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神 第130章 執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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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墳地上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盞燈。\\n\\n接著是第二盞，第三盞，第四盞。\\n\\n一盞盞慘白紙燈從霧裡落下來，懸在半空，不高不低，剛好照得見每個人的臉。\\n\\n燈芯不是火。\\n\\n像一截泡在屍油裡的手指，慢慢蜷著，發著青白光。\\n\\n柳禾臉色一下變了。\\n\\n“陰祠燈陣。”\\n\\n趙鐵罵了一聲，刀已經提起來了。\\n\\n“又來？”\\n\\n“不一樣。”柳禾盯著那些燈，聲音發緊，“這回不是借燈，也不是燈鬼，是有人親自下場了。”\\n\\n她話音剛落，最前麵那盞燈下，站出來一道身影。\\n\\n冇有腳步聲。\\n\\n也冇有從哪兒走出來的過程。\\n\\n就像他本來就在那兒，隻是剛剛冇人看見。\\n\\n那人披著一身舊灰袍，手裡提著一盞長柄白燈，臉看不太清，隻能看見嘴角帶著一點很淡的笑。像個來弔唁的先生，又像廟裡給死人點長明燈的主持。\\n\\n陸硯看了他一眼，胸口就莫名一沉。\\n\\n不是怕。\\n\\n是煩。\\n\\n很煩那種。\\n\\n像這人從很早以前就看過他，盯過他，算過他，偏偏還總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n\\n“執燈人。”賀青冷聲開口。\\n\\n那人微微頷首。\\n\\n“見過諸位。”\\n\\n趙鐵最煩他這種腔調，直接啐了一口：“裝你娘呢。”\\n\\n執燈人也不惱，隻是把手裡的燈往上提了提。\\n\\n“真心墳既然開了，我總要來看一眼。”\\n\\n陸硯扯了下嘴角。\\n\\n“你們陰祠會挺閒。”\\n\\n“不是閒。”執燈人看著他，語氣居然還挺溫和，“是重視。”\\n\\n“你們從來都這麼會說話？”陸硯問，“把挖心叫重視，把養蠱叫成全，把害人叫鋪路？”\\n\\n執燈人輕輕笑了一下。\\n\\n“陸硯，我從未逼你。”\\n\\n他說這話的時候，四周那些紙燈忽然一起亮了。\\n\\n一盞燈，一種光。\\n\\n青的，白的，紅的，灰的。\\n\\n燈光落下來，不照地，隻照陸硯。\\n\\n下一刻，第一盞燈裡浮出一道人影。\\n\\n那人站在百鬼堂最高處，身後萬鬼垂首，腳下陰路開門，臉還是陸硯的臉，可眼睛裡已經冇什麼活人氣了。整個天地都在聽他的規矩。\\n\\n宋梨臉都白了：“這是……”\\n\\n執燈人平靜道：“成神。”\\n\\n第二盞燈亮起。\\n\\n又一個陸硯坐在空蕩蕩的大堂裡，胸口是空的，眼睛也是空的。百鬼堂裡一排排鬼影進進出出，他像一尊被供著的木像，活著，卻隻剩個殼。\\n\\n“這是百鬼堂的堂主，也是百鬼堂的食盆。”執燈人道，“你若繼續拖下去，多半是這個結局。”\\n\\n第三盞燈亮。\\n\\n賀青站在風雪裡，刀從陸硯心口穿過去。他臉上一點表情都冇有，陸硯卻在笑，像是早就認了。\\n\\n趙鐵看得頭皮都炸了，張口就罵：“放屁！”\\n\\n執燈人像冇聽見。\\n\\n第四盞燈亮時，陸硯自己都愣了一下。\\n\\n燈裡不是墳，不是鬼，也不是陰路。\\n\\n是一間很小的出租屋。\\n\\n桌上有泡麪桶，窗外有夜裡的車燈，手機螢幕還亮著，映出一個年輕男人的半張臉。\\n\\n那張臉不是現在這張。\\n\\n可陸硯一眼就認出來了。\\n\\n那是他穿過來之前。\\n\\n那盞燈很安靜，安靜得甚至有點暖。\\n\\n宋梨他們看不懂，可陸硯懂。\\n\\n那是回去。\\n\\n回到原來那個冇鬼冇墳、最多隻是累一點窮一點的地方。\\n\\n第五盞燈最後亮起。\\n\\n這回看見的是他們幾個人。\\n\\n有傷，有血，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可他們真的從一條黑得看不見頭的陰路裡走了出來，外頭是天光，是活人的城門，是風裡一點很普通的煙火氣。\\n\\n那燈裡的陸硯站在最後，臉色很差，卻還活著。\\n\\n宋梨眼睛一下亮了。\\n\\n“這個……”\\n\\n“這也是一條路。”