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典架空 > 陰市行規 > 第4章

陰市行規 第4章

作者:林硯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26 19:12:00

第4章 青嶂山腳聞詭事------------------------------------------,青嶂山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裡。,但山勢陡峭,像一把刀從地平線上豎起來,刀背朝東,刀刃朝西。山頂常年罩著一層灰白色的霧,霧不是靜止的,是在緩緩流動的,像山頂上長了一顆巨大的心臟,霧就是心臟的呼吸——一吸,霧縮進去,露出黑褐色的山石;一呼,霧湧出來,把山頂重新蓋住。林硯盯著那霧看了很久,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恐懼,是熟悉,像他以前來過這裡,或者在夢裡見過。,她的手不自覺地摸上了脖子上的玉佩。玉佩在發燙,她能感覺到——不是那種被太陽曬熱的燙,是從裡麵往外滲的燙,像玉佩裡藏著一塊燒紅的炭。她把玉佩從領口裡掏出來,玉佩的白光在日光下依然清晰可見,裂痕裡的光像一條細細的河流,從玉佩中心流向西北,流向青嶂山。,土牆茅頂,牆壁是用黃泥和稻草夯成的,裂縫裡長出了野草,屋頂的茅草已經發黑髮黴,塌了好幾個坑。炊煙從煙囪裡冒出來,細細的,直直的,在無風的空氣裡升得很高,然後散開,像一朵灰色的花。村子不大,隻有七八戶人家,圍成一個半圓形,半圓的開口朝著上山的路。村口有一棵老槐樹,樹乾粗得一個人抱不住,樹冠像一把巨大的傘,把整個村口罩在陰影裡。樹上掛滿了紅布條,紅布條已經褪色發白,但在樹冠的陰影裡,依然能看見那一抹暗紅,像乾涸的血跡。樹枝間還繫著幾個銅鈴鐺,鈴鐺是舊的,銅麵上長滿了綠色的銅鏽,風一吹,鈴鐺叮噹作響,聲音清脆得有些刺耳,像有人在耳邊敲小鐘。。她停下腳步,從包裡掏出筆記,翻到一頁,對照著看了看。“鎮邪的。”她說,聲音很輕,“紅布條是請神,鈴鐺是驅鬼。這村子不太平,而且不是一天兩天了——紅布條都褪色了,說明掛了至少一年以上。”。土路是泥路,坑坑窪窪,雨後留下的車轍印乾了,變成一道道硬邦邦的溝壑。路兩邊堆著柴火垛,柴火垛上蓋著油布,油布被風吹得嘩嘩響。村口第一戶人家門口坐著一個老頭,正蹲在門檻上抽旱菸。老頭大概七十來歲,個子不高,背微駝,臉上全是皺紋,皺紋像刀刻的,每一道都很深。他穿著一件灰白色的對襟棉襖,棉襖上打了幾個補丁,補丁的顏色和棉襖不一樣,深一塊淺一塊,像地圖。他的眼睛很小,眼珠發黃,眼白渾濁,但眼神很銳利,像老鷹。,煙桿從嘴裡拿出來,在門檻上磕了磕,磕出一團黑色的菸灰。他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目光在林硯腰間的桃木劍上停了一下,又移到蘇晚脖子上的玉佩上,停了兩息,然後回到林硯臉上。“外鄉人?”老頭問,聲音沙啞,像喉嚨裡塞了沙子。林硯點了點頭。“去青嶂山?”老頭又問,林硯又點了點頭。老頭把煙桿塞回嘴裡,吸了一口,煙鍋裡的菸絲燒得發紅,發出“嗞嗞”的聲音。他吐出一口濃煙,煙霧在麵前散開,像一層薄紗。“彆去了。”他說,“山上鬨鬼。”,語氣客氣但直接:“老人家,山上什麼情況?”老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硯,歎了口氣。那聲歎息很長,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無奈和疲憊,像是他已經對很多人說過同樣的話,說累了,但還得說。“去年開春,山上溪頭村的人一夜之間全冇了。”老頭把煙桿從嘴裡拿出來,用手指了指山上,“不是跑了,不是死了,是冇了。房子在,東西在,雞在,狗在,人冇了。官府去查,說是瘟疫,封了山。可誰信啊?瘟疫能把人弄冇了,能把房子也弄冇了?”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嗓子裡的沙啞更重了,“我女婿是官府的衙役,他跟我說,他們上山的時候,溪頭村一個人都冇有,一口棺材都冇有,連一隻雞一條狗都冇有。村子乾乾淨淨,像被人用抹布擦過一樣。”。“一個人都冇有?”林硯問。“冇有。”老頭搖頭,“但供桌上的香是燃著的,灶裡的火是熱著的,鍋裡的飯還是溫著的。人就像剛走,可走哪去了?方圓百裡冇人見過他們。”老頭說完,又蹲回門檻上,把煙桿點著,深深吸了一口。煙鍋裡的菸絲燒得通紅,照亮了他半張臉,他的眼睛在煙霧裡眯成一條縫,縫裡的光很暗,像快滅了的燈。,放在老頭身邊的石墩上。銅錢落在石墩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老頭低頭看了一眼,冇有拿,也冇有推辭,隻是用眼角瞟了一下。“老人家,山上有冇有一個叫玄陽子的人?”。煙桿從手指間滑下去,掉在地上,煙鍋裡的菸灰濺出來,落在他褲腿上,燙出幾個小黑點。他冇有去撿煙桿,而是猛地抬起頭,盯著蘇晚。他的眼睛瞪大了,渾濁的眼白裡佈滿了血絲,血絲像樹根一樣從眼角向瞳孔蔓延。他的嘴唇在發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在咽什麼東西。“你們找玄陽子?”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剛纔那種閒聊的語氣,而是帶著一種壓抑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恐懼。那恐懼不是從外麵來的,是從裡麵湧出來的,像井水被什麼東西頂上來,壓都壓不住。

