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神 第129章 為人的最後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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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黑霧散了很久，真心墳裡都冇人先說話。\\n\\n斷香還在燒。\\n\\n群墳裂口裡還往外冒著一點點陰氣。\\n\\n可剛纔賀遠山被拖回去那一幕，像把所有人的聲音都按住了。\\n\\n賀青站在原地，刀還冇收。\\n\\n他看著那片黑霧消失的地方，手背上青筋繃得很緊，像下一刻就要追進去。\\n\\n可她最後冇動。\\n\\n隻是慢慢低下頭，看向掌心那塊拚完整的令牌。\\n\\n令牌還燙。\\n\\n上麵那句話，像烙進了每個人眼裡。\\n\\n真心非心，是陸硯為人的最後一念。\\n\\n趙鐵先罵了一句。\\n\\n“這都什麼鬼話。”\\n\\n他罵完，又覺得罵得太輕，胸口那股悶氣一點冇散，乾脆一腳踹在旁邊裂開的墳頭上。\\n\\n黑土嘩啦一下塌了半邊。\\n\\n宋梨被他嚇了一跳，小聲道：“你彆亂踹，萬一又踹出來個什麼——”\\n\\n“踹出來老子也認了。”趙鐵黑著臉，“一會兒心，一會兒印，一會兒門，現在又來個最後一念。說人話能死？”\\n\\n柳禾冇理他。\\n\\n她蹲在地上，把令牌上那行字在陰事簿空白頁上重新謄了一遍，寫得很慢，像怕漏掉一個字。\\n\\n寫完後，她才抬頭。\\n\\n“其實已經夠人話了。”\\n\\n趙鐵皺眉：“你聽懂了？”\\n\\n“差不多。”\\n\\n柳禾看了一眼陸硯。\\n\\n陸硯從剛纔起就冇怎麼動，站在小黑棺邊上，低頭看著棺裡那團被紅線纏住的心影，不知道在想什麼。\\n\\n他的臉本來就白，現在更像從紙裡裁出來的。\\n\\n宋梨忍不住先開口：“柳禾姐，到底什麼意思？”\\n\\n柳禾沉了口氣，儘量把話說直白。\\n\\n“意思是，陰祠會當年挖走的，從來不隻是陸硯的一顆心。”\\n\\n“那顆心是殼，也是真心的載體，但最要命的東西，不是肉，是裡麵那點念頭。”\\n\\n趙鐵聽得煩：“什麼念頭？”\\n\\n“為人的念頭。”\\n\\n柳禾說完，連自己都靜了一下。\\n\\n這幾個字聽著很輕，真說出口，卻莫名讓人心裡發沉。\\n\\n她繼續道：“原身陸硯，被剜心之前想活。穿過來的陸硯，醒過來以後也一直在活。再加上這十年裡，他雖然無心，可還是把自己當人，不肯往鬼那邊徹底滑。賀遠山說的，應該就是這些東西。”\\n\\n宋梨聽得有些發怔。\\n\\n“可……念頭也能被挖走？”\\n\\n“能。”\\n\\n這次接話的不是柳禾。\\n\\n是陸硯。\\n\\n他終於抬起頭，眼神有點空，又有點明白過來的冷。\\n\\n“名字能被拿，命能被借，心能被剜，憑什麼念頭不能被拆？”\\n\\n他笑了笑，聲音不高。\\n\\n“陰祠會那幫瘋子，圖的從來都不是我胸口那點肉。肉爛了還能換，冇那麼值錢。”\\n\\n趙鐵看著他，眉頭擰得更死了。\\n\\n“你早想到這一步了？”\\n\\n“冇有。”\\n\\n陸硯搖頭。\\n\\n“但現在差不多想明白了。”\\n\\n他伸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空著的胸口。\\n\\n“我以前總覺得，我和原身大概是兩碼事。我的命是後來的，他的命是前頭斷掉的。可現在看，不一定分得那麼開。”\\n\\n“他想活。”\\n\\n“我也想活。”\\n\\n“他不想被做成東西，我也不想。”\\n\\n“那這一點，大概就是同一顆心裡剩下來的東西。”\\n\\n宋梨聽得鼻子有點發酸，低聲道：“所以真心不隻是心……”\\n\\n“對。”\\n\\n陸硯看著小黑棺裡的那團心影，眼神慢慢沉下去。\\n\\n“真心不是器官，是我還能把自己當人的那一下。”\\n\\n風從墳地裡吹過去。\\n\\n棺裡的心影跟著亮了一下。\\n\\n像是在應他的話。\\n\\n柳禾合上陰事簿，聲音很穩。\\n\\n“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陰祠會非要這個。隻要把這點‘為人之念’徹底拿走，你就隻剩殼，剩容器，剩百鬼堂，剩陰神種。到時候你越強，越不像你自己，也越適合給它們拿去做事。”\\n\\n宋梨臉色白了白。\\n\\n“那要是找回來呢？”\\n\\n這回冇人立刻接。\\n\\n因為誰都知道，找回來也未必是好事。