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陰戲:無耳 > 第3章 替身之劫

陰戲:無耳 第3章 替身之劫

作者:梅道真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9 15:03:33

第一節:黴運的觸角

梅道真沒有再去動那個撥浪鼓。他用一個鐵皮餅幹盒把它裝起來,塞進書架最高處的角落,彷彿這樣就能將那段被篡改、被侵染的記憶一同封存。

但有些東西是封不住的。

左手肘彎內側,麵板下蜿蜒的黑色紋路已經清晰可見,像一截野蠻生長的槐樹細根。不疼,隻是發癢,一種從骨頭縫裏透出來的、濕漉漉的癢。耳後的麵板也總是莫名其妙地刺痛,彷彿有冰冷的手指在反複摩挲,要撕開什麽。

更糟糕的是,黴運像有了生命,開始順著他的足跡蔓延。

最先出事的是鄰居老王。就在梅道真從他家陽台逃出的第三天夜裏,老王家裏所有連線水管的地方——水龍頭、花灑、馬桶——在淩晨三點十七分同時開始滲水。不是漏水,是滲。暗紅色、粘稠的液體,無聲無息地沿著管道外壁、瓷磚縫隙滲出,浸濕了牆壁和地板。老王被妻子驚恐的推搡搖醒,開啟燈,看見滿屋狼藉,還有客廳地板上,用那粘液歪歪扭扭畫出的一個圓圈,圈裏是兩個手拉手的簡筆畫小人。

老王報了警,找了物業,查不出任何管道問題。液體送檢,結果含糊地說是“富含鐵質和有機質的腐蝕性液體”。維修工在老王臥室的踢腳線夾縫裏,摳出了幾片濕漉漉的、已經發黑的槐樹葉。

“老王家是不是惹上什麽不幹淨的東西了?”巷子裏的風言風語開始流傳。

梅道真在樓道裏遇到老王,對方看他的眼神充滿了驚懼和隱約的怨懟,匆匆點頭便擦身而過,再沒了往日的熟絡。梅道真喉嚨發幹,那句“對不起”堵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他知道,老王家的災殃,源頭在自己這裏。那“地童”的觸角,或者按那本舊書的說法,那需要“血祀”的“陰屋”,正在通過他,向外索取“祭品”。

恐慌讓他更加依賴那本《清河地方風物誌略》。他幾乎晝夜不停地翻看,試圖在那些晦澀的記載和祖父顫抖的批註裏,找到一線生機。書頁間除了“陰宅法”,還零星提到“守夜人”、“鎮物”、“地脈斷續”等詞,都被祖父用不同的符號標記,有些旁邊還有更小的、幾乎難以辨認的日期。

其中一頁的夾縫裏,他發現用極淡的鉛筆寫著一行字,字跡與批註不同,更顯稚嫩歪斜,卻讓他如遭雷擊:

“阿爺說,把我的‘好時候’借給哥哥,哥哥替我住在亮堂地方。我在下麵,等哥哥來還。”

借?還?哥哥?

梅道真是獨子,沒有兄弟。這“哥哥”是誰?這寫字的孩子又是誰?“好時候”是什麽?亮堂地方……是指陽間?

一個可怕的聯想讓他渾身冰涼。他想起了祭壇上那句“應劫之子,代承陰祀”,想起了那個隻比他大一天的生辰八字。

難道,自己這二十多年的“人生”,這具身體,乃至這個名字所代表的“陽間存在”,本就是……從別人那裏“借”來的?

而借出的一方,如今住在“下麵”,在槐木棺材裏,等著他來“還”!

第二節:無耳之聞

身體的異變在加劇。梅道真開始“聽”到一些原本不存在的聲音。

起初是極細微的,像無數根須在泥土和牆壁的毛細孔裏緩慢鑽行、吸吮水分的“滋滋”聲。無論白天黑夜,這聲音如背景噪音般揮之不去。接著,他能“聽”到單位樓下那棵老槐樹內部,汁液緩慢流動的、粘稠的脈動。最恐怖的一次,是深夜在宿舍,他清楚地“聽”到床下那個黑洞深處,傳來規律的、沉悶的“咚……咚……”聲,彷彿有什麽巨大的心髒,在棺材裏,在房屋的地基下,緩緩搏動。

每多“聽”到一種這樣的聲音,他左手肘彎的黑線就向上躥升一截,耳後的刺痛也越發尖銳,有一次他甚至摸到耳後發際線處,麵板下有了一個米粒大小的、硬硬的凸起,不像是癤子。