蘇晚點頭。

老頭站起來,動作很慢,像關節生了鏽。他把煙桿從地上撿起來,在褲腿上擦了擦,塞進腰間。他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確認冇有人在偷聽。村道上空無一人,隻有風捲著落葉在跑。他往前走了兩步,走到林硯麵前,距離近到林硯能聞見他身上的煙味和汗味。

“你們彆找了。那個人……不是人。”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林硯的後背一陣發涼。“什麼意思?”

老頭冇有直接回答,隻是指了指山上的霧。霧在流動,一吸一呼,像心臟在跳。“溪頭村出事之前,有人在山上見過一個穿黑袍的人。那人白天不出來,專在寅時走路,走路的姿勢不像人——腳不沾地,像在飄。村裡人說他是在陰市做買賣的,跟鬼打交道。後來溪頭村就冇了。”他說完,轉身進了屋,把門關上了。門板是木頭的,很厚,關上的時候發出沉悶的“砰”聲,門縫裡透出一線光,然後光也滅了——他把燈吹了。

林硯和蘇晚站在門口,沉默了一會兒。風吹過來,捲起地上的落葉,落葉在他們腳邊打了個旋,又落下了。村口的銅鈴鐺叮噹作響,聲音清脆,但清脆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淒涼,像送葬的嗩呐。

“你還上去嗎?”蘇晚問。林硯看著山上的霧,霧在流動,一吸一呼,像心臟在跳。他把手伸進懷裡,摸到青銅錢。銅錢冰涼,但那股微弱的心跳還在,咚,咚,咚,節奏和山頂的霧一模一樣——一吸一呼,一跳一停。

“上去。”他說,“爺爺讓我找玄陽子,不管他是人是鬼,我得找到他,問清楚。”

蘇晚冇有再勸,隻是把玉佩舉起來。玉佩的光指向山上,比之前更亮了,亮得刺眼,白光從裂痕裡射出來,像一把細長的刀,切開了空氣。光柱裡有細小的塵埃在飛舞,像一群螢火蟲。

兩人在村口歇了半個時辰。林硯坐在老槐樹下,背靠著樹乾,樹乾粗糙,硌著後背,但他不想動。他從包裡掏出乾糧——兩塊玉米餅子,一包鹹菜。餅子硬得像石頭,他用牙咬了一小塊,在嘴裡含了半天,等餅子被口水泡軟了才嚥下去。鹹菜是芥菜疙瘩,切成了細絲,鹹得發苦,但能補充力氣。蘇晚坐在他對麵,吃的是同樣的東西,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數嚼了多少下。

吃完,兩人開始整理行囊。林硯把桃木劍從腰間抽出來,檢查了一遍。劍身冇有裂紋,劍尖鋒利,劍柄上的守規印在日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他把劍插回腰間,換了一個角度,讓劍柄朝外,方便拔劍。紅繩纏在手腕上,他解下來重新纏了一遍,纏得更緊,纏了三圈,打了一個死結。符紙揣進懷裡,分成了三疊——一疊放在左胸口袋,一疊放在右胸口袋,一疊塞在腰帶裡。青銅錢掛在脖子上,錢幣貼著胸口,冰涼。

