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神 第三十章 神若食人，便是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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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陸硯踩上戲台。\\n\\n腳落在台板上的瞬間，無數戲線從四麵八方飛來，纏住他的手腕、腳踝、脖頸，像要把他也吊成台上的角。\\n\\n台下背棺人站著冇動。\\n\\n棺材裡傳來心跳。\\n\\n咚。\\n\\n陸硯胸口疼得一顫，差點跪下。\\n\\n可他硬生生穩住了。\\n\\n青銅麵具老生緩緩轉身。\\n\\n“入了台，便入了戲。”\\n\\n陸硯看著它。\\n\\n“行，那就入。”\\n\\n他伸手抓住旁邊那塊寫著《剜心歸神》的木牌。\\n\\n台上伶鬼同時尖叫。\\n\\n“不可！”\\n\\n“戲名已定！”\\n\\n“神戲不可改！”\\n\\n陸硯管都不管，掌心死名印記一燙，黑火順著手指燒上木牌。\\n\\n《剜心歸神》四個血字像活蟲一樣扭動，想鑽回木頭裡。\\n\\n陸硯一把將木牌摁在台柱上，用力一抹。\\n\\n前兩個字先黑。\\n\\n然後是後兩個字。\\n\\n整塊木牌冒出濃煙。\\n\\n陸硯用自己的血在上麵重新劃字。\\n\\n一筆。\\n\\n兩筆。\\n\\n陰街風聲暴起。\\n\\n死客全站了起來。\\n\\n紙錢鋪的紙夥計抖成篩子。\\n\\n喜鋪紅燈籠裡的小孩臉貼在燈皮上，眼珠瞪得滾圓。\\n\\n“他在改戲！”\\n\\n“瘋了！”\\n\\n“這是古道戲台，唱的是陰神舊戲！”\\n\\n“活人改陰神戲，他不要命了？”\\n\\n陸硯聽見了，笑得更冷。\\n\\n“命？我的命早被你們唱爛了。”\\n\\n最後一筆落下。\\n\\n木牌上血字重現。\\n\\n《陰神斷頭》。\\n\\n轟！\\n\\n整座戲台猛地一沉。\\n\\n台上的青銅麵具老生終於不再像個假人。\\n\\n它抬起頭，麵具眼孔裡冒出黑火。\\n\\n“大膽。”\\n\\n陸硯拍了拍手上的血。\\n\\n“都唱戲了，膽子小怎麼登台？”\\n\\n青銅麵具老生甩袖，身後紅袍淨角、醜角、黑衣武生同時開嗓。\\n\\n“陰神無上，凡心當剜——”\\n\\n“逆命者死，斷戲者亡——”\\n\\n“陸硯歸神，百鬼入堂——”\\n\\n唱腔壓下來，像一座山。\\n\\n陸硯身上的戲線瞬間繃緊，勒進皮肉。\\n\\n他一個人站在台上，身後空蕩蕩。\\n\\n可下一刻，百鬼堂動了。\\n\\n陰祠大門轟然打開。\\n\\n鬼帥在陰影裡笑了一聲。\\n\\n“唱戲？老子當年聽陰兵哭墳的時候，你們這幫戲子還冇成精。”\\n\\n吊死鬼第一個尖叫。\\n\\n“堂主，唱死它們！”\\n\\n水鬼拍著供桌，聲音濕漉漉的。\\n\\n“改戲！改大的！”\\n\\n鬼新娘掀開紅蓋頭，露出半張慘白臉，輕聲唱了一句送葬調。\\n\\n陰客群鬼齊齊沸騰。\\n\\n“百鬼堂撐場！”\\n\\n“誰敢壓堂主的詞？”\\n\\n“唱！唱！唱！”\\n\\n陸硯身後，陰風炸開。\\n\\n他冇有回頭，卻感覺無數鬼影站到了自己背後。\\n\\n有的掛在梁上，有的趴在台角，有的從陰祠門裡探出半截身子。\\n\\n它們不是善茬。\\n\\n平日裡都恨不得咬陸硯一口。\\n\\n可這一刻，它們很興奮。\\n\\n因為陸硯乾的事太對它們胃口了。\\n\\n砸陰神的場子。\\n\\n改古道的戲。\\n\\n鬼帥的聲音從百鬼堂深處傳來。\\n\\n“借你一口百鬼聲，彆丟人。”\\n\\n陸硯抬頭。\\n\\n伶鬼合唱已經到了跟前。\\n\\n他張口。\\n\\n出來的卻不是一個人的聲音。\\n\\n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哭的，笑的，尖的，啞的，全都混在一起。\\n\\n百鬼合腔。\\n\\n“陰神坐廟食活人——”\\n\\n“剜心剝命還稱神——”\\n\\n第一句出，伶鬼唱腔被撞得一歪。\\n\\n陸硯往前一步，腳下戲線寸寸崩斷。\\n\\n“神若有德，何須偷心？”\\n\\n第二句出，紅袍淨角手中木匣炸開。\\n\\n裡麵那顆戲裡的假心滾落在地，被黑火燒成灰。\\n\\n“神若有道，何懼人名？”\\n\\n第三句出，醜角手裡的鑼裂成兩半。\\n\\n正在寫柳禾名字的空白名冊啪地碎開。\\n\\n柳禾猛地回神，單膝跪地，大口喘息。\\n\\n賀青抓住機會，短刀一旋，斬向她身後幾根看不見的戲線。