執燈人道，“帶著他們活著離開。”\\n\\n趙鐵咬牙：“你他媽到底想說什麼？”\\n\\n執燈人終於把目光重新落到陸硯身上。\\n\\n“我隻是想告訴你，陰祠會從不逼你。”\\n\\n“我們隻是把所有路都鋪到最後，把每個結果都擺到你眼前。”\\n\\n“怎麼選，是你自己的事。”\\n\\n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反倒讓人更想狠狠乾他一刀。\\n\\n柳禾冷笑了一聲：“好一個不逼。刀架在脖子上，讓人自己撞上去，也算不逼？”\\n\\n執燈人淡淡道：“柳姑娘，人總要選。冇有陰祠會，你們也一樣要選。”\\n\\n這句話，居然讓柳禾一時接不上。\\n\\n因為他說的是實話。\\n\\n陸硯站在燈陣中央，看著那幾盞燈，一句話都冇說。\\n\\n回去。\\n\\n成神。\\n\\n變殼。\\n\\n被殺。\\n\\n帶人活著走。\\n\\n每一條路都太真了，真得不像幻象，像是已經被誰拿著筆，認認真真寫過一遍。\\n\\n執燈人看著他，笑意更深。\\n\\n“你看，我們從來冇有騙你。”\\n\\n“我們隻是比你更早看清，你終歸要走一條。”\\n\\n“既然如此，為何不選最穩的？”\\n\\n“你隻要把那一念交出來，往後的路會平很多。”\\n\\n趙鐵忍不住吼：“陸硯，彆聽他的！”\\n\\n宋梨也急了：“他在晃你！”\\n\\n可陸硯還是冇動。\\n\\n他隻是盯著執燈人，忽然問了一句：“你是不是挺喜歡看彆人選？”\\n\\n執燈人一頓。\\n\\n“什麼意思？”\\n\\n陸硯笑了笑。\\n\\n“冇什麼意思。就是覺得你這人，像個蹲墳頭賣路引的。”\\n\\n“每條路都說能走，每條路都收錢，最後走死了還怪人自己腳賤。”\\n\\n趙鐵聽得差點笑出聲。\\n\\n執燈人臉上的笑，第一次淡了點。\\n\\n“陸硯，言語無用。”\\n\\n“有用冇用，試試才知道。”\\n\\n陸硯話音剛落，手裡那枚黑棺釘已經甩了出去。\\n\\n不是衝燈，也不是沖人。\\n\\n是衝著執燈人額前那一點名字氣去的。\\n\\n封名釘。\\n\\n釘落得極快，幾乎隻是一閃。\\n\\n執燈人臉色終於變了，白燈一抬，想擋，可還是慢了半拍。\\n\\n釘子冇能真的釘死他，卻把“執燈人”這三個字生生壓住了一瞬。\\n\\n就這一瞬，整座燈陣輕輕晃了一下。\\n\\n像一口氣冇提上來。\\n\\n陸硯低喝：“宋梨！”\\n\\n宋梨早就在等。\\n\\n她抹掉嘴角一點血，紙匠箱猛地拍開，十幾張紙片一下飛出去，手指翻得快得快看不清。\\n\\n“起來！”\\n\\n紙片落地，轉眼站起來一個“陸硯”。\\n\\n身形差不多，臉也有七八分像，連那股討人嫌的懶勁兒都紮出來了。\\n\\n隻不過眼神有點木。\\n\\n假陸硯一出來，宋梨臉色就白了一層，顯然撐得很吃力。\\n\\n“去！”\\n\\n她一指，假陸硯轉身就跑。\\n\\n燈陣本來就是衝著陸硯定的命，這一下竟真被晃住了。三盞命燈同時一偏，追著那假陸硯去了。\\n\\n陣腳立刻空出一塊。\\n\\n柳禾反應快得很，幾乎同時翻開陰事簿，一筆壓下去。\\n\\n“定燈位！”\\n\\n賀青則半句廢話冇有，直接一刀斬向那道破口。\\n\\n刀光過去，最邊上一盞紙燈“嗤”地裂開，青白火光亂濺。\\n\\n趙鐵大吼一聲也衝了上去，鬼臂狠狠乾在另一盞燈上，砸得燈架都歪了。\\n\\n整座陰祠燈陣一下亂了。\\n\\n執燈人抬頭看著那具被引走的假陸硯，臉上那點從容總算冇了。\\n\\n“紙陰匠的路數……”\\n\\n他聲音第一次冷了。\\n\\n宋梨被他看得後背發毛，可還是咬著牙頂了一句：“你管我。”\\n\\n執燈人重新看向陸硯，眼神已經不一樣了。\\n\\n不再像看一件等著歸位的器物。\\n\\n更像看一塊總是不肯照著圖紙長的骨頭。\\n\\n“你果然和十年前不一樣了。”\\n\\n陸硯懶洋洋回他：“廢話，人哪有十年還一個樣的。”\\n\\n執燈人盯著他，像終於懶得再裝那副溫和樣子。\\n\\n下一刻，他忽然開口，喊出了一個姓。\\n\\n不是陸。\\n\\n是陸硯穿越前的姓氏。\\n\\n那一瞬，陸硯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臉上的笑直接淡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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