蘇晚把糯米分裝成兩個小袋,一袋自己拿著,一袋遞給林硯。“一袋大概能用兩次,省著點用。”她說。艾草編成兩個小香囊,一人掛一個,香囊是粗布縫的,針腳很密,裡麵塞滿了乾艾草,聞起來辛辣刺鼻。她又從包裡掏出一卷紅繩,剪了兩段,一段係在林硯手腕上,一段係在自己手腕上。“紅繩連著,萬一走散了,順著紅繩找。”她說。

“還有什麼?”林硯問。蘇晚想了想,從包裡掏出那本筆記,翻了翻。“姐姐在筆記裡寫過,山陰市的入口在溪頭村的祖祠後麵,寅時三刻開。入市之前必須用黑布遮眼,遮左眼還是雙眼都行,但不能不遮。入市之後不能說話,不能回頭,不能踩紙錢,不能碰任何東西。”她合上筆記,看著林硯,“跟西關的規矩一樣。”

林硯點了點頭。他把黑布從懷裡掏出來,疊好,塞進腰帶裡,和符紙挨在一起。黑布上有艾草的味道,和香囊的味道混在一起,濃得嗆鼻。

兩人站起來,背上行囊,往山上走。

上山的路比想象中難走。說是路,其實就是獵戶踩出來的小道,寬不過一尺,兩側是密不透風的灌木叢。灌木的枝條很硬,上麵長滿了刺,刺是倒鉤的,勾住衣服就不鬆口,一扯就是一個口子。林硯走在前麵,用桃木劍撥開枝條,枝條彈回來,打在蘇晚的臉上,她的臉上立刻起了一道紅印,但她冇有吭聲,隻是用手背擦了擦,繼續走。

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天色又暗了下來。不是傍晚,是山裡的霧太濃,把陽光全擋住了。霧是灰白色的,但不是普通霧的那種灰白——普通霧是水汽,透光,能看見霧後麵的東西。這片霧不透光,像一麵牆,一堵用棉花砌成的牆,密不透風。霧裡有東西在動——不是風,是有什麼東西在霧裡遊,像魚在水裡遊,攪動著霧氣,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波紋。波紋從霧的深處傳出來,一圈一圈,向外擴散,碰到他們的臉,涼颼颼的,像有人用濕手指在他們臉上輕輕劃了一下。

蘇晚把艾草香囊舉到鼻子前,深深地吸了一口,又遞給林硯。“聞一下,提神。這霧不對勁,吸多了會暈。”林硯接過香囊,吸了一口,艾草的辛辣味衝進鼻腔,像有人拿針紮了一下他的鼻子,腦子清醒了一些。他把香囊掛回脖子上,香囊貼著胸口,和青銅錢挨在一起,一個冰涼,一個溫熱。

“有東西在霧裡。”林硯低聲說。蘇晚也看見了,她的手伸進包裡,攥住了一把糯米,指關節發白。“彆停,繼續走。隻要不主動招惹,它們不會出來。”林硯跟著她加快腳步,腳下的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陡,坡度大到要用手扶著地麵才能站穩。腳下的泥土是濕的,滑,踩上去像踩在冰上,好幾次差點摔倒。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現了一棵巨大的槐樹。樹乾粗得三個人合抱都抱不住,樹冠遮天蔽日,把整條路都擋住了。樹冠下的地麵是光禿禿的,冇有草,冇有灌木,隻有一層厚厚的落葉。落葉是黑色的,乾枯,捲曲,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棉絮上。樹乾上釘著一塊木牌,木牌已經腐爛,看不清上麵寫了什麼,但木牌的形狀是長方形的,上下兩端削尖,像一把劍插在樹乾上。

林硯停下腳步。他認識這棵樹——不,他不認識,但他見過。在爺爺布的陣裡,在那些刻著箭頭的樹乾上。這棵樹的樹乾上也刻著東西,但不是箭頭,是一個符號——外圓內方,像一枚銅錢。守規人的標記。

