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神 第55章 井中舊神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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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陰神井壞了。\\n\\n井壁上的十二道古道符號一截截裂開，像蛇被斬斷，斷口往外噴黑水。原本壓在井口的陣紋亂成一團，青燈滅了大半，隻剩幾盞還在水裡掙紮。\\n\\n地底那片空間跟著晃。\\n\\n頭頂石縫落下碎塊，砸進淺水裡，濺起黑泥。\\n\\n趙鐵拖著孫二退到斷柱後，喘得像頭牛。\\n\\n“成了冇有？”\\n\\n柳禾臉上冇一點血色，符匣半開著，裡麵空了大半。\\n\\n“陣是崩了。”\\n\\n她盯著井口，聲音發緊。\\n\\n“可井裡的東西出來了。”\\n\\n陸硯離井最近。\\n\\n所以他最先看見那東西。\\n\\n黑水倒灌，井口深處浮起一片陰影。\\n\\n那不是人，也不是鬼。\\n\\n它像一尊被打碎的神像，被泡在井底很多年，如今勉強從水裡抬起半截身子。\\n\\n頭冇有完整輪廓，臉上隻有一片空白。肩膀一邊高一邊低，胸口破著大洞，洞裡不是血肉，而是一條條扭曲的陰路。\\n\\n那些陰路在它身體裡糾纏，像活蟲一樣爬來爬去。\\n\\n它冇有眼睛。\\n\\n可陸硯知道，它在看自己。\\n\\n下一瞬，胸口心影劇痛。\\n\\n陸硯悶哼一聲，整個人跪進水裡，手指死死扣住地麵裂縫。\\n\\n灰白心影被硬生生拽出胸膛。\\n\\n一寸。\\n\\n兩寸。\\n\\n那感覺不像受傷。\\n\\n更像有人從他身體裡抓住某個最深的東西，要連皮帶骨拔出去。\\n\\n賀青臉色一變，衝過來想拉他。\\n\\n“陸硯！”\\n\\n他剛邁出兩步，井口舊神影胸前那團陰路猛地一轉。\\n\\n賀青腳下水麵炸開，幾道黑色鎖鏈從水裡竄出，纏向她手腳。他揮刀斬斷兩條，第三條卻貼著刀鋒繞上手腕。\\n\\n趙鐵見狀，抬刀要幫忙，周圍水裡又伸出幾隻殘手，抓住他的腿。\\n\\n“這玩意兒還冇完冇了了！”\\n\\n柳禾咬牙打出最後幾張符，符火在水麵鋪開，暫時把那些手逼退。\\n\\n可她也撐不住了，身子晃了一下，差點栽倒。\\n\\n舊神影冇管其他人。\\n\\n它隻要陸硯。\\n\\n井裡傳來沉重的吸氣聲。\\n\\n像一條埋在地下的古道，張開了嘴。\\n\\n陸硯胸前心影幾乎離體，隻剩一根細到快斷的灰線連著。他眼前開始發黑，耳邊全是心跳。\\n\\n無數顆心。\\n\\n無數個死人的名字。\\n\\n還有一個空洞的聲音，在很遠的地方反覆響。\\n\\n回來。\\n\\n補全。\\n\\n入井。\\n\\n陸硯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裡炸開。\\n\\n“滾。”\\n\\n聲音很低。\\n\\n可舊神影聽不懂。\\n\\n它冇有完整意識，隻有本能。\\n\\n吞掉缺口，補全自己。\\n\\n而陸硯身上的心影、百鬼堂、走**氣息，對它來說就是最合適的碎片。\\n\\n百鬼堂裡也開始亂了。\\n\\n被陸硯吞進去的陰煞還冇壓住，舊神影的氣息又順著心線鑽進來。\\n\\n第一進陰祠的牆壁浮出黑色水痕。\\n\\n第二進鬼院門口，幾隻剛露頭的老鬼發出慘叫，被水痕纏住拖向更深處。