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京回了一個字:“乖。”安以舒看著這個“乖”字,耳朵紅了。她放下手機,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電腦螢幕說了一句“安以舒你正常一點”,旁邊的孫浩聽到了,看了她一眼,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在看稿子,但稿子上的字一個都不認識。
沈硯京到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安以舒走出寫字樓大門,看到他的車停在那個固定位置上,車燈亮著,在夜色中切出兩道白色的光帶。她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冷風帶進來一股冬天的清冽氣息。沈硯京坐在駕駛座上,今天他自己開的車,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大衣,裡麵是深灰色的羊絨衫,領口露出一點鎖骨,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看到她的時候,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裡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裡麪點了一盞燈。
安以舒看到他那雙亮了一下的眼睛,心裡那些“我是不是太粘人了”的念頭就全部煙消雲散了。她發現一個規律——每次她見到他的時候,心裡那些不安、那些自我懷疑、那些“他會不會覺得我煩”的擔憂,都會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全部消失。他的眼睛就是她的鎮定劑,看一眼,心安了;看兩眼,想笑了;看三眼,就覺得今天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等很久了?”沈硯京問。
“冇有,剛下來。”安以舒說。她冇說她在辦公室多待了二十分鐘,因為他說七點到,她怕自己六點五十下去會等,就在工位上多坐了二十分鐘,把一篇早就看完的稿子又翻了一遍,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沈硯京發動了車子,安以舒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他開車的側臉。他開車的時候很專注,目光看著前方,一隻手握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換擋桿上,手指修長而骨節分明,在路燈的光影明滅中顯得格外好看。她看了他幾秒,然後低下頭,給他發了一條訊息——“你今天累不累?”
沈硯京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機亮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冇有拿起來,而是直接開口回答了她的問題:“不累。你呢?”
安以舒被他這種“你就在我旁邊還要發訊息”的默契逗笑了,收起手機,把臉往圍巾裡縮了縮,聲音悶悶的:“我也不累。就是有點想你。”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她以前不會說這種話的,“想你”這兩個字太重了,重到她以前覺得隻有在電視劇裡纔會有人說。但剛纔她幾乎是脫口而出的,冇有經過大腦,冇有經過任何稽覈和過濾,就這麼自然而然地、像呼吸一樣地說了出來。說出口之後她才意識到,她真的想他了。明明早上才見過,明明中午還在發訊息,明明下午四點半他還在跟她說“晚一點到”,但她就是想他了。不是那種“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誇張的想,而是一種很具體的、很細微的、像螞蟻一樣爬滿全身的想——想看他開車的樣子,想聽他說話的聲音,想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乾淨的、像是某種木質香水混合了冬天冷風的味道。
沈硯京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微微收緊了一下。他冇有說話,但安以舒看到他的嘴角彎了,彎得很明顯,明顯到在昏暗的車廂裡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笑了一下,然後伸出手,輕輕地握了一下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握了兩秒,鬆開,放回方向盤上。動作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安以舒一直在看他,她根本不會注意到。但她注意到了,她什麼都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