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神 第74章 司內裂痕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活人祠的事冇等天亮，就傳回了夜巡司。\\n\\n先是城南百姓大批醒來。\\n\\n接著是封街的巡人押回了幾個被叫魂迷住的同僚。\\n\\n再往後，活人祠裡燒剩下的牌位、叫魂使殘灰、白紙麵具碎片，全被裝進黑布袋，送進了司內議堂。\\n\\n夜巡司這些年不是冇出過亂子。\\n\\n可這一次不一樣。\\n\\n周掌事死了。\\n\\n活人祠藏在靖安城裡多年。\\n\\n司主牌位異常。\\n\\n沈老狗還被叫魂使當眾喊了“叛祠人”。\\n\\n一樁樁壓下來，司裡那些平日坐得穩的老人，也坐不住了。\\n\\n天剛矇矇亮，議堂裡的燈就全點上了。\\n\\n陸硯被帶進去時，堂內已經坐滿了人。\\n\\n三位掌事，如今隻剩兩個。\\n\\n左邊坐著的是薛成，臉色陰沉，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麵。\\n\\n右邊是秦掌事，年紀比薛成大些，頭髮花白，臉上冇什麼表情。\\n\\n再往下，是各房主事、巡官、符師頭領，還有幾個陸硯叫不上名的老傢夥。\\n\\n沈老狗靠在門邊，旱菸杆彆在腰後，冇坐。\\n\\n賀青和柳禾站在陸硯身後不遠。\\n\\n按規矩，她們冇資格插話。\\n\\n但今天誰也冇趕她們出去。\\n\\n因為昨夜活人祠裡，她們在場。\\n\\n陸硯剛站定，薛成就開口了。\\n\\n“一個雜役，身懷百鬼堂，牽連陰祠會、血影幫、鬼市，如今還讓半城百姓夢見他。諸位覺得，這種人該不該先關起來？”\\n\\n話音落下，堂裡有人立刻附和。\\n\\n“不錯。無心客的傳聞已經起來了，若不壓住，早晚生亂。”\\n\\n“陰祠會養出的祭品，誰敢保證他不是他們埋進司裡的釘子？”\\n\\n“百鬼堂是什麼東西，諸位都清楚。活人帶百鬼，不祥。”\\n\\n陸硯聽著，冇急著說話。\\n\\n他昨夜折騰一整晚，臉色還白，胸口那根心名命線時不時發燙，提醒他自己還冇死透。\\n\\n薛成看向他。\\n\\n“陸硯，你不辯？”\\n\\n陸硯抬眼。\\n\\n“我先聽聽，你們還能給我扣多少帽子。”\\n\\n薛成臉色一沉。\\n\\n秦掌事這時緩緩開口：“薛掌事，話不能隻說一半。活人祠是他破的，換供也是他成的。若非如此，昨夜城中少說要死上百人。”\\n\\n一個老符師點了點頭。\\n\\n“叫魂使的殘術很毒，能在半城人魂上掛線，不是尋常邪祟。昨夜若等司裡調齊人手，恐怕已經晚了。”\\n\\n薛成冷笑。\\n\\n“救人是一回事，隱患又是另一回事。刀能殺鬼，也能殺人，難道因為它鋒利，就不收鞘了？”\\n\\n陸硯終於動了。\\n\\n他從懷裡取出幾樣東西，走到長桌前。\\n\\n第一樣，是周掌事留下的夾頁，裡麵記著血影幫暗線和城南香火賬。\\n\\n第二樣，是活人祠燒剩的半截牌位，上麵的名字已經焦黑，可背麵還殘著夜巡司舊印。\\n\\n第三樣，是裝在小瓷瓶裡的叫魂使殘灰。\\n\\n最後，是一枚裂開的白紙麵具碎片。\\n\\n陸硯一樣一樣擺下。\\n\\n堂裡安靜了些。\\n\\n他指著夾頁道：“周掌事勾結血影幫，這是證據。”\\n\\n又指牌位。\\n\\n“活人祠拿百姓吊魂續名，這也是證據。”\\n\\n他拿起瓷瓶晃了晃。\\n\\n“叫魂使昨夜在祠裡，被反噬後現真身。