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縣縣衙大牢。
蘇懷謹抬眸,凝視著小窗外的明月,怔怔出神。
他腦海裡一遍遍推演,想弄清魏明鳶為何要用“詐死”這一招。
按理,他早已警告過魏家:若他有個三長兩短,製糖之法必定傳遍天下,魏家既然明白其中利害,怎會放棄獨占之機,反倒選了這條不確定的路?
縱然魏家對他恨之入骨,按常理,他們應當在得到製糖法後,先與他相處一段時間,摸清楚他的後手,再確保一舉斬草除根。
然而,今晚他自己狠狠羞辱了魏明鳶,報複她的假意圓房,明天,他將卸下偽裝,讓整個魏家的人都知道,羞辱魏明鳶的人是他,那個魏家看不起的贅婿,居然做出了他們夢寐以求的製糖之法。
想到此,他低低歎息,苦笑搖頭。
前世看過無數“爽文”,一個被輕視的贅婿,,憑藉一己之力,做出了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東西,而自己,居然將這一切搞砸了,陷入瞭如今的局麵。
一旁的小柔抱膝坐著,皺著眉看他。
她不明白他到底乾了什麼,隻覺得這個酸腐書生實在不太聰明,算來算去,竟把自己算進了牢裡。小姐就從來不會這樣。
她嘟著嘴,小聲嘀咕:“真不知道你怎麼想的,害得我也跟著進了這破地方。”
正欲再說,牢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小柔眼前一亮,幾乎驚喜得要跳起來,喊道:“小姐!”
蘇懷謹一怔,被那聲喚拉回神來,緩緩抬頭。
昏黃的燈光下,牢門前抹高挑的身影靜靜立著,黑色鬥篷裹著她修長的身姿,腰線柔韌婀娜,雙峰在薄佈下微微起伏,曲線緊緻,光影勾出誘人的弧度。
蘇懷謹怔怔地望著她,那張冷豔如雪的麵龐逐漸清晰。
薛昭凝。
薛家小姐。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薛昭凝緩緩揭下鬥篷,烏髮散落,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她微微側眸,目光掃過陰暗的牢房,最後落在蘇懷謹身上,唇角輕輕一挑,帶著點嘲諷的笑意:”這地方,倒是與你挺配。”
蘇懷謹苦笑一聲,略一拱手,道:“見過小姐,小姐深夜來此,總不該隻是為了笑話小可吧?”
”當然是!“
薛昭凝輕笑一聲,眉梢微挑,語氣裡透著三分玩味:“本小姐閒來無事,倒想看看你這位想要逆天改命的贅婿,費儘心機,甚至不遠去蘇寧找我借人,究竟能玩出什麼花樣,可惜啊……”
她微微一頓,紅唇輕輕一勾,笑裡透出一絲譏意,“著實讓我大失所望。”
蘇懷謹被她這話噎得說不出聲,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半晌才悶聲道:“小姐若是來看笑話,如今也看夠了,笑過便請回吧。”
“還挺有傲氣。”
薛昭凝嗤笑出聲,白嫩的指尖隨意地撚著一縷青絲,語氣淡淡的道:”說說吧,你是怎麼想的?”
蘇懷謹一愣,目光直直望著她,卻依舊冇出聲。
她挑眉,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句:“你方纔杵在那兒,想了半天,不就是在琢磨哪一步走錯了嗎?與本小姐說說,今個兒看了你這出鬨劇,心情不錯,或許還能指點你一二。”
“就是!小姐,這書生太笨了,”
小柔在旁插嘴,嘟著唇道,“在魏府耀武揚威了一番,最後反倒被關進牢裡來,還拖著我一起受罪!”
蘇懷謹聞言,神色微僵,礙於那點自尊,話到了嘴邊幾次又咽回去。
他猶豫再三,終究還是輕歎一聲,臉上掛著一絲尷尬的笑意,把先前的籌謀細細道來,隻是隱去了那些不堪啟齒的細節。
譬如羞辱魏明鳶,第二日卸去偽裝,裝一波逼,這些實在是太羞恥了。
隻是,他這些心思,哪能瞞得過薛昭凝。
她聽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就這些?”
“咳、咳……”
蘇懷謹被她看得一陣發窘,不由輕咳兩聲。
一旁的小柔卻早已憋不住,眨著眼插嘴道:“小姐,他還冇說完呢!那仵作都說了,魏家大小姐受辱至死!”
話一出口,蘇懷謹臉色一變,羞惱湧上心頭,猛地瞪了小柔一眼。
小柔卻絲毫不懼,仰起小臉瞪了回去,眼珠子亮晶晶的,彷彿在說:“我又冇錯。”
“嘖~”
薛昭凝暗自搖頭,對於蘇懷謹那種小人得誌般的籌謀,她不好多說什麼,她並非不明白,一個被憋屈了三年的贅婿,忽然反掌為上,做出些失控的事,也屬人之常情,可理解歸理解,心頭先前那點的情緒,也就漸漸散了。
她淡淡掃了眼仍在對峙的兩人,緩緩開口:”此計,看似天衣無縫,實則漏洞百出,第一便在那掌櫃身上,若是我得知此物,必然會當機立斷,將那掌櫃的拿下,一家老小‘請’進府中,那掌櫃若是個明白人,為了家人、為了性命,自會把一切都交代得乾乾淨淨。”
她語調微頓,唇角輕輕一抿,道:“等你再露麵時,見到的可就不隻是他了,那時,你彆說什麼後手謀算了,身份當時就被揭穿,哼,這也就是小地方,做事畏首畏尾,顧忌連連。”
蘇懷謹聽罷,額頭已浸出冷汗。
自己想得太簡單,同時也驚訝於薛家這位小姐的狠辣。
“第二處……”她繼續點出,又一條又一條,語氣不緊不慢,卻字字如刀般插入蘇懷謹信我。
“第四處,是你太過囂張,若有人逼本小姐為奴,本小姐當場便叫人將你拿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若刑法無效,外若真有製糖之法,本小姐自有手段:或買,或暗算,若仍不成,便乘羽翼未豐之際逐家逐族吞併,到那時,製糖之法,自會落入我手裡,也就是魏家太貪心,被你所蒙,須知這天底下的買賣,何曾有一家能做儘?”
”第五處……“
她還未說完,蘇懷謹已然麵如紙色,冷汗涔涔,“不,不必再言……”
薛昭凝淡笑一聲,紅唇微勾:“那我便再說一處:你可記得我和小柔曾到過魏家?”
蘇懷謹聞言愕然,目光下意識落向小柔,隨後整個人徹底癱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