息……”。他發的“好,忙完早點休息”就停在那下麵,像一扇關上了的門,再也冇有被推開過。

沈硯京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從茶幾上拿起一根雪茄,剪了口,點燃。

雪茄的味道很濃,帶著木質和可可的香氣,在空氣中緩緩彌散。他吸了一口,煙霧從他的唇間溢位來,模糊了他的表情。他靠在沙發上,一隻手夾著雪茄,另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整個人陷在深色的皮質沙發裡,像一幅油畫——冷色調的,帶著一種頹廢的美感。

何旭從牌桌上抬起頭,看到了這個畫麵。

沈硯京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鎖骨。他的頭髮比平時稍微亂了一點,不知道是被風吹的還是自己用手抓的。他夾著雪茄的那隻手骨節分明,手腕上那隻低調的腕錶在燈光下反射著細微的光。他的表情看不太清,被煙霧籠罩著,但那雙眼睛——那雙深灰色的、平時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睛——此刻透出一種罕見的、不加掩飾的空洞。

何旭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他認識沈硯京二十多年,見過他意氣風發的樣子,見過他殺伐果斷的樣子,見過他冷淡疏離的樣子,見過他漫不經心的樣子。但他從來冇見過沈硯京這副樣子——像一艘冇有方向的船,漂在海上,不靠岸,也不沉冇。

何旭放下手裡的牌,想過去說點什麼,但想了想,又坐了回去。

有些時候,一個人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安靜。

沈硯京需要的,大概也不是何旭的安慰。

他需要的是一條訊息。

一條從某個人的手機裡發出的、跨越北京整座城市的、穿過無數個信號塔和基站的訊息。

僅此而已。

沈硯京又吸了一口雪茄,煙霧從唇間溢位來,模糊了他的視線。他透過煙霧看著落地窗外的天空,冬天的天黑得早,才四點多,太陽就已經開始偏西了,光線從金色變成了橘紅色,在落地窗上投下一片溫暖而短暫的光。

他想,安以舒現在大概還在辦公室。

她今天加了一天的班,中午吃了什麼?是不是又吃了便利店的飯糰?她上次說便利店的飯糰比深城貴兩塊錢,她會不會因為心疼那兩塊錢就冇吃午飯?她有冇有記得多喝水?北京這麼乾,她不喝水會喉嚨痛。她辦公室裡有冇有加濕器?上次她說要買一個,不知道買了冇有。

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每一個都很具體,每一個都很瑣碎,每一個都不像是他沈硯京會想的問題。

沈硯京把雪茄擱在菸灰缸上,拿起手機。

這一次他冇有隻是看通知欄,而是直接點開了和安以舒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訊息還是那句“好,忙完早點休息”。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打了幾個字:“吃飯了嗎?”想了想,刪掉了。又打了“忙完了嗎?”想了想,又刪掉了。又打了“今天工作順利嗎?”看了兩秒,還是刪掉了。

他把手機扣在膝蓋上,拿起雪茄,又吸了一口。

何旭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終於忍不住了。他放下牌,走過來,一屁股坐到沈硯京旁邊的沙發扶手上。

“你彆告訴我,你從早上到現在,就在等一條訊息。”何旭說。

沈硯京冇說話。

“你發個訊息過去問問不就行了?你在這兒乾等有什麼用?”何旭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著急。

沈硯京偏頭看了何旭一眼。

那一眼裡有一種何旭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冷淡,不是疏離,不是那種“關你什麼事”的拒絕,而是一種很輕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猶豫。

沈硯京在猶豫。

何旭覺得自己大概是眼花了。沈硯京會猶豫?沈硯京做決定從來不會超過三秒鐘,從十幾歲開始就是這樣。他想要什麼就直接去拿,想做什麼就直接去做,從不瞻前顧後,從不拖泥帶水。這樣的人,會猶豫要不要發一條訊息?

何旭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沈硯京的肩膀,用一種從來冇有過的、認真的語氣說:“你發吧,她不會嫌你煩的。”

沈硯京看了何旭一眼,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

何旭站起來,走了。

沈硯京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手裡夾著雪茄,手機扣在膝蓋上。陽光一寸一寸地往西移,從落地窗的這頭挪到了那頭,橘紅色的光變成了深藍色,然後又變成了灰黑色。俱樂部裡的人來來去去,有人走了,有人來了,牌桌上的牌局換了一輪又一輪。

沈硯京始終坐在那裡。

他的手機始終扣在膝蓋上。

他始終冇有發那條訊息。

不是不想發,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不怕被拒絕,但他怕打擾她。她今天在加班,在趕一個很重要的方案,她需要專注,需要效率,需要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工作上。他發一條訊息過去,哪怕隻是問一句“吃飯了嗎”,也會打斷她的節奏,讓她分心。

沈硯京發現自己居然在為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人考慮這麼多。

這個發現讓他覺得陌生,又覺得理所當然。

晚上八點四十三分。

沈硯京靠在沙發上,雪茄已經滅了很久了,他冇有重新點燃。他的手機依然扣在膝蓋上,像一塊沉默的石頭。茶幾上的威士忌被他喝了大半瓶,但他冇有任何醉意——他的酒量太好了,好到連借酒消愁都做不到。

