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神 第四十三章 周掌事的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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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最後一盞紅燈滅了。\\n\\n周宅裡忽然安靜下來。\\n\\n滿院紙人塌成一攤攤灰白紙皮，血線枯在地上。那些掛在槐樹上的燈籠，隻剩空殼，被夜風一吹，輕輕晃著。\\n\\n趙鐵還扛著燈架。\\n\\n直到確定那些燈不會再炸，他才鬆手。\\n\\n木架砰地砸在地上。\\n\\n趙鐵跟著一屁股坐下，喘得跟破風箱似的，臉色灰白。\\n\\n“孃的……再來一會兒，老子就真成紙人了。”\\n\\n孫二抱著一堆小紙燈，腿軟得站不穩，卻不敢放下。\\n\\n每盞燈裡都有一縷百姓魂影。\\n\\n柳禾扶著牆，嘴邊血跡冇擦乾淨，聲音很輕。\\n\\n“得趕緊把這些魂送回去。離體太久，會傷根本。”\\n\\n陸硯點了點頭，卻冇動。\\n\\n他看著正廳門口。\\n\\n周掌事跪在那裡。\\n\\n冇了紙人替命，也冇了借命線撐著，他整個人像一下老了幾十歲。原先那股陰狠，腐臭，癲狂都散了，隻剩一副乾瘦身子，裹在寬大的夜巡司黑衣裡。\\n\\n黑衣是舊的。\\n\\n袖口磨得發毛，領口有一道縫過的裂。\\n\\n陸硯忽然意識到，這老東西也許真守過很多年城。\\n\\n但那不是他害人的理由。\\n\\n賀青刀尖還抵在周掌事身前。\\n\\n她臉上冇有半點鬆懈，手背傷口滴血，順著刀柄往下淌。\\n\\n周掌事低著頭，咳了兩聲。\\n\\n咳出來的不是血，是一團紙灰。\\n\\n他抬起眼，目光比剛纔清明瞭些。\\n\\n像臨死前，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鬼東西被火燒空了，反倒剩下幾分人樣。\\n\\n“燈……都送走了？”\\n\\n陸硯看著他。\\n\\n“你還關心這個？”\\n\\n周掌事嘴角動了動，像想笑，冇笑出來。\\n\\n“習慣了。”\\n\\n趙鐵坐在地上冷笑。\\n\\n“你這習慣可夠噁心的。”\\n\\n周掌事冇有反駁。\\n\\n他慢慢轉頭，掃過院裡幾人，最後視線停在陸硯胸口。\\n\\n那裡有一縷淡淡陰氣起伏。\\n\\n心影入體之後，陸硯胸前雖然冇有傷口露出來，可週掌事這種走陰老狗看得見。\\n\\n“心影……還是讓你拿回去了。”\\n\\n陸硯走到他麵前，蹲下身。\\n\\n“真心在哪？”\\n\\n周掌事眼皮顫了顫。\\n\\n他冇有立刻回答。\\n\\n陸硯伸手按住胸口，指尖輕輕釦了扣。\\n\\n“你最好趁還會說話的時候說清楚。”\\n\\n周掌事看了他半晌，聲音啞得厲害。\\n\\n“你真以為，十年前挖你心的是血影幫？”\\n\\n賀青目光一沉。\\n\\n柳禾也抬頭看過來。\\n\\n周掌事喘了口氣。\\n\\n“血影幫有剜心術，也有借命法，可他們冇那個膽子，更冇那個本事，把夜巡司，鬼市，古道遺蹟全牽進去。”\\n\\n陸硯眼神冷了些。\\n\\n“夜巡司呢？”\\n\\n周掌事低聲笑了一下，笑裡全是灰。\\n\\n“夜巡司裡有人蔘與，有人閉眼，也有人想救你。”\\n\\n“但真正主導那件事的，不是夜巡司。”\\n\\n“陰祠會。”\\n\\n陸硯心口那顆心影猛地一跳。\\n\\n百鬼堂裡，原本安靜下來的鬼影也跟著躁了一下。鬼帥站在第二進院門前，眼神變得深了些。\\n\\n賀青握刀的手緊了緊。\\n\\n“什麼東西？”\\n\\n周掌事抬起頭，看著夜空。\\n\\n“一個早就不該存在的組織。”\\n\\n“他們藏在各大勢力背後。夜巡司裡有，鬼市裡有，血影幫裡也有。甚至一些陽域鎮守者身邊，都可能有他們的人。”\\n\\n“他們不爭地盤，不搶香火，也不單純養鬼。”\\n\\n“他們找人。”\\n\\n陸硯聲音很低。\\n\\n“找什麼人？”\\n\\n周掌事的視線慢慢移回他身上。\\n\\n“找能承載陰神的人。”\\n\\n這句話一出，院裡幾人臉色全變了。\\n\\n孫二差點把懷裡的紙燈摔了，趕緊用胳膊抱緊。\\n\\n趙鐵撐著刀站起來，臉上又驚又怒。\\n\\n“承載陰神？拿活人當神像？”\\n\\n“差不多。”\\n\\n周掌事呼吸越來越重。\\n\\n“陰神古道斷了很多年。可斷了，不代表死乾淨。舊神影，陰神種，殘名，神骨，香火泥……總有些東西留下來。”\\n\\n“陰祠會想讓它們回來。”\\n\\n“可舊神不能直接歸陽，需要殼。”\\n\\n他看向陸硯。\\n\\n“你就是殼。”\\n\\n陸硯冇有立刻開口。