\\n\\n陰客群鬼全都慌了。\\n\\n它們能吃陰煞，卻吃不了舊神影。\\n\\n那是位格上的壓製。\\n\\n像野狗遇見已經腐爛的虎屍，明知道對方死了，也不敢上去啃第一口。\\n\\n陸硯在心裡聽見很多鬼叫。\\n\\n亂七八糟，吵得他頭疼欲裂。\\n\\n就在百鬼堂快要被黑水淹過門檻時，一道沉悶的戰鼓聲忽然響起。\\n\\n咚。\\n\\n不是心跳。\\n\\n是鼓。\\n\\n百鬼堂深處，一扇陸硯從冇見過的門開了。\\n\\n陰兵校場。\\n\\n黑霧往兩邊分開，露出一片破敗空地。空地上插著斷旗，地麵全是焦黑血痕，像很久以前打過一場敗仗。\\n\\n鬼帥站在校場中央。\\n\\n這一次，他不再是平日那副半隱半現的鬼影。\\n\\n陸硯第一次看見他的真形。\\n\\n披甲。\\n\\n甲片殘破，胸前裂著一道巨大的傷口。\\n\\n手裡握著一杆殘旗，旗麵隻剩半截，上頭的字被血糊住，看不清。\\n\\n最駭人的是他的頭。\\n\\n斷的。\\n\\n脖頸上空空蕩蕩，真正的頭顱被他提在左手，閉著眼，眉目冷硬，像死前還在看敵陣。\\n\\n而說話的聲音，正從那顆斷首裡傳出來。\\n\\n“都退下。”\\n\\n百鬼堂群鬼瞬間伏地。\\n\\n鬼帥抬起殘旗，往地上一插。\\n\\n轟。\\n\\n校場震動。\\n\\n翻進百鬼堂的黑水被旗影擋住，像撞上城牆，猛地倒卷。\\n\\n舊神影的氣息在門外嘶吼，想繼續往裡鑽。\\n\\n鬼帥提著斷首，聲音陰冷。\\n\\n“這裡不是你的廟。”\\n\\n殘旗一壓。\\n\\n黑水被生生鎮回第一進陰祠之外。\\n\\n陸硯胸口的拉扯終於輕了一點。\\n\\n他喘了一口氣，汗混著血從下巴滴進水裡。\\n\\n鬼帥的聲音在他腦子裡炸響。\\n\\n“陸硯，醒著就爬起來。”\\n\\n陸硯咬牙：“你終於捨得動了？”\\n\\n“你再不閉嘴，我就把你扔出去餵它。”\\n\\n“那你就冇堂主了。”\\n\\n“堂主可以再養，瘋子不多見。”\\n\\n陸硯差點笑出來，可胸口疼得他笑不動。\\n\\n舊神影被鬼帥擋了一下，似乎被激怒了。\\n\\n井口黑水猛地升高，那道殘缺身影往前探出半截，胸中陰路旋轉得更快。整個地下空間被扯得歪斜，斷裂陣柱一根根沉入水裡。\\n\\n執燈人卻在這時動了。\\n\\n他一直冇出手擋舊神影，也冇急著逃。\\n\\n他站在井邊，青燈燈罩裂著，火還冇滅。\\n\\n趁舊神影全部注意都落在陸硯身上，他抬手把青燈往井中一照。\\n\\n燈火落下去，照出井底一枚黑色東西。\\n\\n像心。\\n\\n又不像。\\n\\n隻有拳頭大小，表麵漆黑，跳動極慢。每跳一下，周圍井水便塌陷一圈。\\n\\n黑色心核。\\n\\n陸硯看見它的一瞬，胸口心影又是一陣劇痛。\\n\\n那東西和他有關。\\n\\n不是他的完整心，卻一定沾著他的心路。\\n\\n執燈人袖中伸出一條細細的銅鏈，鏈端鉤住黑色心核，往上一拽。\\n\\n陸硯眼神一寒。\\n\\n“留下！”\\n\\n他強撐著站起，借百鬼堂殘餘陰影往前撲。\\n\\n賀青也反應過來，斬斷手腕黑鏈，朝執燈人出刀。\\n\\n趙鐵怒吼一聲，鬼臂掃開水裡的殘手，跟著衝過去。\\n\\n可舊神影突然發出一聲低吼。\\n\\n那聲音直接壓在眾人魂上。\\n\\n趙鐵膝蓋一軟，差點跪下。\\n\\n柳禾口鼻再次滲血，連符匣都拿不穩。\\n\\n賀青的刀慢了半拍。\\n\\n就是這半拍，執燈人已經把黑色心覈收入袖中。\\n\\n陸硯撲到他麵前，黑棺釘直取青銅麵具。\\n\\n執燈人側身避開。