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便能將薛家小姐拿捏住,讓她不得不將製糖之法交給我魏家。”
言畢,魏明鳶方抬眸望向父親,神色清正。
魏鴻章聽罷,眉頭越鎖越緊,半晌未語,而後道:”縱然此計可成,亦不能以你為代價,若那薛家小姐將此事傳出,我魏家非但會名譽受損,你恐怕要受人非議。”
魏明鳶垂目,長睫掩下眸光,片刻後平聲道:“父親,此策唯女兒能行,薛家小姐布此局,本為替蘇懷謹泄憤,若所謀無果,她心中之恨必難平;屆時一時衝動,若將此事告於薛家,隻會引火燒身,唯有使她誤以為手下辦事不慎,失手傷人,方能迫她噤聲,她為息事寧人,必會將製糖之法奉上,以平禍端。””
話至此處,她語聲微頓,繼而緩緩道:
“畢竟此事若泄,薛家名譽更損,若族中知她為私情失守泄密,薛家上下必然震怒,屆時,那繼任之位,怕也保不住。”
魏鴻章聽完,沉思良久,終有精光自目底一閃,緩緩點頭:“罷了,依你所言。”
魏明鳶俯身一揖,道“多謝父親信任,然此事,尚需一人協助。”
“哦?何人?”魏鴻章抬眼。
“衙門中人。”魏明鳶淡聲答。
魏鴻章神情一變:“為何非要公門之人?”
魏明鳶輕抬眼,眸光清冷如霜:“因他身在官署,有他在場,便等同立了憑證,薛家小姐縱心存疑竇,也不得不信,因若此事真鬨至公堂,她便再無迴旋之地。”
魏鴻章沉吟良久,方點頭道:“也罷,我稍後便傳信過去,隻是……”
他抬眸凝視著女兒,道:“若此事並非如你所料,你豈不是白白受了委屈?”
魏明鳶神色不改,唇角僅掠過一絲淡笑,語氣平靜如常:“若真如此,便是女兒命該有此一劫,也算長個記性。”
魏鴻章目光微斂,未再言語。
片刻後,他緩緩點頭,眼底似有一瞬的波動,卻轉瞬隱去。
與父拜彆,魏明鳶離開內堂後,行至迴廊,小環已在廊下等候,見她出來,忙上前行禮,低聲稟道:“小姐,方纔奴婢在姑爺房中,見一人自窗而出。”
她語氣猶豫,神情帶著幾分困惑。
魏明鳶眉目一抬,淡問道:“何人?”
小環抿唇答道:“是小夫人的貼身婢女,翠翹。”
魏明鳶聞言,眼底閃過一絲精光,片刻沉默後,她緩緩抬頭,隻見廊外一池澄波,日光透過竹影灑在水麵,光影粼粼,微風拂過,倒影輕晃,她的神色漸冷,唇角卻漾起一抹弧度:“好大的膽子……怪不得,敢設下此局。”
小環聽聞這一聲呢喃,心頭微顫,忙垂下眼簾。
魏明鳶收回視線,淡淡吩咐道:”你去將姑爺的行禮收拾妥當,待會兒,去縣衙找我。”
”是,小姐!“
——
清河縣衙仵作房中。
房內寂靜,唯有風自窗欞潛入,添了幾分冷意。
案台之上,一女子靜坐。
她身著一襲紫色長裙,裙角垂落案沿,微微鋪散,宛若一朵盛放於暗夜的幽花。
月光從窗外傾瀉而下,淡淡銀輝籠罩其身,映得她那張絕美的容顏冷若寒霜。
“終是功敗垂成……”
魏明鳶自回憶中緩緩回神,輕聲喃喃,語氣裡透著一絲疲憊。
按她原本的計策,不但能順勢取到那製糖之法,還可令母親看清蘇懷謹的真麵目,從此斬斷牽繫,可她無論如何也未料到,梅縣令竟如此看重於他,竟於夜遣人入府,一舉破局,使她滿盤皆輸。
念及此,她心頭又是一顫,腦海中浮現今夜房中之事,本以為是償命的代價,如今看來,卻是自陷羅網,愚不可及。
更諷刺的是,母親與他已有牽連,而她,卻親手將自己送進他口中。
腦海中掠過他與母親下體相連的畫麵,又閃過他下體深埋自己檀口的屈辱一刻。
荒唐!
可笑至極。
魏明鳶自嘲一笑,抬眸望向窗外的月光,眸色一點點暗下去,輕聲喃喃:
“終究是……自作孽。”
嘎吱……
一聲輕響,打破了靜寂。
魏明鳶轉首,隻見一人踏月而入。
魏明鳶轉首,便見一人踏月而入。
白衣微曳,身形修長,月光自她身後瀉下,輪廓清冷,分明如刻。
是其妹,魏清妍。
魏清妍輕輕掩上門,回身時月色映在她鬢間,映出幾分清冷之意,見姐姐已醒,她眉心微鬆,語聲柔淡:“姐姐,醒了?身子可還安?”
魏明鳶抬眼看她,目光微動,神色稍緩,卻仍帶冷意:“你怎來了?那封奴籍已落衙門,魏家恐怕……難以全身而退。”
魏清妍垂眸,溫聲:“方纔餵你服藥,見你未醒,心中不安,便過來看看。”
魏明鳶聞言一滯,憶起方纔她入門便喂解藥的一幕,神色微動,唇角浮出一絲淺笑,語氣也柔了幾分:”我無礙,你還是早些回師門,以師門之力,足可護你周全,我……已護不得你了,再護,也隻是拖你下水。””
魏清妍微怔,輕聲道:“姐姐,不若你同我一併回去?”
“我與師門素無往來,他們不會護我。”
魏明鳶緩緩搖頭。
魏清妍靜默片刻,終還是開口:“姐姐,妹妹有一事想問。”
她抬眸帶著一絲不安道:“你這計策,不隻是為了取那製糖之法罷?你……仍是放不下父親那一事,對嗎?”
魏明鳶聞言一怔,隨即輕歎:“以你的心性,能看破也不奇怪,殺母之仇,害祖之仇,此生怎能忘?”
魏清妍神色暗淡,低聲道:“其實……此事也怨我的母親,若不是她……”
魏明鳶抬手止住她,語氣冰冷:“此事因她而起不假,但下手的,是他!況且,他所做之事遠不止如此!”
魏清妍唇瓣顫了顫,終無言以對。
半晌,她輕聲問:“嫡母……她,可曾記起當年的事?”
魏明鳶腦海中閃過那日小棧之景,神色複雜。
良久,方緩緩搖頭:“不知。”
月色清寒,風聲輕歎。
兩人影子在地上相對而立,一長一短,隨風微晃。
明鳶垂眸,不再言語。
月光冷白,落在她肩上,仿若冰霜。
PS:魏明鳶人設終於是重構完了,也帶出了了江湖了,本書前麵寫過有江湖,忘記的請翻閱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