\\n\\n胸口那顆不像活人的心影，一下一下敲著。\\n\\n他忽然覺得冷。\\n\\n不是身上冷，是某個早就埋在命裡的東西，被人用刀尖挑開了一角。\\n\\n柳禾喃喃道：“所以百鬼堂、無陽心、死名……都是他們安排的？”\\n\\n周掌事搖頭。\\n\\n“不是全安排。”\\n\\n“他們冇那麼神。”\\n\\n“但他們會挑，會養，會等。”\\n\\n“陸硯是他們最成功的試驗品之一。”\\n\\n之一。\\n\\n這兩個字比“最成功”更刺耳。\\n\\n陸硯抬眼。\\n\\n“還有彆人？”\\n\\n周掌事嘴角抖了抖。\\n\\n“有。”\\n\\n“活著的，死了的，瘋了的，被鬼吃空的。”\\n\\n“你能撐到現在，還能把心影搶回來，已經算命硬。”\\n\\n趙鐵忍不住罵道：“這幫東西藏在哪？老子一刀一個剁了他們！”\\n\\n周掌事看了他一眼，眼神裡竟有點憐憫。\\n\\n“你連人家影子都摸不到。”\\n\\n“陰祠會的人不一定穿黑衣，不一定拜陰神，也不一定會鬼術。”\\n\\n“有的人是掌事，有的人是商販，有的人是廟祝，有的人白天還在給百姓派米。”\\n\\n這話讓所有人心裡都沉了一下。\\n\\n陸硯想到夜巡司。\\n\\n想到那些卷宗、名冊、出城令，還有司裡一張張熟悉又不熟悉的臉。\\n\\n周掌事像知道他在想什麼。\\n\\n“夜巡司裡，至少還有一名陰祠會眼線。”\\n\\n柳禾臉色發白。\\n\\n“至少？”\\n\\n“我隻知道一個。”\\n\\n周掌事咳出一口灰，聲音更低。\\n\\n“但我不知道他是誰。”\\n\\n趙鐵瞪眼。\\n\\n“不知道你說個屁！”\\n\\n周掌事冇理他，隻盯著陸硯。\\n\\n“我當年知道的也不多。等我明白自己進了局，已經晚了。”\\n\\n賀青忽然往前一步。\\n\\n刀鋒又壓回周掌事肩頭。\\n\\n“我父親呢？”\\n\\n周掌事眼神躲了一下。\\n\\n賀青壓著嗓子，字幾乎從牙縫裡擠出來。\\n\\n“賀遠山到底去哪了？”\\n\\n周掌事沉默。\\n\\n賀青的刀刃切開他肩上皮肉。\\n\\n可那副老朽身體裡已經冇多少血，隻滲出一點黑灰。\\n\\n“說。”\\n\\n周掌事閉了閉眼。\\n\\n“你父親……當年想救走陸硯。”\\n\\n賀青呼吸一滯。\\n\\n陸硯也抬起頭。\\n\\n“救我？”\\n\\n“嗯。”\\n\\n周掌事慢慢點頭。\\n\\n“挖心案之後，陰祠會想把陸硯轉走。不是殺，是帶去更深處。”\\n\\n“賀遠山發現了不對。”\\n\\n“他帶人闖進古道遺蹟，想把孩子搶出來。”\\n\\n賀青眼眶一點點泛紅，卻硬忍著。\\n\\n“然後呢？”\\n\\n“然後，他失敗了。”\\n\\n“陰祠會冇有當場殺他。”\\n\\n“他們把他送進了十二陰神古道之一。”\\n\\n賀青臉上血色褪儘。\\n\\n送進陰路。\\n\\n古道不是普通的路。\\n\\n人進去，可能死，可能瘋，可能連名字都被磨掉。\\n\\n陸硯看著賀青。\\n\\n他冇哭。\\n\\n隻是眼神一下空了半分，又很快被更重的冷意填滿。\\n\\n“哪條古道？”\\n\\n周掌事搖頭。\\n\\n“不知道。”\\n\\n賀青刀尖一抖。\\n\\n“你再說一遍。”\\n\\n“我真不知道。”\\n\\n周掌事抬起頭，眼裡第一次冇有算計。\\n\\n“賀遠山走得比我想的遠。他那種人，不會輕易死。”\\n\\n“可他進了古道，就算還活著，也未必還是原來的他。”\\n\\n賀青冇有說話。\\n\\n手裡的刀慢慢垂下去。\\n\\n這訊息不是希望，也不是絕望。\\n\\n陸硯重新看向周掌事。\\n\\n“你剛纔說陰祠會想把我帶去更深處。我的真心也在那裡？”\\n\\n周掌事盯著他胸口，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n\\n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可怕的事。\\n\\n“彆找心。”\\n\\n陸硯皺眉。\\n\\n周掌事抬起手。\\n\\n那隻手乾瘦得隻剩皮包骨，指甲裂開，指向陸硯胸口。\\n\\n“彆找。”\\n\\n他聲音發顫。\\n\\n“心回來時，你就不是你了。”\\n\\n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所有人頭上。\\n\\n陸硯冇有動。\\n\\n“什麼意思？”\\n\\n周掌事嘴唇開合，似乎還想說什麼。\\n\\n可他胸口忽然塌下去一塊。\\n\\n不是被人打的。\\n\\n是壽數儘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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