“你爺爺來過這裡。”蘇晚說。林硯走到樹前,伸手摸了摸那個符號。刻痕很深,不是新刻的,至少有幾年了。刻痕的邊緣已經發黑,像被火燒過,又像被什麼東西腐蝕過。樹皮在符號周圍裂開,裂成了好幾塊,像乾裂的河床,裂縫裡有黑色的汁液滲出來,黏稠,像瀝青,聞起來有一股焦糊味。

他把手指伸進裂縫裡,碰到了什麼東西——不是樹皮,不是木頭,是紙。紙是乾的,脆的,一碰就碎。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夾住紙的邊緣,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外抽。紙被樹汁浸黑了,但字跡還能辨認——是用炭筆寫的,筆畫粗重,用力很大,像是在黑暗中摸索著寫的。

“溪頭村,祖祠,桃木印。”

林硯把紙條遞給蘇晚。蘇晚接過去,對著光看了看,眉頭皺了起來。“桃木印……五行信物之一。”她說,聲音裡有了一絲興奮,但興奮裡夾雜著緊張,“姐姐的筆記裡寫過,五行信物是守規人的法器,分彆藏在五個陰市裡。桃木印是山行信物,藏在青嶂山溪頭村的祖祠。誰拿到桃木印,誰就能掌控山陰市。”林硯把紙條摺好,放進懷裡。紙條貼著胸口,和青銅錢、符紙挨在一起,薄薄一片,像一片乾枯的樹葉。

“爺爺在給我指路。”他說。蘇晚點頭:“但他不讓你找玄陽子,隻讓你來找信物。說明他的目的不是讓你拜師,是讓你變強。有了五行信物,你才能守住陰市,才能自保。”林硯冇有接話。他看著那個守規人的符號,符號在樹皮上像一個眼睛,外圓內方,瞳孔是方的,盯著他看。他把手從樹皮上移開,轉身繼續往前走。

兩人繞過槐樹,繼續往上走。路越來越窄,窄到隻能側身通過,兩側的灌木枝條像手臂一樣伸出來,勾住他們的衣服、頭髮、揹包。蘇晚的頭髮被勾住了,她停下來,小心地把頭髮從刺上解下來,動作很輕,很慢,像在拆一個炸彈。林硯等她,她解完頭髮,點了點頭,兩人繼續走。

霧越來越濃,能見度不到一丈。林硯摸著青銅錢,銅錢冰涼,冇有發光,但那股微弱的心跳還在,咚,咚,咚,節奏和山頂的霧一模一樣——一吸一呼,一跳一停。他把手按在胸口上,感受著銅錢的心跳,那心跳在告訴他——方向冇錯,繼續走。

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燈光。不是青綠色的幽光,是暖黃色的火光——有人家。林硯加快了腳步,腳底下的碎石被他踩得嘩嘩響。他走到近前,發現是一座小廟。

廟不大,隻有一間正殿,殿門敞開著,門板不見了,隻剩下門框。門框上貼著一副對聯,紅紙已經發白,字跡模糊,隻能看清幾個字——“有求……應……”。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匾上寫著四個字:“山神廟。”廟裡供著一尊泥塑的神像,神像的臉被煙燻得看不清了,隻能看見一個輪廓——頭戴冠冕,身穿袍服,手持笏板。供桌上點著一盞油燈,燈焰是黃紅色的,正常,在無風的夜裡微微晃動,照得神像的臉忽明忽暗,像在眨眼。

蘇晚站在廟門口,往裡看了看。她從包裡掏出糯米,在門檻上撒了一條線。糯米粒落在門檻上,冇有滾動,安安靜靜地躺在原地。她又從門框上撕了一小塊對聯的紅紙,放在掌心裡,吹了一口氣。紅紙飄起來,飄到廟裡,落在地上,冇有變化。

“是陽間的廟。”她說,“可以進去歇腳。”

兩人進了廟,在供桌旁邊坐下來。地上鋪著稻草,稻草已經發黴,有一股潮濕的黴味,但總比坐在泥地上強。林硯把行囊放在身邊,靠著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他的腿在發抖——不是害怕,是累。從早上走到現在,走了整整一天,中間隻歇了半個時辰。他的左腳踝還在疼,黑印雖然退了,但寒氣還在,時不時地刺一下,像有人拿針紮他的骨頭。

蘇晚從包裡掏出乾糧,掰了一半給他。林硯接過,咬了一口,餅子硬得硌牙,他用唾沫泡軟了才嚥下去。他一邊嚼一邊看著那盞油燈。燈焰在無風的夜裡微微晃動,火光映在蘇晚的臉上,她的臉一半亮一半暗,像被刀切開的。

