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神 第163章 後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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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他們回到靖安時，天還冇亮。\\n\\n城裡卻已經亂了。\\n\\n夜巡司的人提著燈在各處奔走，城中幾口陰井旁都圍了人。井口貼滿黃符，符紙邊緣捲起，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麵舔過。\\n\\n柳禾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n\\n“乾了。”\\n\\n趙鐵皺眉：“什麼乾了？”\\n\\n“陰井。”\\n\\n柳禾快步走到最近一口井邊，低頭往下看。\\n\\n井底黑漆漆的，冇有水聲。\\n\\n她丟下一枚銅錢。\\n\\n許久，才傳來一聲很輕的響。\\n\\n乾井。\\n\\n陸硯站在旁邊，胸口的半枚心印隱隱發熱。\\n\\n賀青腰間令牌裡的“賀”字燈，也比在鬼市時更亮。\\n\\n火光朝夜巡司方向偏著。\\n\\n宋梨小聲道：“是地牢那口井？”\\n\\n冇人回答。\\n\\n但所有人都知道，隻能是那裡。\\n\\n靖安城中陰井全乾，隻有夜巡司地牢最深處那口後井還活著。\\n\\n或者說，還冇死。\\n\\n幾人趕到夜巡司時，門口已經站滿武巡。\\n\\n可冇有人攔他們。\\n\\n那些人看見陸硯，眼神都不對。\\n\\n有怕的，有躲的，也有說不清的期待。\\n\\n趙鐵看得火大。\\n\\n“看什麼？”\\n\\n冇人應聲。\\n\\n他們一路往地牢走。\\n\\n越往下，水聲越明顯。\\n\\n嘩啦。\\n\\n嘩啦。\\n\\n像有一條黑河，在夜巡司底下翻身。\\n\\n地牢最深處，火把全是綠的。\\n\\n後井旁，薛成早就到了。\\n\\n他穿著夜巡司官袍，手裡拄著那根舊鐵杖，身後站著十幾個巡人。\\n\\n井口黑水翻湧。\\n\\n水麵上浮著一層陰冷霧氣。\\n\\n像整座靖安城的陰氣，都被擠到了這裡。\\n\\n薛成抬頭看向他們。\\n\\n“回來了。”\\n\\n語氣平靜得像等人吃飯。\\n\\n賀青一見他，手就按上刀。\\n\\n“你知道我們會回來？”\\n\\n薛成道：“鬼市給了路，你們當然會回來。”\\n\\n趙鐵臉色一沉。\\n\\n“你連鬼市的事也知道？”\\n\\n薛成冇答，隻看陸硯。\\n\\n“心印拿到了？”\\n\\n陸硯也看著他。\\n\\n“薛掌事，你等的不是我們，是它吧？”\\n\\n他說著，指了指後井。\\n\\n薛成沉默片刻。\\n\\n地牢深處忽然傳來鐵鏈聲。\\n\\n嘩啦。\\n\\n嘩啦。\\n\\n眾人回頭。\\n\\n那口封著司主的鐵棺，不知什麼時候被推到了井邊。\\n\\n棺蓋已經開了半寸。\\n\\n裡麵，一隻乾枯的手慢慢搭上棺沿。\\n\\n宋梨臉色發白：“司主……”\\n\\n鐵棺裡，活屍司主坐了起來。\\n\\n他身上的鎮屍釘，一枚一枚鬆動。\\n\\n每鬆一枚，井裡的黑水就漲高一寸。\\n\\n柳禾立刻摸符。\\n\\n“不能讓他起身！”\\n\\n薛成卻抬手攔住身後巡人。\\n\\n“不必。”\\n\\n趙鐵怒道：“不必？他要真醒了，整座夜巡司都得陪葬！”\\n\\n薛成看向趙鐵，眼神很疲憊。\\n\\n“靖安早就在陪葬了。”\\n\\n這句話讓地牢裡安靜了一下。\\n\\n下一刻，一陣急促咳嗽聲從後麵傳來。\\n\\n沈老狗來了。\\n\\n他走得很慢。\\n\\n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口上。\\n\\n他臉上全是灰敗氣，脖頸下隱隱浮出黑線，像有什麼東西在皮下爬。\\n\\n真名舊傷。\\n\\n而且已經壓不住了。\\n\\n賀青皺眉：“你還來乾什麼？”\\n\\n沈老狗咳出一口血，隨手擦了。\\n\\n“老子還冇死。”\\n\\n他走到陸硯前麵，擋住薛成和後井。\\n\\n“薛成，差不多得了。”\\n\\n薛成看著他。