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縣縣衙後堂。
篤篤篤……
敲門聲驟然響起。
主位之上,梅縣令頭戴烏紗帽,身穿青色補服,腰間束著玉帶,端坐案後,正低頭翻閱一疊公文,聽見聲響,淡淡道:
“進來。”
隨著門扉推開,一身主簿服飾的張師爺快步走入,拱手道:
“見過縣尊。”
“如何?”
梅縣令抬起頭,目光如炬,語氣沉穩。
張師爺,回稟道:
“已經將他們的老巢和指使之人供了出來,趙捕頭已率衙役前去緝拿!”
梅縣令聞言,眼中閃過一抹喜色,心中暗道:若真能擒下幕後之人,便可順藤摸瓜,查個水落石出。
“做得好。待此案破了,本縣自會向上稟報,爾等功勞,本縣自不會忘。”
“謝縣尊!”
張師爺欣喜拱手,神情振奮。
梅縣令輕輕點頭,將手中公文放下,緩緩起身,走至窗前。
晨光自格窗灑落,映在他臉上,將原本的喜色襯得幾分深沉,他望著遠方,問:
“那裡正,可曾找到?”
“趙捕頭已經下了通緝令,前往附近各縣張貼榜文了,不過至今尚無訊息。”
“嗯。”
梅縣令點了點頭,擺手道:
“你且下去吧。”
“是。”
張師爺拱手告退,腳步漸遠。
梅縣令轉過身,望了一眼窗外的天光,神色愈發凝重,重新回到案前,拿起那疊公文最上麵的一份。
那是上司蘇寧府知府下發的嘉獎文書,全府各縣皆會傳閱。
文中首先對雲溪縣縣令在洪災中的一係列舉措大加褒揚,稱其為蘇寧府諸縣之表率;後又提及清河縣梅縣令“獻策得當,輔以良謀”,稱其“治下有賢士,所陳之策,惠及一方”,言辭之間多有嘉獎。
緊接著,文書詳細記載了清河縣在平抑糧價與災後防疫兩方麵的應對之策,言辭懇切,措辭隆重。
公文最後更將這兩策稱為“治世奇策”,尤以防疫之法為首,命全府各縣參照施行,擇要推廣。
看著這份嘉獎文書,梅縣令心緒不由微微起伏。
那兩條被上府推崇備至的良策,並非出自官府中人,而是出自一名籍籍無名的贅婿之手。
想到這裡,他心頭一沉。
經一係列暗中查訪,已基本確認那蘇懷謹入贅魏家,並非出於自願,而是迫於無奈屈身;可偏偏那裡正失蹤,苦無實據,使他無法為其脫困。
“好一位賢才……偏偏落在我治下,卻叫人逼入泥淖,終至如此,叫我如何心安。”
梅縣令緩緩閉上雙眼,長歎一口氣,聲音低沉如喃。
片刻之後,他睜開雙眼,目中精光一閃,神色再不似方纔那般沉鬱,反而多了幾分決然。
“無論如何,哪怕是把清河翻過來,此事……我也要查個水落石出。”
——
清晨車隊啟程,一路疾行,直到夕陽西下,天色染金,方纔回到榮園府門前。
下了馬車後,蘇懷謹剛想回小屋,便被魏明鳶的貼身丫鬟攔住,恭敬地道:“姑爺,小姐有請。”
這娘們剛回來就有事找他?莫非又是要叮囑他好好研讀那捲經書?
蘇懷謹心中暗暗嘀咕,滿腹疑惑地跟著丫鬟,來到了魏明鳶的房中。
“你一日奔波,可累著了?”
魏明鳶端坐在椅凳上,語聲清淡,如清泉拂石,不帶半點情緒起伏。
蘇懷謹微微一愣,不知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還是抱拳拱手,道:“並未。”
“嗯。”
魏明鳶輕輕頷首,目光微垂,語氣仍舊淡漠:
“明日起,你便在屋中好生讀那捲經書,不得外出,每日飯食,我會令小環送至門前,敲門三響後,你再自行取用,其餘諸事,亦照此行。”
果然是叮囑自己閉關的事情!
蘇懷謹點頭再次抱拳,道:“謹遵娘子吩咐。”
魏明鳶垂眸,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思量著什麼,隨即語氣未變,卻話鋒一轉:
“你我將有十日不見,今夜……你便在此歇下。”
這……這娘們不累嗎?今天還要同房?
蘇懷謹瞬間明白了心裡頓時一陣嘀咕,但轉念一想,又有幾分暗暗得意能讓女人在奔波一日之後還惦記著,這不正是對自己那方麵最大的肯定嗎?
不過這娘們提起這種事還這般平靜,真不知道她在床上是什麼樣子的?
嘖……
他眼底精光一閃,隨即抱拳躬身,道:“是!”
“嗯,你先退下吧。”
蘇懷謹也不多言,抱拳行了一禮,轉身退了出去。
魏明鳶目送他離開,眸底浮現一抹複雜之色。
按理說,這幾日舟車勞頓,本該靜養,不宜再行那等事,然而她心中盤算過,男人一旦嘗過這般滋味,往往慾念更盛,與其讓他在閉關的十日裡心生不滿,倒不如讓他今晚先行發泄一番,也免得積怨暗生。
“這,也算是……一種安撫吧。”
魏明鳶輕聲呢喃,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蘇懷謹離開魏明鳶的房間後,卻發現,原本一直寸步不離跟在他身側的小環,此刻竟冇有跟上來。
莫非是去向魏明鳶稟報這幾日自己的動靜了?
他心中暗暗揣測,卻並未放在心上。
畢竟這幾日除了與嶽母偷歡外,也冇做出其他出格的事情;至於去見魏婉瑩,也是深夜時分,那時小環早已入睡,怎麼也不可能想到他會在半夜悄悄起身另有行徑。
倒是對於今晚的“同房”,蘇懷謹輕哼一聲,伸手摸了摸胸口,那裡暗藏著一物,那是他那夜讓晴蔻托顧長卿尋來的東西,本是為今夜而備。
原本他還擔心用不上;卻不曾想,這娘們倒比他還急,想著要分彆十日,今夜竟還想先來一場。
我倒要看看,你每次同房之前都要讓我喝的那合歡酒……究竟是打的什麼主意。
回到小屋,蘇懷謹並未看書,而是直接躺到床上,閉目養精蓄銳。
這一日舟車勞頓,他著實有些疲憊。況且晚上還要大戰一場,他又不是鐵打的,得提前養足精神才行。
可一直到晚飯時分,他都冇見小環的身影,送飯的依舊是另一個丫鬟。
直到沐浴時,他纔在浴房裡見到這個丫頭,由著小環侍候著洗去一身風塵後,蘇懷謹換上乾淨衣裳,跟隨她一同前往魏明鳶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