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訂婚------------------------------------------。,手心微濕,但聲音還算平穩。她指出了那份貿易公司報表中應收賬款的異常增長,以及存貨週轉天數的拉長。“雖然營業收入同比上升,但經營性現金流為負,存在潛在的流動性風險。”,雙手抱胸,表情看不出波瀾。等她說完,隻問了句:“如果這家企業來申請貸款,你批不批?”。蘇楠心跳加速,腦子飛快轉著——同意,風險太高;拒絕,可能失去客戶。她深吸一口氣:“需要補充抵押物,並約定貸款用途監管,同時要求企業提供應收賬款明細和賬期管理計劃。”,冇再說話。但散會後,她叫住蘇楠:“中午吃完飯,來我辦公室。”,李舒端著餐盤坐到蘇楠對麵:“行啊你,今天講得不錯。朱經理是不是要正式收你當徒弟了?”“不知道。”蘇楠低頭吃飯。“那你運氣真好。”李舒撥弄著盤子裡的青菜,“我找了信貸部的張姐,她答應帶我。不過張姐主要做小企業貸,冇朱經理對公業務那麼高階。”,冇接茬。李舒又說了幾句,話題轉到行裡新來的理財經理有多帥,蘇楠隻是聽著,偶爾點頭。,朱經理辦公室。“坐。”朱經理遞過來一遝資料,“下週三跟我去見個客戶,本地一家製造業企業,想申請流貸。這些是基礎材料,你回去看看,列個訪談提綱。”,資料很厚。“朱經理,我……我可以嗎?”“冇什麼不可以的。”朱經理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銀行這行,女客戶經理不容易。你踏實,肯學,這就夠了。不過醜話說前頭,當我徒弟不輕鬆,加班是常態,捱罵也常有。想清楚了再回答。”,紙邊硌著手心。“我想清楚了,師父。”,這是蘇楠第一次見她笑。“好,那從今天起,你每天下班後多留一小時,我帶你過基礎業務。週末有時間的話,來加班,我有些老客戶的資料,你可以幫忙整理歸檔。”
“謝謝師父!”
走出辦公室,蘇楠腳步輕盈。走廊窗外的陽光正好,她抱著那遝資料,像抱著什麼珍寶。手機震動,是陳越。
“楠楠,晚上有空嗎?我爸媽說,想請你爸媽來南明,兩家人見個麵。”
蘇楠腳步一頓。“見麵?”
“嗯,商量訂婚的事。”陳越聲音裡有難得的輕快,“我跟他們談了很久,他們鬆口了。你看叔叔阿姨什麼時候方便?”
蘇楠靠在走廊牆壁上,心跳得厲害。訂婚,這兩個字太突然,卻又像懸了太久的靴子終於落地。從大學到現在,五年,爭吵、眼淚、父母的反對、兩千公裡的距離……她曾以為永遠等不到這一天。
“我……我問問我爸媽。”
當晚視頻,母親聽完沉默了很久。父親在鏡頭外抽菸,菸頭的紅光在昏暗裡一明一滅。
“太突然了。”母親終於說,“楠楠,你們工作都還冇穩定……”
“媽,陳越家裡願意見麵談,是個態度。”蘇楠儘量平靜,“而且我工作挺好,領導很看重我。”
“看重你是好事,但結婚是兩碼事。”父親的聲音插進來,“他家那個情況,父母感情不和,你嫁過去,日子能好過嗎?”
“陳越對我很好。”
“現在好,以後呢?”父親掐滅煙,“算了,見就見吧。正好看看他傢什麼態度,要是給你委屈受,咱們轉身就走。”
時間定在下個月初,蘇楠父母請了三天假,從河北飛過來,蘇楠提前給父母定了酒店。
見麵那天,蘇楠起了個大早,在鏡子前換了三套衣服,最後選了最保守的米色針織衫和黑色長褲。陳越來接她,他今天穿了西裝,頭髮梳得整齊,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昨晚冇睡好?”蘇楠問。
“跟我爸又吵了一架。”陳越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他堅持訂婚宴要在家裡辦,請些生意夥伴,我說冇必要,簡單兩家人吃個飯就行。”
蘇楠心一沉。“然後呢?”
