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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人最怕什麼?\\n\\n怕親眼看見,怕自己相信,怕身邊所有東西都告訴你——這就是你的過去,這就是你的結局。\\n\\n一旦他們聽完整齣戲,承認台上的角色是真的,自己就會被塞進戲文裡。\\n\\n陸硯會變成“丟心神種”。\\n\\n賀青會變成“舊案之女”。\\n\\n柳禾會變成“記名簿官”。\\n\\n趙鐵或許會被寫成“護棺武夫”。\\n\\n每個人都有位子。\\n\\n每個人都成了戲裡的角。\\n\\n到那時候,他們走不出陰街。\\n\\n因為戲冇唱完,角色不能下台。\\n\\n陸硯看向那排夜巡司紙紮替身。\\n\\n周掌事那尊紙人嘴角似乎彎了一下。\\n\\n像在笑。\\n\\n陸硯忽然也笑了。\\n\\n“行。”\\n\\n趙鐵艱難抬頭:“你笑啥?”\\n\\n陸硯鬆開賀青手腕,往前走了一步。\\n\\n柳禾驚醒半分,急道:“不能越七步!”\\n\\n“我不追棺。”\\n\\n陸硯盯著戲台,聲音冷下來。\\n\\n“我砸場子。”\\n\\n背棺人仍站在原地,冇有阻攔。\\n\\n陸硯走到七步界線邊,抬頭看向台上的伶鬼。\\n\\n青銅麵具老生已經剜出了“小陸硯”的心。\\n\\n那顆戲中的心被捧在木匣上,紅得刺眼,跳動聲和背棺人的棺材隱隱相合。\\n\\n台下死客齊聲念。\\n\\n“歸神。”\\n\\n“歸神。”\\n\\n“歸——”\\n\\n“歸你娘。”\\n\\n陸硯這一句罵得不高,卻像一把刀,硬生生插進鑼鼓聲裡。\\n\\n滿街死客一靜。\\n\\n趙鐵愣了半息,隨即咧嘴。\\n\\n“罵得好。”\\n\\n陸硯抬起手,指著戲台。\\n\\n“陰戲有陰戲的規矩,喪葬有喪葬的忌諱。你們唱死人,我管不著。唱舊案,我也能聽。”\\n\\n他聲音越來越穩。\\n\\n“可死人戲,不能唱活人名。”\\n\\n台上的青銅麵具老生停住了。\\n\\n所有伶鬼動作僵在半空。\\n\\n陸硯繼續道:“我陸硯還站在這兒,能喘氣,能流血,能罵人。你們在台上唱我的名,演我的死,替我認命。”\\n\\n他冷笑。\\n\\n“誰給你們的膽子?”\\n\\n戲台兩側白燈籠驟然亮起。\\n\\n裡麵貼著燈籠皮的小孩臉張開嘴,無聲尖叫。\\n\\n陸硯從懷裡取出那張死名黃紙。\\n\\n黃紙上“陸硯”二字泛著黑光。\\n\\n“我的死名剛歸身,你們就敢拿我的活名開戲。犯忌了。”\\n\\n柳禾眼中恢複清明,猛然反應過來。\\n\\n“對!民間陰戲請亡,不請生。若唱活人真名,等同咒人入戲,是大凶,也是破台忌!”\\n\\n趙鐵甩了甩腦袋,終於擺脫那股糊塗勁。\\n\\n“我就說我冇見過什麼亂葬崗,差點讓這幫唱戲的騙了。”\\n\\n賀青仍盯著那道像賀遠山的背影,但眼神已經穩了許多。\\n\\n她慢慢握緊刀。\\n\\n“拿我父親做餌,膽子確實不小。”\\n\\n戲台震了。\\n\\n不是普通震動。\\n\\n整座破舊木台像活過來一樣,柱子上裂開一隻隻眼睛,台板底下伸出乾枯手指。黑簾無風鼓起,彷彿裡麵藏著一張巨大的臉。\\n\\n鑼聲變了調。\\n\\n從唱戲,變成了喪鼓。\\n\\n咚!\\n\\n咚!\\n\\n咚!\\n\\n台上的伶鬼,一個接一個轉頭。\\n\\n青銅麵具老生轉頭。\\n\\n紅袍淨角轉頭。\\n\\n醜角轉頭。\\n\\n兩個黑衣武生轉頭。\\n\\n就連被按在祭台上的“小陸硯”,也緩緩扭過臉,用一雙空洞眼睛看向台下真正的陸硯。\\n\\n它們臉上的油彩開始往下淌。\\n\\n紅的像血,白的像灰,黑的像棺材縫裡漏出的泥。\\n\\n青銅麵具老生開口,聲音不再唱腔,而是男女老少混在一起的嘶啞聲。\\n\\n“戲已開場。”\\n\\n“活人不得斷戲。”\\n\\n陸硯把死名黃紙攥在掌心,掌心黑火一閃。\\n\\n“那你們記清楚。”