“不該聽的,別聽。聽了,就摘不掉了。”吳老頭嘶啞的警告在腦海中轟鳴。

他試圖捂住耳朵,但那聲音是從他顱骨內部,從他血液流淌的共鳴裏直接響起的。捂住耳朵,隻會讓那聲音更加清晰、更加無處可逃。他明白了,“無耳”並非失去聽覺,而是被迫“開啟”了另一種聽覺——感知陰穢、地脈、“那個世界”聲音的聽覺。聽得越多,他與“那邊”的聯係就越深,直到最後,或許他再也聽不見人聲,滿耳隻剩下亡者的絮語和大地深處的呻吟。

這天在單位,他經過茶水間,聽見裏麵兩個女同事正低聲聊著老王家的怪事,語氣驚疑。但當他的腳步聲靠近,她們立刻噤聲,用一種混合著同情、畏懼和疏離的複雜眼神飛快地瞥他一眼,然後藉口接水走開了。

梅道真站在原地,握著空水杯的手指收緊。就在她們眼神躲閃的瞬間,他並非“聽”到,而是直接“感知”到了她們心中閃過的碎片念頭:

“……肯定是他招來的……”

“……他爺爺那會兒就不太平……”

“……離他遠點……”

這並非讀心術,更像是一種情緒的強烈輻射,通過那日益敏銳的、該死的“聽覺”捕獲到的回聲。他感到一陣眩暈和惡心。與此同時,他左手小臂內側的麵板一陣刺癢,低頭看去,黑色的紋路又分出了一條細小的枝杈,蜿蜒向上。

第三節:後院槐根

檔案室吳老頭已經三天沒來上班了。電話關機,單位派人去他登記的住址,拍門無人應答,鄰居也說幾天沒見人。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著梅道真。

下午,他藉口送一份無關緊要的報表,溜進了空無一人的檔案室。吳老頭的辦公桌收拾得異常整潔,彷彿主人隻是臨時離開。但梅道真注意到,桌子正中的玻璃板下,壓著一張泛黃的舊單位平麵圖,其中後院那棵老槐樹的位置,被人用紅筆反複圈畫了很多次,力透紙背。

旁邊還貼著一小張便簽,上麵是吳老頭潦草的字跡:“樹洞藏陰,根通九泉。莫近,莫探,莫聽其下回響。”

樹洞!梅道真想起自己手機裏那張對著槐樹樹洞拍攝的詭異照片。難道吳老頭的失蹤,和那樹洞有關?他也“聽”到了不該聽的?還是說……他因為知道太多,試圖探查,反而觸動了什麽?

必須去看看。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衝動,攫住了梅道真。或許那裏有答案,或許那裏是另一個陷阱,但他已別無選擇。那黑色的紋路已經蔓延到了上臂,耳後的硬塊也在變大,他感覺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傍晚下班後,他假裝離開,又繞回單位後院。這裏平時罕有人至,荒草叢生,隻有那棵巨大的老槐樹如傘蓋般矗立,在漸暗的天色下投出濃重扭曲的陰影。空氣裏彌漫著陳年落葉腐爛和泥土的味道,還有一種……淡淡的、熟悉的甜腥氣。

他走近槐樹,樹幹需數人合抱,樹皮皸裂深邃,如同老人臉上縱橫的溝壑。很快,他找到了那個樹洞——在離地約一人高的樹幹背麵,洞口不大,僅能容一隻手伸入,裏麵幽深黑暗。

梅道真開啟手機手電,光柱刺入洞中。洞壁是潮濕腐朽的木頭,爬滿深色苔蘚。光線向下,照到洞底。那裏沒有他照片裏疑似頭發的東西,隻有一堆潮濕板結的泥土,泥土中,半掩著一個東西。

他心髒狂跳,四下張望,確定無人,咬牙將手伸了進去。指尖觸及那東西,冰涼,硬質。他將其摳了出來。

是一個小小的、褪色嚴重的紅布包,用細細的麻繩捆著,已經被濕氣浸得發黑。

他顫抖著解開麻繩,展開紅布。裏麵沒有他預想的符咒或邪物,隻有兩樣東西:一撮幹枯纖細的、微微泛黃的胎發;還有一小片邊緣燒焦的、寫著字的黃表紙殘片。

手電光下,他勉強辨認出殘片上的字跡,是豎排的毛筆小楷,一部分已被燒毀:

“……信人梅氏……為保幼孫道真性命……情願將孫兒庚申年癸未月甲子日乙醜時生魂暫寄於槐君座下……以替身承劫……待雙甲輪轉,陰戲再開之時……由替身歸位,償其夙債,複其本位……”

梅道真如墜冰窟,渾身血液似乎瞬間凍結。

庚申年癸未月甲子日乙醜時——這正是他的生辰八字!紅布包裹的胎發……是他自己的!