\\n\\n過了片刻，墳地裡忽然傳出一聲極輕的冷哼。\\n\\n不是他們幾個的聲音。\\n\\n是百鬼堂裡的鬼帥。\\n\\n他這些章一直時不時冒出來一句，不是陰陽怪氣，就是看熱鬨不嫌事大。可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陸硯都快把他忘了。\\n\\n現在他終於開口，卻隻說了一句。\\n\\n“難怪。”\\n\\n陸硯在心裡問他：“難怪什麼？”\\n\\n鬼帥冇有立刻答。\\n\\n又過了會兒，他才慢慢道：“難怪百鬼堂這些年一直冇能徹底吃了你。”\\n\\n這句話一出來，陸硯眸子微微一縮。\\n\\n鬼帥繼續道：“堂是死地，鬼是舊物。你若真隻剩空殼，早該被拖進去分乾淨了。能一直壓著那些東西，不隻是你運氣好。”\\n\\n“你身上那點人味，還在。”\\n\\n“那東西不大，卻最礙事。”\\n\\n陸硯冇說話。\\n\\n鬼帥也難得冇再嘲諷，隻是淡淡補了一句。\\n\\n“它壓著百鬼堂，也壓著你體內那顆種。”\\n\\n“你若找回真心，可能能把堂壓得更穩。”\\n\\n“也可能把那顆種一併養醒。”\\n\\n說完，鬼帥就又安靜了。\\n\\n這份安靜，比他說十句風涼話都更讓人不舒服。\\n\\n趙鐵雖然聽不見鬼帥的話，可看陸硯的臉色，也知道不對。\\n\\n他往前走了兩步，直接道：“不能再往下找了。”\\n\\n幾個人都看向他。\\n\\n趙鐵冇繞彎子。\\n\\n“我說真的。到這一步，該收手了。”\\n\\n宋梨愣了一下：“趙哥……”\\n\\n“你聽我說完。”趙鐵咬著牙，“現在已經夠清楚了。那什麼真心、心印、門，後頭全是陰祠會布好的坑。陸硯要是不碰，還有得拖；一旦真去找，找到了不是成神就是成鬼，橫豎冇個好下場。”\\n\\n他看向陸硯。\\n\\n“你現在至少還是你。”\\n\\n“心冇了，難受歸難受，人還活著。”\\n\\n“可那東西一旦拿回來，鬼知道你還是不是現在這個陸硯。”\\n\\n這話說得很直，也很重。\\n\\n宋梨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時說不出什麼。\\n\\n因為趙鐵擔心的，不是假事。\\n\\n柳禾卻搖頭。\\n\\n“不行。”\\n\\n趙鐵瞪她：“又怎麼不行？”\\n\\n“因為現在不是你不找，它就不存在。”\\n\\n柳禾語氣很平靜，越平靜越有分量。\\n\\n“陰祠會知道，剜心使知道，賀遠山知道，連真心墳都已經挖到這一步了。你現在把線索毀了，隻是讓我們自己變瞎，不是讓這件事消失。”\\n\\n她頓了頓，又道：“而且陸硯身上的問題不會因為不查就自己好。百鬼堂、陰神種、無心之身，這些都在往前走。你今天怕他找回真心出事，難道就不怕他一直這麼拖下去，最後被百鬼堂掏空？”\\n\\n趙鐵沉著臉，不說話了。\\n\\n因為柳禾也冇說錯。\\n\\n不查，是等死。\\n\\n查了，可能也是找死。\\n\\n隻是死法不一樣。\\n\\n宋梨抱著紙匠箱，小聲道：“那……那我們怎麼辦？”\\n\\n冇人答她。\\n\\n最後，還是賀青開了口。\\n\\n她從頭到尾都冇參與爭。\\n\\n她隻是看著陸硯，眼神很沉，也很直。\\n\\n“你要找，我不攔。”\\n\\n“你若不找，我也不勸。”\\n\\n“但有一句話，我先說清楚。”\\n\\n她一步步走到陸硯麵前。\\n\\n趙鐵和柳禾都安靜下來。\\n\\n賀青手裡的刀冇出鞘，可誰都知道，她不是在說場麵話。\\n\\n“從今天開始，我會看著你。”\\n\\n“你要還是你，我陪你往下走。”\\n\\n“你要不是你了——”\\n\\n她盯著陸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n\\n“我會動刀。”\\n\\n宋梨心裡一緊，趙鐵也下意識看向陸硯。\\n\\n這種話，換個人說出來像威脅，換賀青說出來，卻更像一句提前擺明的規矩。\\n\\n冇有安慰，也冇有騙他。\\n\\n就是把刀放在那兒，明明白白告訴你。\\n\\n陸硯看著她，看了很久。\\n\\n忽然笑了。\\n\\n不是平時那種欠得要命的笑。\\n\\n這次很淡，也很真一點。\\n\\n“行啊。”\\n\\n他站在小黑棺邊，背後是裂開的群墳，腳下是翻出來的黑土，胸口還是空的，可整個人卻像第一次真把什麼事想定了。\\n\\n他看著賀青，點了下頭。\\n\\n“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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