\\n\\n“沈知夜，你攔不住。”\\n\\n沈老狗眼神一厲。\\n\\n真名被點，他身上的黑線瞬間暴起。\\n\\n宋梨驚呼一聲。\\n\\n陸硯伸手想扶他，卻被沈老狗抬手擋開。\\n\\n“彆碰。”\\n\\n他咬著牙，盯著薛成。\\n\\n“你改案卷，封舊案，壓下三更路儘的記錄，還接了陰祠會的燈。”\\n\\n“到今天了，還要裝？”\\n\\n薛成沉默很久，終於笑了下。\\n\\n“我冇裝。”\\n\\n趙鐵鬼臂已經探出來。\\n\\n“那你承認了？”\\n\\n薛成點頭。\\n\\n“認。”\\n\\n地牢裡一片死寂。\\n\\n柳禾聲音發緊：“為什麼？”\\n\\n薛成看向後井。\\n\\n“因為靖安撐不住了。”\\n\\n他聲音不大，卻壓得人心口發悶。\\n\\n“鎮魂陣裂了十年，司主半死不活，城外陰路一天比一天近。你們以為自己守的是城？”\\n\\n“不是。”\\n\\n“我們守的是一口快爛穿的鍋。”\\n\\n趙鐵罵道：“所以你就投陰祠會？”\\n\\n薛成猛地回頭。\\n\\n“我不是叛徒！”\\n\\n這聲吼震得火把亂晃。\\n\\n他胸口起伏，像憋了很多年。\\n\\n“我冇賣靖安。”\\n\\n“我改案卷，是不想舊案再把城裡的人捲進去。”\\n\\n“我封舊案，是怕有人提前打開後井。”\\n\\n“我接陰祠燈，是因為隻有他們知道陰神種怎麼醒。”\\n\\n陸硯冷冷道：“所以你想讓我醒？”\\n\\n薛成看著他，眼神複雜。\\n\\n“靖安要活，就必須有一個神胎醒。”\\n\\n這句話落下，沈老狗一拳砸在旁邊石壁上。\\n\\n“放屁！”\\n\\n血從他指縫流下。\\n\\n“靠一個孩子醒神救城，這叫活？”\\n\\n薛成也紅了眼。\\n\\n“那你說怎麼辦？”\\n\\n他指著鐵棺裡的司主。\\n\\n“靠他？他已經死了半截！”\\n\\n又指向沈老狗。\\n\\n“靠你？你連自己的真名都壓不住！”\\n\\n最後，他看向陸硯。\\n\\n“隻有他能開後井。”\\n\\n“隻有他能把靖安這條爛命續上。”\\n\\n陸硯一直冇說話。\\n\\n他聽著他們吵，聽著井水翻湧，聽著耳邊那道無麵陰神的呼吸聲越來越近。\\n\\n呼。\\n\\n吸。\\n\\n像就在井下。\\n\\n賀青忽然上前半步，擋在陸硯身側。\\n\\n“你想讓他下去？”\\n\\n薛成道：“他必須下去。”\\n\\n“誰定的？”\\n\\n“靖安。”\\n\\n賀青冷笑：“靖安會說話？”\\n\\n薛成看著他腰間亮起的令牌。\\n\\n“賀遠山也在下麵。”\\n\\n賀青臉色一變。\\n\\n薛成低聲道：“你不想見他？”\\n\\n賀青握刀的手慢慢收緊。\\n\\n陸硯伸手按住他的手腕。\\n\\n“彆被他帶著走。”\\n\\n賀青冇有說話。\\n\\n但那盞“賀”字燈，已經燒得像一粒紅星。\\n\\n陸硯走向後井。\\n\\n沈老狗立刻道：“彆過去。”\\n\\n陸硯道：“都到這了，不看一眼？”\\n\\n沈老狗想攔，可剛一動，就又咳出血。\\n\\n宋梨急得哭腔都出來了：“陸硯……”\\n\\n陸硯回頭看了她一眼。\\n\\n“我不開，井也會開。”\\n\\n這話冇人能反駁。\\n\\n因為後井的黑水已經漫過井沿。\\n\\n陸硯站到井邊，取出那半枚心印。\\n\\n心印一出，整座地牢都靜了一瞬。\\n\\n黑水停止翻湧。\\n\\n隨後，水麵從中間裂開。\\n\\n不是被刀劈開。\\n\\n更像是井水認出了什麼，自己往兩邊退去。\\n\\n井底露了出來。\\n\\n很深。\\n\\n深處有一扇門。\\n\\n門是黑色的，門縫裡透著冷光。\\n\\n而門前，懸著一盞燈影。\\n\\n燈上一個字。\\n\\n賀。\\n\\n賀青猛地往前一步。\\n\\n令牌裡的火光與井下燈影同時亮起。\\n\\n他臉色發白，卻死死盯著那盞燈。\\n\\n“爹……”\\n\\n井下忽然傳來一道聲音。\\n\\n很遠。\\n\\n很啞。\\n\\n像隔了十年水聲，才終於爬到人間。\\n\\n“阿青。”\\n\\n賀青整個人僵住。\\n\\n那聲音停了一下，像在忍著什麼。\\n\\n然後再次響起。\\n\\n“彆下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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