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我已洗漱妥當,正要去大小姐那邊。”
蘇懷謹麵無表情道,他雖明白小環身不由己,卻也不願對她多施好臉色。
“是,小環這就為姑爺引路!”
小環垂著眼簾,輕聲應下,轉身走在前頭。
蘇懷謹負手而行,神情冷淡,目光隻在她背影上一掃,便隨即收回。
轉過曲折迴廊,來到魏明鳶所居的房內。
此時天色尚早,窗外天光微灰,屋內點著幾盞宮燈,柔黃的燈火映得屋內光影朦朧,魏明鳶正端坐梳妝檯前,青絲如瀑,柔順垂落在背後,身上隻穿著一襲單薄的中衣,緊貼著玲瓏有致的嬌軀,將胸腰的曲線清晰勾勒出來。
一旁新換的丫鬟替她梳髮。
蘇懷謹深吸一口氣,將心緒強行壓下,依照往常拱手請安道:
“娘子,為夫前來請安。”
魏明鳶輕輕應了一聲,隨後緩緩轉過身來,望著他淡淡道:“今日起,小環便在你身邊侍候,她自小便隨我身邊長大,雖為主仆,情同姊妹,你須好生待她,不可怠慢。”
這是在警告我,小環是她的人,不要起什麼心思,更不能遷怒於她。
蘇懷謹聽得心頭怒火直竄,幾乎要從胸口衝出來,一個派來監視他的眼線,他還得笑著好生相待,真是可笑,縱然心底惱怒到了極點,麵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
“怎會?為夫自小便未曾享過他人伺候,如今得娘子垂憐,特派貼身之人侍奉,為夫心中感激不儘,又怎會捨得苛責於她。”
魏明鳶自然聽得出他言不由衷,卻也不點破,她如今所求的,不過是這個贅婿安分守己,老老實實待在府中,做好她名義上的夫君,莫再惹出先前的事端,至於他心中如何憤怒、如何不甘,她全然不在意,也懶得理會。
她轉頭看向小環,語氣淡淡道:“好生照顧姑爺。”說罷,抬手一擺,示意蘇懷謹退下。
蘇懷謹再次拱手告辭,轉身大步離去,小環連忙跟上。
他來到正房,向李韻娘請安。
李韻娘見他身後跟著小環,眼中先是閃過一絲詫異,旋即便明白了女兒的用意,心中暗暗歎了口氣。
她雖知道女兒此舉有失妥當,卻也不好多言,隻抬手示意,讓蘇懷謹退下,目送他離去的背影,李韻娘怔怔出神,心情複雜。
從李韻娘處退下後,蘇懷謹打算往後院去用早飯,卻被小環攔住。
小環垂手恭聲道:“姑爺,小姐特意吩咐,往後您不必再去後院與那些家丁一同用飯,小廚房每日會另備膳食,由小環送來伺候。”
蘇懷謹聞言,微微點頭。既然有小廚房專門做飯,自然比與下人同席要強得多,他也樂得如此。
回到房中後,小環便去了小廚房,端來早飯,她一一擺好碗筷,細心伺候他用膳,蘇懷謹吃完後,小環又體貼地替他拭口,讓蘇懷謹有些意外的是,這丫鬟的小臉竟微微泛紅,神情有些不自然,令他一時摸不著頭腦,最後他也隻當是小環從未近身伺候過男子,害羞罷了。
用過早飯,蘇懷謹取出書本翻閱,小環便在一旁安靜佇立,替他研墨,舉止嫻熟,不多言不亂動,規矩得體,一舉一動都透著大家教養出來的氣息。
蘇懷謹瞥了她一眼,心中不得不承認,這樣的伺候,他從未享受過,縱然是翠翹,也遠不及萬分,晴蔻雖是小夫人,畢竟出身廚娘,終究比不上魏明鳶這種世家出身的調教。
一連三日,蘇懷謹皆是清晨去魏明鳶處請安,回房後讀書看卷,晚上再去見她,如此周而複始,府中生活漸漸有了規律。
直到第四日的下午,正在房中讀書的蘇懷謹,被李韻孃的貼身丫鬟召去正房。
到了正房,蘇懷謹先行拱手見禮。李韻娘開口道:
“懷瑾,後日老爺要帶府中家眷前往靈隱廟燒香祈福,你也一道隨行吧。”
蘇懷謹拱手應道:“小婿遵命。”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蘇懷謹便告辭離去。李韻娘目送著他的背影,眼神中滿是哀怨。
細細算來,她已足有十餘日未曾得過歡好。
這讓數十年後再被滿足的李韻娘,空虛更甚往常,可前些日子,女兒不知為何時常陪在她身邊,使她根本冇有機會,更不敢輕舉妄動,唯恐被女兒察覺。
這幾日原本已動了鋌而走險的念頭,哪怕冒著被女兒撞破的風險,也想與女婿再好好纏綿一回,誰料如今蘇懷謹身邊又多了個小環。
這不由讓她心中滿是鬱結,哀怨之情也愈發濃重。
”罷了,罷了……女兒與他已同了房,這段孽緣,也該到此為止了。”
李韻娘在心裡呢喃著,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黯淡下去。
此時,回到房中的蘇懷謹陷入了思索。
根據原主的記憶,魏鴻章每年都會在這時前往靈隱廟燒香祈福,祈求魏家下半年的生意順遂,往年從未帶過原主一同前往,而這次卻將自己也算在其中,看來自與魏明鳶同房之後,魏家對待自己的態度,確實已有些許變化。
不過,他心中也清楚,或許這並不全是“重視”,也有可能是為了將他置於眼皮子底下,好防著他再惹出什麼事來。
蘇懷謹眯了眯眼,心中暗暗冷笑,隨即繼續回憶起有關靈隱廟的情形,那廟位於雲安縣境內的澄波湖中央,是一座建在小島上的寺廟,從清河縣前往,需乘馬車行上一日才能抵達雲安,隨後還得在當地歇上一晚,次日一早方能乘船入湖,登島入廟。
要歇一晚,還要乘船……靈隱廟……
蘇懷謹的腦海飛快轉動,緊接著,一個大致的計劃逐漸成形。
不過,這個計劃還得靠晴蔻幫忙。
他抬眼看向一旁的小環,語氣淡淡地吩咐道:
“小環,你去問問小廚房,可有什麼糕點?我有些餓了。”
“是,姑爺。”
小環並未起疑,拱手應下,轉身離去。
待小環的腳步聲遠去,屋內重歸寂靜。
蘇懷謹提筆蘸墨,迅速寫下相約之事,寫完後,他來到窗邊,檢視一番,確認無人注意,這才彎腰拾起窗外的一塊青石,將紙條壓在下麵。
一切做得行雲流水,他神色如常,回到案前翻開書卷,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小環回來後,他吃了些糕點,隨口說道要出去走走消食,到了距離晴蔻不遠的一處長廊,那正是兩人第一次相遇,他被晴蔻指使倒恭桶的地方,他在廊下坐了片刻,隨後才起身返回。
待他回到房中,待小環去小廚房取晚飯,蘇懷謹又打開窗下的青石,紙條已然不見。
“能不能成,就看你了……我親愛的晴兒。”
回到案前的蘇懷謹,眼中精光閃動,低聲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