“替身”……“承劫”……“歸位”……“償其夙債,複其本位”……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成一條冰冷刺骨的鎖鏈,將他死死勒住。他不是偶然被“地童”選中的倒黴蛋。他從出生那一刻起,不,或許在他出生之前,就被至親之人(信人梅氏,很可能是他的祖父),作為“替身”,將生魂“寄”在了這棵槐樹下。目的是為了替他真正的、原本的“本位”,承受某種劫難?

而那個“本位”,那個需要他“歸位”去償還夙債、讓其複位的……是誰?

是棺材裏的“地童”?

是那個隻比他大一天的生辰八字所代表的人?

還是……根本就是他自己那被“寄”出去、因而充滿怨唸的“另一部分”?

“雙甲輪轉,陰戲再開……”他喃喃念著,猛地想起,今年,正是他第二個本命年,是幹支紀年又一個“甲”年的輪回!陰戲再開……昨夜那場“嫁棺”,就是陰戲的開場?!

“啪嗒。”

一滴冰冷粘稠的液體,突然從上方滴落,正中他的後頸。

梅道真悚然抬頭。手電光向上掃去,隻見槐樹高處一根橫生的粗大枝椏上,在枝葉的掩映後,似乎蹲著一個黑影,輪廓模糊,但隱約能看出是個人形,正低著頭,麵孔隱藏在濃密的黑暗裏。

那滴落的液體,正來自那個方向。

是吳老頭嗎?還是……

不等他看清,那黑影忽然動了一下,彷彿要向下撲來!

梅道真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其他,攥緊那個紅布包,連滾爬爬地向後逃離,狂奔出後院,直到衝進前麵辦公樓的光亮裏,才扶著牆壁劇烈喘息。

回頭望去,後院門口一片漆黑,那棵老槐樹沉默地立在夜色中,並無任何東西追出。

但他手中的紅布包,和殘片上的字,比任何追出來的東西都更讓他恐懼。

替身……他活了二十四年的人生,可能隻是一個被精心安排的、為某個“正主”擋災承厄的“替身”!如今時辰已到,“戲”已開場,“正主”要來拿回一切,而他這個“替身”,要被“歸位”——塞回那口槐木棺材裏,去償還他根本不知道的“夙債”!

第四節:地下祭壇

這一夜,梅道真無法入睡。紅布包和殘片就放在床頭,像兩團幽幽燃燒的鬼火,灼燒著他的理智。左臂的黑色紋路已經蔓延到了肩胛,耳後的硬塊脹痛,裏麵彷彿有東西在輕輕搏動,與床下那若有若無的“咚咚”聲隱隱應和。

“阿爹……時辰快到了……”

“房子……好冷……把我的‘時候’……還給我……”

那濕冷的童聲不再隻是偶爾出現,它開始持續地、低低地在他腦海深處吟唱,唱著一支支破碎不成調的童謠,夾雜著對“暖和”、“亮堂”、“玩耍”的渴望,和對“冷”、“黑”、“蟲子咬”的怨懟。

梅道真用枕頭死死捂住頭,但那聲音如同附骨之疽。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坐以待斃的結果,就是被徹底替換,成為棺材裏那個東西回歸的祭品和軀殼。

他想起了單位那空曠無人、彷彿藏著無數秘密的夜晚,想起了吳老頭桌上那張被紅筆圈畫的地圖,想起了後院槐樹的詭異。如果“替身”之事與祖父、與這單位的地基秘密相關,那麽,這棟老舊的辦公樓裏,或許還藏著更關鍵的線索,甚至……是當初設下這個“替身”契約的源頭所在。

一個地方浮現在他腦海——單位的地下室。那是個幾乎被遺忘的空間,入口在後勤處旁邊的狹窄樓梯向下,常年鎖著,據說堆滿了“文革”時期的廢舊物資和早年的一些檔案,陰冷潮濕,少有人去。

或許,那裏有他想要(或者害怕)的答案。

淩晨兩點,梅道真悄悄回到了單位。他有一把後勤處朋友以前給的、幾乎沒用的備用鑰匙,據說能開單位一些不太重要的舊門鎖,包括地下室那把生鏽的老鎖。他從未試過,但此刻,這是唯一的希望。

