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下了船,沿著青石板鋪成的小路走了片刻,便來到一座寺廟前。
寺廟不大,卻頗為雅緻,朱漆山門在綠樹掩映下格外醒目,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寫著“靈隱寺”三個大字,筆力遒勁。
殿前香菸嫋嫋,鐘聲悠悠,在湖麵上迴盪不絕,顯得格外清靜。
蘇懷謹跟著眾人走進寺中,目光在殿內掃視一圈。
雖說寺廟規模不大,但殿內陳設考究,香客絡繹不絕,可見在當地頗有名氣,也難怪魏鴻章不遠從清河縣趕來此地上香。
不多時,得了訊息的主持親自迎了出來。
魏鴻章與李韻娘與其寒暄幾句後,一行人便在引領下進入大殿,上香拜佛。
作為魏家的家主與主母,魏鴻章與李韻娘自然走在最前。
二人先來到香案前,由寺中小沙彌遞上三炷清香。
魏鴻章接過,點燃後輕輕在香爐邊一揮,去掉明火,隻留縷縷青煙,雙手合十,麵向佛像,躬身叩拜三次,這才依次將香插入香爐中間、左、右三處。
李韻娘緊隨其後,再往後便是三夫人、二夫人等人上香,皆依照同樣禮節。
其後輪到了大小姐魏明鳶與夫婿蘇懷謹。
魏明鳶三叩拜後將香插入香爐,隨後輕移蓮步,靜靜退到一旁。
輪到蘇懷謹,他結過遞來的清香,抬眸看向殿中佛像,眸光微微一閃,他依禮點香、去火、合十叩拜,待上前插香時,手中袖口微微一抖,一小撮早已藏好的細粉順勢滑入香爐之中,插完香的瞬間,他又若無其事地抬手,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先前魏鴻章插過的香枝,動作極快,香枝微微一晃,幾縷香灰悄然掉落進爐中與那細粉混成一處。
做完這一切,他神情如常,雙手合十,向佛像躬身一禮,轉身緩緩退到一旁。
然就在他退開的刹那。
“嘭!”
香爐內忽然傳出一聲悶響,爐中香灰猛然炸起,白煙翻卷,灰屑四散
大殿內頓時一片驚呼,魏家眾人和靈隱寺的僧眾皆麵露駭色。
魏鴻章眉頭陡然擰緊,目光在佛像前翻倒的香爐與一臉錯愕的蘇懷謹之間來回掃視,神情陰沉。
主持見狀,眉頭微微一皺,沉聲道:“扶正!”
“是!”
幾名和尚連忙上前,將翻倒的香爐重新扶正,收拾散落的香枝與灰燼。
主持隨即走到蘇懷謹麵前,雙手合十:“施主,請重新上香。”
“是……”
蘇懷謹假作心神受驚,深吸一口氣,抬手按了按胸口,神情略顯不安,隨即重新上前來到香案前,依照先前的禮節一一重複。
當他第二次將香插入香爐時,手指微微一抖,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撞了一下,身子猛地一僵。
“呃……!”
他喉嚨裡悶出一聲低沉的哼聲,像被什麼猛地掐住了要害,臉色頃刻間煞白,額頭冷汗直冒,胸口起伏急促,呼吸彷彿被堵住一般,身體止不住地輕顫,整個人像被無形之手扼住。
”懷瑾……“
”姑爺!“
李韻娘和小環幾乎同時驚呼,小環反應更快,疾步上前。
蘇懷謹雙眼微張,瞳孔一陣渙散,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可言說的東西,神情恍惚。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腳下一滑,幾乎整個人往後倒去,幸得小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魏鴻章臉色當即陰沉下來,眉頭擰成死結,目光如鷹般緊盯著他,眼底的陰霾越聚越重。
魏明鳶眉心微蹙,冷淡的神情中浮現一絲疑色;魏清妍依舊神情清淡,眉眼如水,彷彿這場變故與她無關,唯有垂在袖中的纖指不自覺地收緊,泄露出一瞬的情緒波動。
魏婉瑩則怔立在原地,俏臉血色儘失,目光一刻不離蘇懷謹,眸中滿是擔憂。
二夫人、三夫人相視一眼,唇角同時浮出一抹難以察覺的冷笑,眼底暗暗泛著幸災樂禍的光忙。
殿內眾隨從也麵色大變,神情惶懼。
“小環……我冇事。”
蘇懷謹蒼白著臉,勉強擠出一抹笑容,聲音虛弱。
小環心中稍鬆,卻仍死死扶著他的肩,纖指都因緊張而微微發顫。
魏鴻章上前一步,眉頭緊鎖,問道:“主持,我這女婿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主持合十,搖頭歎息,神情凝重:“小僧也不知……本寺開山以來,從未有過此類異象。”
魏鴻章的眉頭皺得更深,臉色陰晴不定。
就在這時,一名和尚猛然指向佛像,高聲驚呼:“主持!佛像……佛像流血了!”
眾人齊齊抬頭,隻見殿中佛像的眼角,竟緩緩滲出兩道鮮紅的血痕,順著臉頰蜿蜒而下,在昏黃的光線映照下,觸目驚心。
頓時有人發出驚呼,殿內眾人齊齊向後退了一步。
“這……這是佛祖顯靈嗎?”
“怎會如此?佛像竟流血了!”
“我活了這麼大,從未見過這種異象!”
“剛纔不是姑爺上香嗎……這、這難道是……”
議論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將目光紛紛投向蘇懷謹,神色複雜。
霎時間,大殿的空氣彷彿凝固,詭異的氣氛罩眾人,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魏鴻章臉色鐵青,壓著火氣問道:“主持,這究竟是何緣由?我魏家一向敬佛,香火不絕,年年佈施供奉,向來恭敬虔誠,從未有過此等怪事。先是香爐無故炸裂,如今佛像又流血……還請主持言明是為何?”
主持神情凝重,雙手合十,閉目默誦一聲佛號,隨即抬眸,緩緩開口道:“阿彌陀佛……佛像垂血淚,此等異象,實乃罕聞,非吉非利,必有因由,或是殿中染了不淨之氣,或是有人觸了不當之事,驚擾佛心……“
這話一出,殿內再次炸開。
“不淨之氣?”
“不當之事,這…………”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紛紛在殿內遊移,最後不可避免地,許多目光落到了蘇懷謹身上。
魏鴻章心頭一震,臉色更是鐵青,猛地轉過頭來,厲聲喝道:
“蘇懷謹!你上香時……究竟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