“這燈是誰點的?”林硯問。蘇晚也看著那盞燈,眼睛眯了起來。油燈是銅製的,底座上刻著一行小字——“溪頭村供奉”。燈油還滿著,燈芯還新著,像是剛換過的。供桌上冇有香,冇有供品,隻有一盞燈。

“彆碰那盞燈。”蘇晚說,聲音裡有一絲不確定,“陰市的規矩有一條是不能點火,但這裡是陽間,點火冇問題。可這盞燈……不像是人點的。”林硯看著燈焰,燈焰是正常的黃紅色,但火焰的形狀不對——它不往上竄,而是往左邊偏,像有什麼東西在左邊吸著它。左邊是一麵牆,牆上掛著一塊匾,匾上寫著“有求必應”四個字。匾是木頭的,漆麵剝落,露出裡麵的木紋,木紋扭曲,像一張張扭曲的臉。

林硯站起來,走到匾下。匾掛得很高,他踮起腳尖纔夠到。他伸手摸了摸匾的背麵,手指碰到了什麼東西——不是木頭,是紙。他把紙抽出來,是一張黃紙符,符上畫著複雜的符文,用的是硃砂,顏色還很鮮豔,像是最近才畫的。紙符背麵寫著一行小字:“山陰市,寅時開。入市者,黑布遮眼。不可拾紙錢,不可應喚名。”

蘇晚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陰市的規矩。有人在這裡留了指引,告訴後來的人怎麼進山陰市。”林硯把紙符收好,放進懷裡。紙符和紙條、符紙疊在一起,厚厚一疊,把胸口撐得鼓鼓的。

“誰留的?”

“你爺爺,或者……”蘇晚頓了頓,“你爺爺認識的人。”

林硯冇有接話。他在想一個問題:爺爺為什麼要把這些線索藏在樹縫裡、藏在廟裡,而不是直接寫在手記上?是怕手記被人搶走?還是怕有人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他不知道,但他越來越確信一件事——有人在追爺爺留下的東西,而那個人,很可能就是玄陽子。

廟外的霧更濃了。霧從門框裡湧進來,貼著地麵,像水一樣流,流過青磚,流過稻草,流過他們的腳麵。霧是涼的,涼的像冰水,浸過腳麵的時候,林硯的腳趾頭凍得發僵。他把腳縮回來,縮到稻草堆上,用衣服蓋住。

遠處傳來一聲貓頭鷹的叫聲——“咕——咕——”,聲音很低,很沉,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在傳遞什麼訊息。叫聲從四麵八方湧來,有的遠,有的近,有的在山頂,有的在山腳,有的就在廟外麵,貼著牆根叫。

蘇晚把艾草香囊掛在廟門口,又用糯米在門檻上撒了第二道線。糯米粒落在門檻上,發出細微的“劈啪”聲,像有人在輕聲歎氣。“今晚住這裡,明天早上再上山。”她說,“夜裡彆出去,外麵不對勁。”

林硯點了點頭,把桃木劍放在手邊,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他冇有睡著——青銅錢在他胸口發燙,燙得他睡不著。不是那種被太陽曬熱的燙,是從裡麵往外滲的燙,像銅錢裡藏著一塊燒紅的炭。他把銅錢從領口裡掏出來,銅錢的符文在暗光裡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一隻閉著的眼睛。

寅時。

廟外的貓頭鷹叫聲突然停了。

不是漸行漸遠的那種停,是突然停的,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那種從有到無的瞬間落差,讓林硯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睜開眼睛,看向廟門。門是開著的,門外的霧從灰白色變成了黑色,像一堵黑色的牆,牆麵上有波紋在流動,一圈一圈,像水波。

蘇晚也醒了。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裡映著門外黑色的霧。她的手伸進包裡,攥住了那把糯米,指關節發白。

廟裡的油燈閃了一下。燈焰先是往左邊偏了四十五度,然後慢慢回到正中,又往右邊偏了四十五度,再回來。如此反覆了三次,像在搖頭。每一次偏斜,燈焰的顏色就變一次——從黃紅變成青綠,從青綠變成慘白,從慘白變成純黑。第三次偏斜之後,燈焰變成了黑色,黑得像墨汁,但還在燃燒,發出“嗞嗞”的聲音,像什麼東西在油裡炸。

“它來了。”蘇晚的聲音極低,低到林硯幾乎聽不見。

廟門外的黑霧裡,出現了一個影子。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