辦公樓一片死寂,隻有安全出口指示燈散發著幽綠的光。他躡手躡腳走到後勤處旁的樓梯口,向下望去,黑暗如同實質。他開啟手機手電,深吸一口氣,走了下去。

鎖果然生鏽了,鑰匙插進去很費勁。他試了幾次,就在幾乎放棄時,“哢噠”一聲輕響,鎖舌彈開了。一股混合著塵土、黴菌和更深層陳腐氣味的冷風,從門縫裏撲麵而來。

推開門,手電光劃破黑暗。地下室比想象中空曠,並沒有堆滿雜物。灰塵在光柱中狂舞。地麵是粗糙的水泥,牆壁斑駁,爬滿暗色水漬。空氣粘滯陰冷。

他慢慢走進去,手電光掃過四周。角落裏堆著一些破損的桌椅和廢棄的標語牌,蓋著厚厚的灰塵。看起來並無異常。

就在他準備深入時,腳下突然踢到了一個東西。那東西滾動了一下,發出空洞的響聲。他低頭照去——是一個空的、積滿灰塵的玻璃罐,罐口纏繞著早已枯朽的紅繩。

他抬起手電,順著罐子滾來的方向照去。光線落在地下室最裏麵的角落。

那裏,水泥地麵似乎有被鑿開又填埋的痕跡,形成了一個略高於地麵的、不甚規則的方形平台。平台上,覆蓋著一大塊厚重的、墨綠色的絨布,布上也落滿灰塵。

梅道真的心髒猛地一縮。他慢慢走近,手電光顫抖著移到那絨布覆蓋之物的前方。

絨布前的地麵上,散落著一些東西:幾個早已幹癟風化、看不出原貌的水果;幾個小小的、手工粗糙的泥娃娃,但都殘缺不全;還有一灘深褐色的、滲入水泥地麵的汙漬,像是幹涸已久的……血跡。

這裏是一個祭壇。一個被遺忘多年,但曾經被使用過的祭壇。

他顫抖著手,捏住厚重絨布的一角,冰冷的觸感透過灰塵傳來。他閉了閉眼,猛地用力一扯!

“呼——”

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塵猛然揚起,在手電光中形成一片昏黃的霧障。梅道真捂住口鼻後退兩步,等塵埃稍定,才將手電光重新照向那被覆蓋之物。

看清的瞬間,他如遭重擊,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衝上了頭頂,又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那不是什麽神像,也不是牌位。

那是一口棺材。

一口用石頭雕刻而成的、微縮的棺材模型,大小約如一個骨灰盒。石棺的樣式,與他床下那口槐木棺一模一樣,棺頭上雕刻著同樣模糊扭曲的紋樣。石棺表麵布滿汙漬和劃痕,透著一股久遠的不祥。

而石棺的蓋子,是開啟的。

梅道真挪動僵硬的腳步,手電光探入開啟的石棺內部。

棺底,鋪著一層同樣幹涸板結的深褐色泥土。泥土中央,放著一個小小的、已經褪成褐紅色的繈褓布包,布包旁邊,是一個極其微小的、用銀子打製(如今已氧化發黑)的長命鎖。

而在石棺內側的棺壁上,刻著字。

梅道真俯下身,幾乎將臉貼上去,才勉強看清那些深深鐫刻進去的、筆畫扭曲如掙紮的字型。

右側棺壁,是一列生辰八字:

庚申年癸未月癸亥日甲子時

這是那個隻比他大一天的生辰!

左側棺壁,是另一列:

庚申年癸未月甲子日乙醜時

這是他梅道真的生辰!

而在兩列八字的上方,橫刻著四個更大的字,每個字都透著一種絕望而狠厲的氣息:

以 弟 代 兄

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弟承兄劫,兄享弟祿。陰陽輪替,香火不絕。契約既成,骨血為憑。

而在石棺的尾部,還刻著一段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記載:

“兄長生而體弱,魂魄不穩,有早夭之相。父母求於槐君,許以祭禮,得‘替身’之法。取弟之胎發、初血,連同兄之穢氣、病根,封於槐根石槨,置於地脈陰眼(即此單位之下)。弟以兄之‘穢名’(梅道真)活於陽世,承兄之劫厄病痛;兄之本體則沉眠於槐木陰宅(槐木棺),受地氣滋養,褪去穢氣。待雙甲子輪轉,地氣充盈,陰戲重開,兄可破槨歸位,以弟之血肉魂魄為引,重續生機,而弟之因果盡消,歸於槐君為役。”

梅道真死死盯著這些字,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釘子,鑿進他的眼睛,釘入他的腦海。

以弟代兄……弟承兄劫,兄享弟祿……

原來他不是獨子。他有一個哥哥,一個隻比他早出生一天,卻體弱多病、可能早夭的哥哥!

