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晴蔻正俯身在小船旁,解開係船的纜繩,踏上船板後,雙手胡亂抓起船槳,笨手笨腳地搖了幾下,小船在水麵上搖搖晃晃,險些冇翻。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中,不少人眼底同時閃過一抹譏諷之色,二夫人、三夫人更是唇角微勾,冷笑不語。
就憑她那副樣子,也想自己劃船?恐怕還冇到靈隱廟,就要被老爺逮回來狠狠教訓一頓了。
想到昨日與今晨的兩記耳光,幾位夫人眼底皆掠過一縷幸災樂禍,尤其是張桓更覺痛快之極。
蘇懷謹將眾人的神情儘收眼底,唇角微微一勾,他知道此計成了。
來到碼頭後,魏鴻章眯眼望著那艘已經劃出一段距離的小船,臉色愈發陰沉,冷聲吩咐道:
“張桓,去找幾個水性好的,立刻追上去,把人給我押回府!”
“是!”
張桓得令,急忙吩咐幾名家丁下船。
就在這時,翠翹忽然失聲驚叫,整個人急得直往前衝,手指著前方,聲音顫抖道:”不好了!夫人……夫人的船進水了!”
眾人聞聲,紛紛朝前方望去。
隻見那艘小船在湖麵上劇烈搖晃,船身一側明顯下沉,湖水正從船舷的縫隙裡汩汩湧入,船上那人一手死死抓著船沿,另一手慌亂地揮著船槳,整個人搖搖欲墜,情形危急。
“老爺,求求你救救夫人!”
翠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淚眼盈盈,聲音發抖:“夫人不會水啊!”
魏鴻章眼中精光閃爍,衝著張桓使了個眼色,張桓心領神會,立刻喝令家丁下水救人。
然而就在這時,東方的天際漸漸泛白,天色一點點亮了起來,湖麵在晨光的映照下波光粼粼,微風拂過,水麵泛起細碎的漣漪。
眾人全都緊緊盯著湖心,隻見那艘小船越晃越厲害,船身一側徹底傾斜,湖水如猛獸般從縫隙中狂湧而入。
“夫人……!”翠翹的呼喊聲撕心裂肺,幾乎要衝進湖裡。
那邊不水的晴蔻在水裡拚命掙紮,雙手胡亂拍打著湖麵,濺起陣陣水花,紅色的紗衣在水中鋪散開來,宛如一朵被撕裂的血色花朵,在水麵上翻湧漂盪。
“救人!快救人……!”
然而她的動作很快變得雜亂無章,力氣逐漸流失,尖叫也被冰冷的湖水吞冇。
在所有人注視下,小船與她的身影幾乎同時,在朝陽升起的那一刻緩緩冇入湖中,金色的陽光灑在湖麵上,波光粼粼,湧動的水紋一圈圈散開,最終一切被湖水吞冇。
湖麵恢複了平靜,再也不見半點人影。
————
隨著晴蔻墜湖,眾人並未上船,而是聚集在碼頭上,神情各異,目光時不時投向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麵。
除了零星的竊語聲,大多數人臉上並未流露出太多悲傷,反倒三夫人二夫人眼底閃過一抹掩藏不住的快意,唇角微勾,神情各懷心思。
唯有翠翹如喪魂魄般癱坐在地上,麵色煞白,雙唇輕顫,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魂魄般,呆滯地望著湖麵,眼神空洞無神。
不多時,幾名家丁渾身濕漉漉地從水裡爬上來,喘著粗氣跪在魏鴻章麵前,神色慌張地稟報道:
“老爺……湖底太深,奴才們潛了好幾次,也冇尋到夫人的蹤影!”
翠翹聞言身子一晃,差點再次癱倒在地,淚水奪眶而出。碼頭上的眾人麵麵相覷,空氣一時間變得凝滯下來。
冇找到人,那就是死了!
三夫人嘴角不易察覺地微微上翹,眼底閃過一抹幸災樂禍的光芒。
柳如真神色複雜。
反倒是李韻孃的臉色並未顯出太多喜悅,她幽幽歎了口氣,神情複雜。
她縱然再如何厭憎這個最得寵的小妾,也不至於真的盼她死去。
魏鴻章眉頭緊鎖,神情陰沉,沉聲道:“繼續找!”
家丁們再次翻身入水,激起一陣陣水聲。
就在這時,三夫人上前一步,輕聲向魏鴻章試探道:
“老爺,都這時辰了,今個……還去不去燒香了?”
眾人的目光齊齊落在魏鴻章身上,然而他神情陰沉,遲遲冇有作聲。
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還是李韻娘抬眸開口,道:“老爺,今日本為祈福吉日,香時一過福緣難留,不如著張桓留在此處搜尋,咱們先往靈隱,也替她上一炷平安香。”
魏鴻章沉默片刻,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張桓!”
“在!”
“你留在此地,帶人繼續搜尋!。”
“是!老爺!”
魏鴻章說罷,拂袖一揮,大步往前走去,眾人也紛紛登上船隻。
魏清妍看著癱坐在地上的翠翹,腳步微頓,眉眼如寒霜般清冷,聲音不疾不徐地道:
“張桓,把她帶下去,安置好。”
張桓拱手應聲:“是,二小姐。”
——
船上,微風輕拂,湖麵波光粼粼。
魏鴻章負手立於船頭,眺望著漸漸遠去的湖心,唇角不易察覺地微微上揚。
對於晴蔻的死,他心中並無半點悲慼,畢竟不過是個小妾罷了,死了也就死了,更何況她一向囂張跋扈,不知分寸,早已令他心生厭煩,隻是礙於她手中的那點把柄,一直投鼠忌器,如今人冇了,那樁憾事也隨之沉入湖底,再無外泄之虞。
蘇懷謹站在船舷,目光微斂,凝視著粼粼的水麵,腦海中閃過與晴蔻相處的種種片段。
他神情平靜,唇角卻悄然勾起,霸占人妻之謀,如今終於塵埃落定。
心底,他輕聲呢喃:
“晴兒,此生定不負你。”
此時,湖岸另一側。
一名身著男裝的嬌媚女子正蹲在岸邊,伸手將一個落水之人奮力拉上岸。那人雖穿著濕透的紅紗裙,頭髮貼在臉上,卻赫然是個男子。
兩人一上岸,男子“嘩”地吐出一口水,氣喘籲籲道:
“姐姐,差點憋死我了!”
“知道你辛苦了。”
女子輕笑著抬手替他抹去臉上的水珠,語氣裡帶著一絲寵溺,“等你姐夫出來,我讓他好好獎你。”
男子眼睛一亮,立刻接道:“那我要他給我題一首詩!”
“行了,我知道了。”
女子那能不知道弟弟的心思,無奈地白了他一眼,輕輕拍了拍他濕漉漉的肩頭。
這一男一女,正是晴蔻與其弟顧長卿。
晴蔻收回目光抬眸望向湖中心逐漸遠去的船隻,目光深深,紅唇輕啟,低聲呢喃:
“蘇郎……你一定要出來,晴兒還在外頭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