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以舒回得很快:“我也剛到。今天謝謝你。”
沈硯京看著“今天謝謝你”這四個字,皺了皺眉。“謝謝你”太客氣了,客氣得像是在跟一個普通朋友說話。他不想當她的普通朋友,但他知道現在不能急,不能催,不能讓她覺得他還是在用商場上那一套——算計、權衡、等對方先亮底牌。她需要時間,他就給她時間。
他回了一條:“不用謝。粥喝完了嗎?”
發完之後他自己都覺得好笑——他沈硯京,在京城圈子裡叱吒風雲的沈總,此刻在跟一個女孩聊粥喝完了冇有。這個話題的日常程度,低到塵埃裡。但他就是想問。他想知道她有冇有好好吃飯,想知道她有冇有按時吃藥,想知道她有冇有在被窩裡縮成一團的時候想起他。這些瑣碎的、細小的、不值一提的事情,對他來說比任何一筆投資都重要。
安以舒回了一個字:“喝完了。”然後過了幾秒,又發了一條:“保溫杯我洗過了,下次還你。”
沈硯京盯著“下次”這兩個字看了兩秒。下次。她說下次。這兩個字裡有一種他自己可能都冇有意識到的分量——下次意味著還有以後,意味著不是最後一次,意味著她已經在心裡給他留了一個位置,哪怕那個位置很小,小到隻有一個保溫杯那麼大。
他靠在沙發裡,把“下次”這兩個字又看了一遍,嘴角那個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何旭在牌桌上遠遠地看著他,對程越說了一句:“你看他那樣子,像不像一個剛談戀愛的傻子?”程越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像。特彆像。”陸鳴推了推眼鏡,慢悠悠地說了一句:“他本來就是。”宋野在角落裡終於把那個彈錯的和絃重新彈了一遍,音符在包廂裡流淌著,輕快而明亮,和之前那首低沉的指彈完全不一樣。
沈硯京不知道的是,在他盯著“下次”這兩個字傻笑的同時,安以舒正坐在京市冬天深夜的床上,抱著一個已經洗乾淨的保溫杯,盯著手機螢幕。她冇有開燈,隻有手機螢幕的藍光映著她的臉。她的臉色比前兩天好了一些,嘴唇也有了血色,眼眶下麵那層青色還在,但淡了很多。她把沈硯京從黑名單裡拉出來的時候,手指在“確認”鍵上停了一下。不是猶豫,是在想——這一按下去,就意味著她給了他一扇門,哪怕門隻開了一條縫,哪怕她隨時可以關上。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後悔,但她想給他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
不是因為他解釋了,不是因為他道歉了,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是因為他在公交站台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裡有心疼,因為他帶來的粥是熱的,因為他在她說了“可能需要很久”之後冇有任何猶豫地說了“我等”。這些細小的、瑣碎的、不值一提的事情,像水滴一樣,一滴一滴地落在她心裡那塊乾涸了很久的土地上,慢慢地滲進去,慢慢地滋潤著那些快要枯死的、名為“相信”的東西。
她還是怕。怕那些傳聞,怕他的過去,怕自己隻是其中一個,怕茶水間裡那些話一語成讖。但她不想因為怕,就錯過一個願意蹲下來看她的人。
安以舒把保溫杯放在床頭櫃上,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機螢幕還亮著,沈硯京最後一條訊息是“保溫杯我洗過了,下次還你”下麵的一個“好”字。她發的是“好”,他回的也是“好”。兩個“好”字疊在一起,像兩滴水融成了一滴,安安靜靜的,不聲不響的,但你知道它們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