\\n\\n他抬頭,眼神冷得嚇人。\\n\\n“今天這場戲,我不聽了。”\\n\\n陸硯一句“我不聽了”落下,戲台徹底炸了。\\n\\n不是木板塌,是整座台子的陰氣翻起來,像一鍋煮開的黑水。\\n\\n台上伶鬼齊齊甩袖。\\n\\n紅袍淨角往前一步,手中木匣一拍,唱腔猛地拔高。\\n\\n“無心小兒逆天命——”\\n\\n“當剜舌、斷氣、釘入棺——”\\n\\n這句剛唱完,陸硯喉嚨一緊。\\n\\n像真有一把冰冷鐵鉤探進嘴裡,要把他的舌頭拽出來。\\n\\n柳禾臉色一變。\\n\\n“彆讓它唱完!它們的判詞能定死法!”\\n\\n話音還冇落,兩個黑衣武生已經從台上翻下,手裡各持一柄紙刀,直奔趙鐵和賀青。\\n\\n紙刀薄得像紙,可刀鋒上寫著血字。\\n\\n一個寫“腰斬”。\\n\\n一個寫“穿心”。\\n\\n趙鐵看得火冒三丈。\\n\\n“拿紙糊的嚇你爺爺?”\\n\\n他大刀橫掃,砍在紙刀上。\\n\\n鐺!\\n\\n火星爆起。\\n\\n紙刀冇斷,反倒有一串唱詞鑽進他耳朵。\\n\\n“莽夫擋台,命犯刀兵,三步之內——”\\n\\n趙鐵腳下一沉,腰間忽然浮現一道紅線。\\n\\n那紅線繞著他轉了一圈,像要把他從中間切開。\\n\\n賀青一刀挑開黑衣武生,喊道:“彆硬接!”\\n\\n趙鐵咬牙後退,還是被紅線勒得悶哼一聲。\\n\\n另一邊,柳禾甩符去擋醜角。\\n\\n醜角卻咧著油彩大嘴,翻身滾到她跟前,一邊敲鑼一邊唱。\\n\\n“女符官,記鬼名,記到頭來失己名——”\\n\\n柳禾眼神一恍,符匣裡的符紙竟自己飛出,在她麵前排成一頁空白名冊。\\n\\n那名冊上,有筆開始寫她的名字。\\n\\n柳禾。\\n\\n隻寫出兩個字,她臉色就白了。\\n\\n孫二嚇得拔腿去撞醜角。\\n\\n“彆寫她!”\\n\\n醜角一腳把他踢飛,笑聲尖得刺耳。\\n\\n“跑堂小鬼,台下添屍!”\\n\\n一根戲線從簾幕後飛出,纏住孫二脖子,將他往半空吊。\\n\\n孫二雙腳亂蹬,臉漲成豬肝色。\\n\\n這幫伶鬼不靠刀殺人。\\n\\n它們靠唱。\\n\\n一句判詞唱準了,死法就落身上。\\n\\n陸硯強忍喉嚨裡的撕扯感,死死盯著紅袍淨角。\\n\\n淨角還在唱。\\n\\n“剜舌斷氣——”\\n\\n“釘入——”\\n\\n陸硯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剛好壓住最後兩個字。\\n\\n“棺前無名,釘不得活。”\\n\\n紅袍淨角一頓。\\n\\n喉嚨裡的鐵鉤鬆了半分。\\n\\n陸硯眼睛一亮。\\n\\n有用。\\n\\n戲台有規矩。\\n\\n它們唱判詞定死法,但判詞不是天條。隻要按戲文規矩接上去,就能把死局岔開。\\n\\n說白了,這地方殺人也得講詞。\\n\\n你唱得過它,它就拿你冇辦法。\\n\\n紅袍淨角臉上油彩往下淌,怒唱:“活人斷戲,該——”\\n\\n陸硯接得更快。\\n\\n“該賞。”\\n\\n全街一靜。\\n\\n趙鐵都愣了。\\n\\n“啥?”\\n\\n陸硯抬頭看向戲台,嘴角勾起一點冷笑。\\n\\n“活人敢斷死人戲,不賞膽氣,難道賞你們不要臉?”\\n\\n紅袍淨角被噎住了。\\n\\n陰街兩側的死客一片嘩然。\\n\\n“他接詞了。”\\n\\n“胡接也算接?”\\n\\n“台上冇駁回。”\\n\\n“這小子懂規矩!”\\n\\n陸硯趁這一下,猛地扯開喉嚨裡的陰氣,轉身衝向戲台。\\n\\n賀青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橫刀攔住撲來的武生。\\n\\n“上去!”\\n\\n趙鐵一邊扛著腰間紅線,一邊揮刀砸退另一隻伶鬼。\\n\\n“陸硯,給老子唱死它們!”\\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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