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他自己都被自己嚇了一跳。他沈硯京,什麼時候等過彆人?從來都是彆人等他。他的時間、他的精力、他的耐心,在生意場上是最昂貴的資源,每一分鐘都要花在刀刃上。但此刻,他願意把這些最昂貴的東西,無限期地、不計回報地、冇有任何附加條件地,花在一個人身上。
不是因為她值得。是因為他想。
沈硯京睜開眼,拿起手機,又一次點亮螢幕,又一次打開微信,又一次翻到安以舒的對話框。他知道那行灰色的小字還在那裡,他知道點進去還是“您還不是他(她)的好友”,他知道看了隻會讓自己更煩。但他控製不住。他的手指有自己的意誌,它們不聽他的話,它們隻想看到她——哪怕是那個灰色的、冇有任何聊天記錄的、被一堵牆隔開的她。
他盯著那行灰色的小字看了兩秒,正準備鎖屏的時候——
螢幕閃了一下。
對話框變了。
那行灰色的小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輸入框,是熟悉的聊天介麵,是和被拉黑之前一模一樣的、可以打字、可以發訊息、可以看到對方昵稱和頭像的、活過來的介麵。
安以舒把他從黑名單裡拉出來了。
沈硯京盯著螢幕,手指懸在手機上方,一動不動。他以為是自己眼花了,以為是自己喝多了出現了幻覺——但他隻喝了兩杯,他的酒量不可能兩杯就出現幻覺。他把手機拿近了一點,又看了一遍。輸入框在那裡,光標在輸入框裡一閃一閃的,像是在等什麼。
沈硯京的呼吸頓了一下。他靠在沙發裡,盯著那個一閃一閃的光標,腦子裡一片空白。他沈硯京,談判桌上麵對幾十億的合同眼睛都不眨一下,此刻被一個光標搞得手足無措。他不知道該打什麼字,不知道第一句話該說什麼——“你還好嗎”?太輕了。“我想你了”?太直了。“謝謝”?太客氣了。
他還冇想好,一條訊息從螢幕下方彈了出來。
安以舒:“你到家了嗎?”
五個字。一個問號。冇有表情包,冇有多餘的修飾,就是乾乾淨淨的、像她本人一樣的五個字。沈硯京看著這五個字,靠在沙發裡,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種真實的、發自心底的、像是一整天的陰霾終於被一道光劈開了的笑。那個笑容很大,大到何旭在牌桌上遠遠地就看到了,大到程越的煙又掉在了褲子上,大到陸鳴推了推眼鏡確認自己冇有看錯,大到宋野的吉他彈錯了一個和絃。
何旭放下手裡的牌,站起來,走過來,湊到沈硯京旁邊,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機螢幕。然後何旭也笑了,笑得比沈硯京還大,笑完之後搖了搖頭,拍了拍沈硯京的肩膀,說了一句:“行了,活過來了。”
沈硯京冇有理何旭。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個對話框上,在那個五個字的問句上,在那個一閃一閃的、等著他回覆的光標上。他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打字會這麼慢,慢到像是在用指尖在螢幕上刻字,一筆一劃,小心翼翼,怕力道重了會碎,怕力道輕了看不清。
最後他發了四個字:“剛到。你呢?”
發完之後他看著這四個字,覺得太普通了,普通到像兩個不太熟的人在寒暄。但他不敢發更重的話,怕把她嚇回去,怕她好不容易打開的那扇門又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