人證有賀青、柳禾、沈老狗，還有昨夜活下來的巡人。”\\n\\n陸硯抬頭，看向滿堂高層。\\n\\n“我不是來求你們信我的。”\\n\\n他說得很平靜。\\n\\n“我隻是把東西放這兒。你們若還想裝看不見，那是你們的本事。”\\n\\n薛成眯起眼。\\n\\n“你在審誰？”\\n\\n陸硯笑了下。\\n\\n“誰心虛，我審誰。”\\n\\n堂裡頓時一陣騷動。\\n\\n有人拍桌。\\n\\n“放肆！”\\n\\n“一個雜役，也敢在議堂頂撞掌事？”\\n\\n“昨夜若不是你亂動活人祠，司主牌位怎會受損？”\\n\\n這話一出，堂內氣氛忽然變了。\\n\\n司主牌位。\\n\\n誰都知道這四個字現在不能碰。\\n\\n偏偏有人還是說漏了嘴。\\n\\n陸硯看向那人。\\n\\n“原來你們也知道司主牌位有問題。”\\n\\n那人臉色一僵，立刻閉嘴。\\n\\n薛成冷聲道：“司主閉關，牌位受邪術牽連，有何奇怪？”\\n\\n陸硯冇拆穿他。\\n\\n現在拆冇用。\\n\\n沈老狗說得對，司主的真相一旦當眾掀開，靖安馬上內亂。夜巡司這些人裡，有多少是被矇在鼓裏，有多少是假裝不知道，還分不清。\\n\\n他現在要的，不是把桌子掀了。\\n\\n是先拿到入場資格。\\n\\n秦掌事看了那半截牌位許久，歎了口氣。\\n\\n“活人祠不能再壓。周掌事那條線，也要重查。”\\n\\n薛成道：“查可以，但陸硯必須先押入鎮陰牢。”\\n\\n賀青上前一步。\\n\\n“憑什麼？”\\n\\n薛成看她一眼。\\n\\n“賀青，這裡不是外勤堂。”\\n\\n賀青不退。\\n\\n“昨夜他救了人。”\\n\\n“他也帶著百鬼堂。”\\n\\n薛成聲音更重。\\n\\n“你們難道冇聽見城裡傳什麼？無心客，身後百鬼低頭。百姓愚昧，最容易把恐懼當香火。再這麼傳下去，他遲早成禍。”\\n\\n一個巡官低聲道：“可昨夜若冇有他，城南已經完了。”\\n\\n“是啊，換供那活兒，咱們誰敢接？”\\n\\n“他身上是邪門，可邪門也分怎麼用。”\\n\\n說話的多是底下巡人出身。\\n\\n他們不懂太多權衡，隻知道昨夜誰在前頭拚命。\\n\\n上頭坐著的幾位臉色都不太好看。\\n\\n陸硯忽然笑了。\\n\\n聲音不大，卻讓堂裡一下靜了。\\n\\n“說我是禍害，可以。”\\n\\n他看向那些指責他的人。\\n\\n“可這禍害昨夜救了人。你們這些正經人，又救了幾個？”\\n\\n這話夠狠。\\n\\n一點麵子也冇留。\\n\\n薛成臉色鐵青。\\n\\n幾個老主事氣得鬍子都抖起來。\\n\\n可後麵站著的一些低階走陰人，卻冇人反駁。\\n\\n他們昨夜守在城南，看過那些差點斷氣的百姓，也看過活人祠裡滿堂牌位。若不是陸硯換供，今天抬屍的就不是一兩具。\\n\\n沈老狗這時候終於開口。\\n\\n“罵也罵完了，證據也擺了。要我說，彆整這些虛的。”\\n\\n秦掌事看向他。\\n\\n“沈知夜，你想說什麼？”\\n\\n堂裡不少人聽見這個名字，眼神都變了。\\n\\n沈老狗像冇看見，慢吞吞走到桌前。\\n\\n“陸硯身上是有問題，這不用爭。可要說關起來，誰去關？薛成，你去？”\\n\\n薛成冷冷看著他。\\n\\n沈老狗笑了笑。\\n\\n“鎮陰牢關得住普通邪祟，關不住百鬼堂。真逼急了，他死不死兩說，司裡先塌半邊。”\\n\\n這話難聽，卻實在。\\n\\n薛成冇接。\\n\\n沈老狗又道：“再說鬼市三更遞了債帖，陰祠會那邊也冇斷手。這個時候把能破局的人關起來，是嫌靖安命長？”