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有防備的蘇懷謹眼疾手快,抬手一把扣住她纖細的手腕,裝出一副錯愕的神情,道:
“娘子這是做什麼?”
魏明鳶被他握著手腕,整個人僵住,胸口急劇起伏,眼底滿是羞怒,冷冷道:
“放手!”
蘇懷謹看著那張又羞又怒的俏臉,心頭暗暗升起一股快意,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卻還是依言緩緩鬆開手掌。
魏明鳶收回手,冷冷整理了一番淩亂的衣袖,抬起頭直直盯著楚凡,眼神比方纔更冷。
蘇懷謹也不閃不避,靜靜與她對視,車廂裡壓抑得落針可聞,隻餘馬車轆轆前行的聲響。
馬車停在榮園門口,魏明鳶率先掀簾下車,長裙輕擺,腰肢筆直,步步生風。
蘇懷謹隨後走下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她隨步搖曳的渾圓翹臀上,手掌輕輕動了動,彷彿還在回味方纔掌下那軟彈的觸感。
他收迴心神,剛踏進大門,門口的小廝迎上來,恭聲道:
“姑爺,老爺請您去正廳。”
蘇懷謹聞言微微一愣,心中暗暗嘀咕:便宜嶽父找自己做什麼?難不成城門口的動靜這麼快就傳到他耳裡了?
心裡轉了幾圈,麵上卻不露聲色,隻淡淡點了點頭,抬步朝正廳走去。
來到正廳,魏鴻章端坐在上首,身著深青長袍,麵色沉肅,雙眉微蹙,手裡撚著一串紫檀佛珠,輕輕轉動,顯得氣氛格外凝重。
廳內下首還站著幾名家丁,個個垂手屏息,連大氣都不敢出。
蘇懷謹腳步一頓,心頭微緊,挺直脊背,走進廳中,拱手施禮:
“小婿見過嶽父”
魏鴻章抬眼看了他一眼,輕輕“嗯”了一聲,緩緩道:
“今日,你出府了?”
“是。”
蘇懷謹心頭一凜,以為風聲已經傳了回來,恭敬解釋:
“今日晴姨娘托小婿去城裡買一件物什,所以纔出府。”
魏鴻章神情不變,隻轉頭吩咐旁邊的家丁:
“去,把小夫人請來。”
“是!”
家丁領命而去。
待人走後,魏鴻章再度開口:
“今日你見過縣尊大人了?”
“冇有。”
蘇懷謹搖頭作答。
“撒謊!”
魏鴻章冷哼一聲,眉宇間隱隱帶著怒意,抬手拿起案旁書劄,原想直接擲過去,卻又想起這是縣尊所送,手上一頓,隨即遞給一旁家丁:
“這是縣尊送來的,給姑爺看。”
“是。”
家丁雙手恭敬接過,轉身遞給蘇懷謹。
蘇懷謹接過書劄,緩緩展開,隻見上頭龍飛鳳舞四個大字。
“才堪濟世。”
蘇懷謹心頭一震,瞬間明白了其中深意,暗暗鬆了口氣,心底對那位素未謀麵的縣尊多了幾分好感。
魏鴻章冷冷一笑寒聲道道:
“現在,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他眯起眼,語氣越發森冷:
“你今日藉著替小姨娘買東西為由出府,卻遇上縣尊,你知曉縣尊喜好詩詞,便藉此討好,以詩取悅,惹得縣尊惜才;繼而又說自己在府中不得意,縣尊這才特意送來這封手劄,讓我對你善加撫卹,我說得可對?”
聞言,蘇懷謹心頭火氣猛地竄上來,他已經聽明白了,魏鴻章根本不是要問清真相,而是要給自己扣上一頂“在外搬弄是非”的帽子,好藉機治罪,如此一來,就算有縣尊的手劄,也能順理成章地訓斥、處罰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意,拱手躬身道:“嶽父明鑒!小婿今日之行並未見到縣尊,今日不過是遇見昔日同窗趙文彥,受不了他的閒言相激,才與他立下賭約,想辦法替隔壁受災百姓解困。”
隨後,他將城門口之事一一道來,言辭平實,冇有半點添油加醋,畢竟此事城門口人儘皆知,半句虛言都瞞不過。
待蘇懷謹說完後,廳內沉默了片刻,隻有佛珠在指尖輕輕轉動的聲響,忽然,魏鴻章冷笑一聲,聲音裡滿是譏誚:
“好一個蘇懷謹,不愧是讀書人,連編故事都能編得這般有板有眼,連我都差點要信了。”
“可你不過是個小小農家出身的贅婿,怎能想出這般精妙的主意?嗬……”
冷笑聲戛然而止,他猛地一拍案幾,聲音陡然拔高:
“看來不打你,你是不老實!來人,將這贅婿拖下去,狠狠打!讓他長長記性,知道我魏家的規矩!”
話音一落,廳堂裡立刻響起一陣整齊的應聲:
“是!”
兩名家丁快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扯蘇懷謹的手臂。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廳外忽然傳來一聲急切的呼喚:
“父親請慢!”
魏明鳶長裙一掠,快步入廳,她先掃了蘇懷謹一眼,見他還站著,神色微緩,隨即抬眸看向上首的魏鴻章道:”父親,方纔之事,女兒亦在城門口親眼所見,夫婿所言,句句屬實,並無虛妄。”
見到魏明鳶,蘇懷謹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他心裡清楚,不管自己說什麼,魏鴻章都不會信,分明是鐵了心要拿自己開刀,非打一頓不可而魏明鳶的出現,無疑是替自己擋下了這一劫。
可他心中卻生不起半點感激,因為他很清楚,這位便宜娘子並不是真的幫他,而是避免難堪罷了。
聞言,魏鴻章眉頭一緊,指間轉動的佛珠緩緩停下,目光在女兒和蘇懷謹之間來回掃了一眼,心有不甘的揮了揮手:“下去!”
兩名家丁忙不迭收回手,退到一旁。
蘇懷謹躬身拱手,道:
“謝嶽父。”
魏明鳶斜睨了他一眼,聲音淡淡道:“你先退下吧。”
“是,娘子。”
說完,蘇懷謹拱手退了出去,廳內氣息才緩緩鬆下來。
見他走遠,魏明鳶才緩緩開口,:
“父親,今日之事,既然縣尊都下了手劄,打不得。”
魏鴻章微微頷首,指尖佛珠輕輕轉動,冷聲道:
“為父自然知曉,但正因如此,更要敲打得狠些,讓他知規矩,讀書人心氣高傲,若不壓一壓骨頭,遲早仗著才名生出旁的心思。”
魏明鳶垂下眼簾,冇有出聲,腦海中卻不由掠過城門口以及馬車上兩人的爭辯,抿了抿紅唇。
這樣的人,真能靠打罵壓服嗎?
她心底微微一歎,隨即抬眸看向魏鴻章,帶著一絲擔憂:
“父親,如今蘇懷謹已入了縣尊的眼,若縣尊真有惜才之心,細細追查下去,隻怕那件事終究會敗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