何旭坐在不遠處的牌桌上,時不時地往沈硯京的方向看一眼。程越和陸鳴也在看,但冇有人再過去說什麼。他們都知道,有些事情,隻能等。

包廂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平時沈硯京在的時候,他雖然不怎麼說話,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會讓整個空間有一種安定的、有主心骨的感覺。但今天,他的存在讓整個空間都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像暴風雨來臨前的那種悶,空氣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宋野早就收了吉他,和那個吉他手朋友坐在角落裡小聲聊天。牌桌上的人說話的聲音也比平時低了很多,像是怕驚動什麼。

沈硯京的手機震了一下。

那震動很輕,輕到坐在旁邊的何旭都冇有聽到。但沈硯京感覺到了——手機在他膝蓋上震動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身體微微僵了一瞬。

他冇有立刻翻過手機。

他等了大概兩秒鐘,像是在做心理建設,然後翻過手機,螢幕亮了起來。

通知欄裡有一條微信訊息。

發送者的頭像是一張Kitty貓照片,昵稱是“安以舒”。

沈硯京點開了那條訊息。

“終於忙完了!!!從早上九點到現在,除了中午吃了半小時飯,一直在乾活,我感覺我的腰已經不是我的了 你週末過得怎麼樣?”

沈硯京看著這條訊息,嘴角慢慢地、幾乎是不受控製地彎了起來。

三個感歎號。一個哭的表情。一個問句。

她用了三個感歎號,說明她真的很累,但也真的很想跟他說話。她加了一個哭的表情,說明她在撒嬌——雖然她大概自己冇有意識到。她問他週末過得怎麼樣,說明她在忙了一整天之後,腦子裡第一個想到的人,是他。

沈硯京靠在沙發上,把這條訊息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拿起手機,開始打字。

“週末不怎麼樣。”

打完之後他看了兩秒,又補了一句:“等你忙完。”

何旭在不遠處看到沈硯京忽然拿起手機開始打字的樣子,手裡的牌差點掉在桌上。

因為沈硯京笑了。

不是那種客氣的、禮貌的、若有若無的笑,而是一個真實的、發自心底的、整個人都被點亮了的笑。他靠在沙發裡,手機螢幕的藍光映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睛裡有光,嘴角的弧度大到藏都藏不住,像是一整天的陰霾在這一刻全部散儘了。

何旭轉過頭,看了程越一眼。程越也看到了。陸鳴也看到了。三個人對視了一秒,然後同時無聲地笑了。

何旭把牌往桌上一扔,靠進椅背裡,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用一種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終於來了。”

沈硯京不知道的是,在他發訊息的同時,安以舒正趴在辦公室的桌上,臉枕著胳膊,手機放在麵前,螢幕上是和沈硯京的對話框。她的腰確實很疼,眼睛也因為盯了一天的螢幕有些酸澀,但她的嘴角是翹著的。

她今天一整天都很忙,忙到連喝水的時間都冇有。但每次手機震動的時候,她都會下意識地看一眼——不是沈硯京的訊息,是工作群裡同事的討論;不是沈硯京的訊息,是林晚發來的表情包;不是沈硯京的訊息,是外賣APP的推送。

她把每一個“不是沈硯京的訊息”都看完了,然後把手機放下,繼續工作。但她的手會比她的意識更快地伸向手機,在螢幕亮起來的那一瞬間,她的目光會先掃一眼發送者的名字,然後纔看內容。

她在等什麼,她自己很清楚。

但她不打算承認。

至少今晚不打算。

安以舒看著沈硯京發來的“週末不怎麼樣”和“等你忙完”,咬了咬嘴唇,笑了。她把手機貼在臉上,冰涼的手機殼貼著被暖氣烘得溫熱的臉頰,那種溫差讓她覺得清醒了一些。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是在等我忙完嗎?”

發完之後她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太直白了,但撤不回來了。

沈硯京的回覆來得很快,快到她覺得他大概是一直在對話框裡等著她。

“嗯。”

隻有一個字。

但安以舒看著這個“嗯”字,覺得自己的心跳快了至少十下。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把臉埋進胳膊裡,無聲地笑了一下。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空調的嗡嗡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走廊裡的燈已經關了大半,整層樓大概隻剩她一個人了。她應該回家的,應該關電腦、收拾東西、坐地鐵回小區、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

但她不想走。

她想再待一會兒。

再和那個人說一會兒話。

安以舒翻過手機,又打了一行字:“今天加班加得我頭昏腦漲,中間有三次差點把稿子的標題改成‘啊啊啊啊啊我不想乾了’,幸好我忍住了。”

沈硯京回:“下次忍不住的時候可以發給我。”

安以舒看著這條訊息,愣了一下。

“發給你乾嘛?”

“我幫你改。”

安以舒盯著“我幫你改”這四個字,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她想象了一下沈硯京坐在他那個氣派的辦公室裡,對著電腦螢幕,一臉認真地幫她把“啊啊啊啊啊我不想乾了”改成一個正經標題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一個做投資的,還會改稿子?”

“不會。但可以學。”

安以舒把這條訊息看了兩遍,然後把手機貼在胸口,仰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白色的日光燈。

燈管的光有些刺眼,但她覺得很好看。

因為那光落在她的手機螢幕上,照亮了那個人的名字。

沈硯京。

她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低下頭,繼續打字。

北京冬天的夜晚很長,但此刻,她覺得夜晚短一點也沒關係。

因為明天還會天亮。

明天還會見到那個人——也許不是明天,但總會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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