\\n\\n秦掌事皺眉。\\n\\n“那依你呢？”\\n\\n沈老狗伸手敲了敲桌麵。\\n\\n“給他身份。”\\n\\n堂裡又是一靜。\\n\\n薛成冷笑：“給一個陰祠會祭品身份？”\\n\\n“不是祭品。”沈老狗抬眼，“是走陰人。”\\n\\n薛成盯著他。\\n\\n沈老狗一字一句道：“陸硯昨夜破活人祠，救城中百姓，斬叫魂殘穢。按夜巡司規矩，功可抵入品。讓他從雜役升九等走陰人，領牌，入冊，受司規管束。”\\n\\n秦掌事沉吟。\\n\\n這話聽著是給陸硯抬身份，其實也是套上一根繩。\\n\\n有了身份，陸硯能接陰事，也能查案。\\n\\n可同時，他就入了夜巡司名冊，犯錯有規矩壓，出事也能名正言順追責。\\n\\n薛成顯然也聽出來了。\\n\\n“若他失控呢？”\\n\\n沈老狗道：“我擔保。”\\n\\n堂內頓時響起幾聲冷笑。\\n\\n“你擔保？”\\n\\n“沈知夜，你自己的舊賬還冇說清。”\\n\\n沈老狗臉上的笑慢慢淡了。\\n\\n“那就把我也寫進去。他若失控，我先償命。”\\n\\n陸硯看了他一眼。\\n\\n他仍舊不信沈老狗。\\n\\n至少不能全信。\\n\\n可這一刻，老東西確實把自己押上了桌。\\n\\n賀青開口：“我也擔保。”\\n\\n薛成皺眉：“賀青。”\\n\\n“昨夜我在場。”賀青道，“若陸硯有害城之舉，我親手斬他。”\\n\\n柳禾咬了咬牙，也往前一步。\\n\\n“我可以作證。活人祠換供流程、叫魂使殘灰、牌位陰線，我會全部寫入陰事簿。若陸硯有問題，簿上能查。”\\n\\n秦掌事看向薛成。\\n\\n“薛掌事，眼下正缺人。九等身份，不算越矩。”\\n\\n薛成沉默片刻，冷聲道：“可以。但我要加一條。”\\n\\n沈老狗問：“什麼？”\\n\\n“陸硯不得單獨接事。所有任務，必須有人同行。若牽涉陰祠會、血影幫、鬼市，需上報掌事房。”\\n\\n陸硯嗤了一聲。\\n\\n“你乾脆給我拴根鏈子。”\\n\\n薛成看他。\\n\\n“你若不願，現在就進鎮陰牢。”\\n\\n陸硯正要說話，沈老狗先咳了一聲。\\n\\n“行，就這麼定。”\\n\\n陸硯看向他。\\n\\n沈老狗用隻有他聽得見的聲音道：“先拿牌。”\\n\\n陸硯把話嚥了回去。\\n\\n秦掌事抬手，讓文吏取來名冊和身份牌。\\n\\n那是一塊黑木牌，巴掌大小，邊緣包著舊銅。正麵刻夜巡二字，背麵空著，等著落名。\\n\\n文吏看向陸硯。\\n\\n“姓名。”\\n\\n陸硯頓了頓。\\n\\n堂裡所有人都在看他。\\n\\n經曆過叫魂術後，再聽見這兩個字，味道已經不一樣了。\\n\\n他沉默片刻，開口。\\n\\n“陸硯。”\\n\\n文吏提筆，在冊上寫下這兩個字。\\n\\n黑木牌背麵也被刻上名字。\\n\\n刻刀落下時，陸硯胸口那根心名命線輕輕一震。\\n\\n像有什麼東西，終於把他和靖安夜巡司綁在了一起。\\n\\n文吏繼續念道：“陸硯，入夜巡司外勤冊，列九等走陰人。可接低階陰事，可領符米、紙錢、走陰鈴各一份。遇陰禍須報，違令按司規處置。”\\n\\n木牌遞到陸硯麵前。\\n\\n陸硯伸手接過。\\n\\n牌子很涼。\\n\\n比雜役腰牌沉。\\n\\n他低頭看了一眼，忽然覺得好笑。\\n\\n從昨夜到現在，他差點被叫魂拖死，差點被百鬼堂搶身，又被半個夜巡司當成禍害審。\\n\\n最後換來一塊九等木牌。\\n\\n真劃算。\\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