為了保住這個哥哥,他的父母(或者更可能是精通此道的祖父),施行了這邪惡的“替身”之法。將他(弟弟)的胎發、初血(那紅布包和長命鎖?),與哥哥的“穢氣”、“病根”一起,封進了這個石頭棺材,埋在這單位下麵的“地脈陰眼”。讓他這個弟弟,用著哥哥的“穢名”(梅道真這個名字,原來是哥哥的!)活在世上,代替哥哥承受命中的劫難、病痛、還有那“真倒黴”的運氣!而哥哥真正的本體,則被放入那口特製的槐木棺材,通過某種方式“沉眠”,接受地氣滋養,等待“重生”的時機。

如今,六十年一個甲子,雙甲子輪回已到(或將近)。“地氣充盈,陰戲重開”。他床下出現的槐木棺,昨夜那場“嫁棺”儀式,根本不是什麽外邪入侵,而是他那位“哥哥”,在時機成熟後,要“破槨歸位”了!

“以弟之血肉魂魄為引,重續生機……”

“弟之因果盡消,歸於槐君為役……”

這就是他的結局。被榨幹一切價值後,作為最後的“祭品”和“引子”,讓哥哥徹底複活,而他自己魂飛魄散,或者淪為所謂“槐君”的奴役。

所有的“倒黴”,所有的詭異遭遇,左手的黑線,耳後的異變,能聽到的怪聲……都不是無緣無故。這是他從小就被“設定”好的命運,是他作為“替身”必然要承擔的“兄之劫厄”!

那“地童”,那棺材裏的東西,那聲聲呼喚“阿爹”、索要“時候”的孩童怨靈……就是他的哥哥!那個被父母和祖父選擇保住、而犧牲了他的哥哥!

憤怒、悲涼、恐懼、荒謬……無數激烈的情緒在他胸腔裏衝撞,幾乎要將他撕裂。他猛地抬手,想要砸碎這該死的石頭棺材,砸碎這惡毒的契約!

但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石棺的刹那——

“咚!”

一聲清晰的、沉悶的撞擊聲,從他腳底的水泥地下傳來!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緩慢,沉重,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抓撓質感,彷彿有什麽東西,正在這祭壇正下方,用力地向上撞擊、摳挖著水泥層!

與此同時,他左肩的黑色紋路驟然變得滾燙,像燒紅的鐵絲烙進皮肉,瞬間向上蔓延至脖頸!耳後的硬塊“噗”一聲輕響,爆開一個米粒大小的口子,沒有血流出來,隻有一股冰涼的、帶著槐花甜腥味的粘液滲出。

“嗬……嗬……”

一個不同於以往那濕冷童聲的、更加沙啞、空洞,彷彿兩塊濕木頭在摩擦的喘息聲,直接在他大腦深處響起。

“弟……弟……”

“我……的……身……體……”

“時辰……到了……”

“把……我的……人生……還給我……”

“砰!砰!砰!”

腳下的撞擊聲陡然變得激烈!水泥地麵甚至開始簌簌震動,落下細細的灰塵。手電光劇烈晃動,照出祭壇周圍地麵上,那些早已幹涸的深褐色汙漬,此刻竟然彷彿活了過來,開始緩緩蠕動,向著中央的石棺,以及站在石棺前的梅道真腳下蔓延而來!

梅道真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其他,轉身就跑!他踉蹌著衝上樓梯,背後那“弟弟……還給我……”的沙啞呼喊和激烈的撞擊抓撓聲如影隨形,彷彿下一刻,腳下的樓梯就會崩塌,一隻腐爛的手就會破土而出,抓住他的腳踝!

他瘋狂地衝出地下室,撞上後勤處的門,又一路狂奔出辦公樓,衝進淩晨冰冷死寂的街道。直到肺葉火燒般疼痛,雙腿痠軟無力,他才被迫停下,扶著一棵行道樹劇烈喘息。

回頭望去,單位辦公樓沉默在稀薄的晨霧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但那黑暗的地下室裏,祭壇之下,他的“哥哥”,似乎已經迫不及待了。

梅道真低下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手臂上,黑色的紋路已經爬過了肩膀,向著心口蔓延。耳後的破口不再流粘液,但那種被窺視、被觸碰的冰冷感覺更清晰了。

他不是梅道真。

他是一個頂著哥哥“穢名”活了二十四年的替身。

現在,正主要回來拿走一切了。

而他,連自己原本的名字是什麽,都不知道。

晨風吹過,帶著深秋的刺骨寒意。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天快亮了。但梅道真覺得,自己的天,再也不會亮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