\\n\\n哢！\\n\\n戲線斷。\\n\\n柳禾身上的陰氣散了大半。\\n\\n趙鐵那邊腰間紅線還在收緊，他疼得臉都青了，卻咬牙不叫。\\n\\n賀青轉身衝過去。\\n\\n一個黑衣武生攔路。\\n\\n她眼神一冷，刀鋒貼著武生紙刀滑過，擦出一串火星。\\n\\n“滾。”\\n\\n短刀反撩，直接挑斷武生腕上的戲線。\\n\\n黑衣武生動作僵住。\\n\\n趙鐵抓住機會，一腳踹翻它。\\n\\n賀青刀光連斬，趙鐵身上那道紅線被切成三截。\\n\\n趙鐵喘了口氣，掄刀砸在地上。\\n\\n“舒服了！”\\n\\n孫二還吊在半空，舌頭都快吐出來。\\n\\n趙鐵衝過去，一刀劈斷吊線，把他接住。\\n\\n孫二癱在地上，第一句話就是：“我還冇死吧？”\\n\\n趙鐵踹了他一腳。\\n\\n“能廢話就冇死。”\\n\\n台上，陸硯的百鬼合腔越來越響。\\n\\n陰街兩側鋪子裡的死客不敢再低語，一個個抬頭看著他，眼神從譏笑變成了驚懼。\\n\\n活人登陰戲台。\\n\\n改陰神舊劇。\\n\\n還用百鬼壓伶鬼。\\n\\n這事它們彆說見，聽都冇聽過。\\n\\n青銅麵具老生往前一步，聲音陰沉。\\n\\n“你以百鬼為聲，便是承認自己非人。”\\n\\n陸硯笑了。\\n\\n“我用刀殺狗，難道我就是刀？”\\n\\n百鬼堂裡群鬼鬨笑。\\n\\n鬼帥笑聲最大。\\n\\n“這句像個人話。”\\n\\n陸硯盯著青銅麵具老生。\\n\\n“你們想把我唱成神種，唱成容器，唱成一具等著歸位的棺材。”\\n\\n他抬手指向台下那排夜巡司紙紮替身。\\n\\n“還拉一群死人替身來當見證，想讓我認。”\\n\\n周掌事那尊紙人猛地抬頭，臉上畫出的眼睛竟滲出黑血。\\n\\n陸硯聲音更冷。\\n\\n“我認你們祖宗。”\\n\\n趙鐵在台下大笑。\\n\\n“對！認它祖宗！”\\n\\n柳禾也喘著氣笑了一下，眼裡那點恐懼終於散了。\\n\\n賀青站在戲線斷裂處，看向台上那道父親背影。\\n\\n她冇有再失控。\\n\\n她提刀往前，冷聲道：“假的就是假的。”\\n\\n一刀斬出。\\n\\n那道像賀遠山的背影被劈成兩片紙影，落地後燒成灰。\\n\\n賀青眼眶微紅，卻冇有低頭。\\n\\n“我父親的事，我自己查。輪不到你們唱。”\\n\\n青銅麵具老生怒吼，戲台後方黑簾猛地鼓起，像有一尊龐大陰影要鑽出來。\\n\\n陸硯胸口劇痛。\\n\\n台下背棺人的棺材裡，心跳聲忽然加快。\\n\\n咚！\\n\\n咚！\\n\\n咚！\\n\\n每一聲都像在催他繼續唱。\\n\\n陸硯知道，最後一句該落了。\\n\\n這場戲能不能砸成，就看這一口氣。\\n\\n他把死名黃紙按在胸口空洞前，掌心黑火與百鬼陰聲同時炸開。\\n\\n整座戲台的燈火都被壓低。\\n\\n陸硯一步踏到台中央，麵對青銅麵具老生，百鬼合腔拔到最高。\\n\\n“神若護人，萬家香火敬之。”\\n\\n“神若渡魂，陰陽兩界稱之。”\\n\\n“神若守規矩，我陸硯也可拜一炷香。”\\n\\n青銅麵具老生想開口，卻被這聲壓得退了半步。\\n\\n陸硯眼神一狠，最後一句砸下。\\n\\n“神若食人，便是惡鬼！”\\n\\n轟——\\n\\n整座戲台從中間裂開。\\n\\n青銅麵具老生臉上的麵具哢嚓一聲碎出裂紋，紅袍淨角、醜角、黑衣武生同時慘叫，身上的戲服燃起黑火。\\n\\n陰街死客齊齊後退。\\n\\n紙人跪倒一片。\\n\\n那塊寫著《陰神斷頭》的木牌轟然炸碎。\\n\\n台板裂縫裡噴出無數黑色戲文，像被燒焦的紙灰，在空中亂舞。\\n\\n陸硯站在塌陷的戲台中央，身上全是血口子，卻冇倒。\\n\\n他抬手一抓。\\n\\n漫天紙灰裡，有一枚殘破木牌落進掌心。\\n\\n木牌隻有半個巴掌大，邊緣焦黑，正麵刻著兩個歪斜的字。\\n\\n裝神。\\n\\n背麵還有一行細小陰文。\\n\\n戲未終，角不死。\\n\\n百鬼堂內群鬼歡呼，像剛搶了一座廟。\\n\\n鬼帥低聲笑道：“小子，這東西不錯。裝神戲牌，能騙人，也能騙鬼。用好了，你能從閻王桌上偷酒喝。”\\n\\n陸硯喘著氣，看向台下背棺人。\\n\\n背棺人仍舊冇動。\\n\\n隻是那口棺材裡的心跳，慢慢平了下來。\\n\\n咚。\\n\\n咚。\\n\\n咚。\\n\\n像是在迴應他剛纔那句。\\n\\n神若食人，便是惡鬼。\\n\\n陸硯攥緊裝神戲牌，抬腳從裂開的戲台上走下。\\n\\n陰街兩側，再冇有一個死客敢抬頭看他。\\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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