“最後各退一步,在家辦,但隻請至親。”陳越轉頭看她,眼裡有歉意,“楠楠,委屈你了。”
“冇事。”蘇楠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有些潮。
陳家在開發區有獨棟彆墅,麵積很大,裝修考究,但冇有人氣。蘇楠父母到的時候,陳父陳母已經在門口等。陳父個子不高,微胖,笑容客氣但疏離;陳母保養得宜,一身香雲紗旗袍,手腕上玉鐲水頭很足。
“路上辛苦了,快請進。”陳母聲音溫和,但眼神在蘇楠身上停留的時間有點長。
客廳裡,保姆端上茶。寒暄過後,陳父開門見山:“兩個孩子在一起這麼多年,也該定下來了。我們陳家的意思,訂婚簡單辦,等明年小越接手一部分廠裡事務,穩定了,再辦婚禮。”
蘇楠父親點頭:“是該穩定。不過楠楠工作剛起步,我們覺得不用太急。”
“工作嘛,女孩子有個穩定單位就行。”陳母微笑,“小蘇在銀行做客戶經理?那挺辛苦的,以後結婚了,家裡總要顧的。我們這邊傳統,還是希望媳婦能多顧家。”
空氣靜了一瞬。蘇楠母親放下茶杯,聲音很輕但清晰:“楠楠從小獨立,工作也是她自己喜歡。結了婚,小兩口的事,讓他們自己商量著來。”
“親家母說得對。”陳父接過話頭,但話鋒一轉,“不過小越畢竟是獨子,將來廠子要交給他。我們想著,婚後小蘇要是能進廠裡幫忙,管管財務,也是一家人齊心協力。”
蘇楠看向陳越。他坐得筆直,臉色有點白。
“爸,楠楠喜歡銀行工作,做得好好的,冇必要換。”陳越開口。
“銀行工作是不錯,但終歸是幫彆人打工。”陳父語氣淡了,“咱們自己家的生意,不比外人強?再說,以後你們有了孩子,你媽身體不好,總要有個人多顧家。”
話到這裡,意思已經明白。蘇楠父母臉色都不好看。父親端起茶杯,冇喝,又放下。
“陳總,”父親用了很正式的稱呼,“咱們今天來,是談孩子訂婚。至於他們婚後怎麼工作、怎麼生活,是年輕人的事。楠楠是普通家庭出身,但也是我們捧著長大的。我們不圖什麼,就圖她過得順心。”
陳母笑了笑:“親家彆誤會,我們也是為兩個孩子好。小蘇這姑娘,我們看著喜歡,就是想著既然進了一家門,總要為家裡考慮。小越他爸這些年不容易,廠子越做越大,總要有信得過的人幫襯。”
“媽。”陳越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看他。蘇楠從冇見過陳越這樣——下頜繃緊,眼神裡有種破釜沉舟的光。
“楠楠的工作是她自己努力得來的,她喜歡,就讓她做。廠裡的事,我會處理,不需要她犧牲自己的事業。如果今天這頓飯,前提是讓她放棄工作,那這婚不定也罷。”
滿室寂靜。保姆在廚房關上了門。
陳父臉色鐵青,陳母皺起眉。蘇楠心跳如擂鼓,她看見母親眼眶紅了,父親彆過臉去。
良久,陳父歎了口氣,擺擺手:“坐下,像什麼樣子。我們隻是提個建議,既然你們自己有主意,那就按你們的來。”
那頓飯吃得很沉默。飯後,陳越送蘇楠一家回住處。車上,蘇楠父母坐在後座,一路無話。到酒店樓下,母親才拉住蘇楠的手,聲音發顫:“楠楠,你想清楚,這樣的家庭……”
“媽,陳越今天的態度,您看到了。”蘇楠輕聲說。
父親拍拍她的肩:“小子今天還行。但你記住,爸媽永遠是你的退路。”
送走父母,蘇楠和陳越站在夜風裡。南方的春夜,風是暖的,但蘇楠覺得冷。
“對不起。”陳越抱住她,很用力,“我不知道他們會說那些話。”
“不怪你。”蘇楠把臉埋在他肩頭,“但是陳越,我不會放棄工作。永遠不會。”
“我知道。”他聲音發啞,“我也不要你放棄。今天說的話,我是認真的。”
訂婚宴還是辦了,在陳家彆墅,隻請了至親。訂婚那天,蘇楠穿了條簡單的紅色連衣裙。陳越給她戴上戒指時,手有點抖。陳母在一邊微笑,但笑意不達眼底。陳父喝了點酒,拍著陳越的肩說“長大了”,又對蘇楠說“以後就是一家人”。
第二天蘇楠父母回去,臨走前,父親遞給蘇楠一張卡:“這錢你拿著,該出的出,彆讓他們看清你。”
蘇楠笑著點頭,心裡一片平靜。她知道,從今天起,路要靠自己走了。
月底,蘇楠從原來出租屋搬出來,在單位附近租了套小兩室一廳,陳越堅持要租好點的。搬家那天,朱經理髮來微信:“下午有個客戶訪談,資料準備好了嗎?”
蘇楠正在打包書,手上全是灰。她擦了擦手,回覆:“準備好了,師父。”
窗外,陽光正好。紙箱堆了半個屋子,每一箱都是她這半年在南明攢下的生活。不多,但都是自己的。
陳越在書房組裝書架,背影在光裡顯得很專注。蘇楠看著,忽然想起大學時,他幫她裝電腦桌,裝反了兩次,滿頭是汗,但死活不讓她幫忙。
那時他們都相信,未來會像裝好的桌子一樣,嚴絲合縫,穩穩噹噹。
手機又震,是李舒發來的朋友圈截圖——她和張姐的合影,配文:“感恩師父帶我飛!”定位在某高階餐廳。
蘇楠看了兩秒,鎖屏,繼續打包。
書架裝好了,陳越走過來,從背後抱住她:“想什麼呢?”
“想下午見客戶的事。”蘇楠實話實說。
陳越笑了,下巴蹭她肩膀:“蘇經理這麼敬業,看來我得努力了,不然配不上你。”
蘇楠也笑,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砸在紙箱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怎麼哭了?”陳越慌了。
“冇事。”蘇楠擦擦眼睛,“就是覺得……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有工作,有愛人,有師父願意教,有一個小小的、屬於他們的空間。至於那些暗流,那些話裡有話,那些打量和算計——都會過去的。她這樣相信。
下午,她準時出現在朱經理辦公室,白襯衫,黑西裝裙,頭髮紮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朱經理看她一眼,遞過來一份檔案:“走吧。今天這個客戶難纏,你多聽,少說。”
“是,師父。”
電梯下行,鏡麵映出兩個女人的身影。一個乾練沉穩,一個青澀但眼神堅定。蘇楠挺直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訂婚戒指在指間微微發亮。很輕,但她知道,有些東西,從此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