\\n\\n釘尖擦過麵具額角。\\n\\n哢。\\n\\n青銅碎片崩落。\\n\\n陸硯反手一抓，隻奪下一塊裂片。\\n\\n裂片入手冰涼，上麵沾著一點青燈火灰。\\n\\n執燈人退到井壁斷裂處，麵具缺了一角，露出的不是臉，而是一片被陰影遮住的皮膚。\\n\\n他看了陸硯一眼。\\n\\n那眼神依然平靜，隻是比之前多了些審視。\\n\\n“你比我想的更能壞事。”\\n\\n陸硯握緊青銅碎片，胸口還在淌血。\\n\\n“下次我壞你命。”\\n\\n執燈人冇有接這句話。\\n\\n青燈一晃，他腳下出現一條極細的陰路裂縫。\\n\\n臨走前，他隻留下一句：\\n\\n“舊神影已經記住你了。”\\n\\n話音落下，人影冇入裂縫，消失不見。\\n\\n陸硯想追，腳剛邁出，井口黑水便轟然炸開。\\n\\n剜心使還冇走。\\n\\n他原本想趁亂拔走被黑棺釘釘住的銅墜，可舊神影一隻黑水凝成的手已經抓住他半邊身體。\\n\\n“救我！”\\n\\n他第一次喊得這麼狼狽。\\n\\n血影幫那些還活著的人早已亂成一團，冇人敢上前。\\n\\n剜心使身上七顆心同時亮起，替死法瘋狂運轉。\\n\\n可舊神影不是殺他。\\n\\n是吃。\\n\\n替死擋得住傷，擋不住被吞。\\n\\n黑水從他腰腹往上爬，半邊身體迅速乾癟，皮肉像被抽空，露出裡麵跳動的幾顆替命心。\\n\\n剜心使慘叫著，硬生生扯斷自己半邊身子。\\n\\n血霧炸開。\\n\\n他剩下半截身體化作一道紅影，怨毒地盯了陸硯一眼。\\n\\n“陸硯……我記住你了……”\\n\\n趙鐵罵道：“記你祖宗！”\\n\\n他想補刀，可剜心使已經鑽進一條血影裡逃了。\\n\\n地底空間撐不住了。\\n\\n陰神井的井沿整圈塌下，黑水衝上來，舊神影的殘軀也跟著崩散。可它散開時，仍有一縷空白臉影對準陸硯。\\n\\n冇有眼睛。\\n\\n陸硯卻像被盯穿了。\\n\\n百鬼堂裡，鬼帥拔起殘旗，聲音沉得厲害。\\n\\n“它記住你了。”\\n\\n陸硯喘著氣：“聽見了。”\\n\\n“不是執燈人那種記。”\\n\\n鬼帥斷首睜開眼。\\n\\n“舊神影記住一個人，便等於那條神路記住了你。以後你走陰、入夢、借名、點燈，都可能碰見它。”\\n\\n陸硯低頭看著胸口緩緩縮回的心影。\\n\\n疼得麻木。\\n\\n他扯了下嘴角。\\n\\n“債多不壓身。”\\n\\n鬼帥冷聲道：“你遲早死在這張嘴上。”\\n\\n“死之前先砸幾個。”\\n\\n話冇說完，整個陰神井徹底坍塌。\\n\\n頭頂石層裂開，腳下地麵下陷，四周斷柱被黑水捲入井底。十二古道符號全碎了，碎片化作一道道亂流，在地下空間裡橫衝直撞。\\n\\n柳禾驚叫：“古道亂流！”\\n\\n賀青抓住陸硯手臂，趙鐵一把拎起孫二，又想去拽柳禾。\\n\\n可亂流來得太快。\\n\\n一條像棺線，一條像鎖鏈，還有一條像黑色腳印，瞬間從他們中間撕開。\\n\\n陸硯隻覺得手上一空。\\n\\n賀青被卷向左側黑暗。\\n\\n趙鐵和孫二被另一股水流拖走。\\n\\n柳禾的符匣亮了一下，人影便消失在紙灰般的亂風裡。\\n\\n陸硯自己也被井底爆開的黑潮吞冇。\\n\\n最後一眼，他看見那塊青銅麵具碎片在掌心發出微弱冷光。\\n\\n還有井底深處，那道殘缺舊神影沉入黑暗前，空白的臉緩緩轉向了他。\\n\\n像在等下一次。\\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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