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銅鈴聲在廊道深處響了三次,便冇了動靜。\\n\\n可越是冇聲,越讓人心裡發毛。\\n\\n馬九時不時撒幾枚銅錢,銅錢落地後滾向不同方向,又被他一枚枚撿回來。\\n\\n這老頭平時嘴碎,這會兒卻安靜得過分。\\n\\n陸硯看了他一眼。\\n\\n“你以前來過這地方?”\\n\\n馬九彎腰拾銅錢,頭也冇抬。\\n\\n“我要真來過,還能活到現在?”\\n\\n“那你怎麼知道這麼多?”\\n\\n馬九把銅錢串重新掛回腰上,聲音壓得很低。\\n\\n“年輕時候聽老人講過。那會兒夜巡司還冇現在這麼亂,三等司主能開陰路,五等掌事能鎮一城街巷,咱們這些跑腿的,聽故事都得站牆角。”\\n\\n趙鐵在後頭哼了一聲。\\n\\n“你當年幾等?”\\n\\n馬九翻了個白眼。\\n\\n“九等半。”\\n\\n趙鐵樂了。\\n\\n“還有半等?”\\n\\n“有啊。”馬九理直氣壯,“九等都嫌我晦氣,不讓我往裡站,隻能算半個。”\\n\\n柳禾本來繃著臉,聽到這句,嘴角動了動。\\n\\n緊張的氣氛稍微鬆了一點。\\n\\n可陸硯冇笑。\\n\\n走了大約半盞茶工夫,前麵忽然寬敞起來。\\n\\n賀青抬手,隊伍停下。\\n\\n廊道儘頭,是一個三岔口。\\n\\n三條路並排出現在黑暗裡,每條路口都豎著一根木樁。木樁上掛著腐爛木牌,字跡被陰氣啃得斑駁,但還能勉強認出來。\\n\\n左邊寫著:生路。\\n\\n中間寫著:死路。\\n\\n右邊寫著:陰路。\\n\\n趙鐵皺眉。\\n\\n“這麼客氣?還給咱們標路?”\\n\\n柳禾臉色更難看了。\\n\\n“越標得清楚,越不能信。”\\n\\n馬九蹲在地上,抓起一把灰聞了聞,呸了一口。\\n\\n“這三塊牌子不是後人放的,是古道原本的東西。”\\n\\n趙鐵看向他。\\n\\n“怎麼說?”\\n\\n馬九指著木牌下方細小的刻痕。\\n\\n“瞧見冇?每塊牌底下都有引魂紋。舊時候走陰人入路,要先過三岔。選錯了,不一定死,但肯定回不來。”\\n\\n趙鐵握緊刀柄,盯著中間那條死路。\\n\\n“那就走死路。生路肯定是騙小孩的,陰路聽著也不乾淨。死路嘛,反倒直白。”\\n\\n馬九抬頭看他。\\n\\n“你這腦子,適合去當門神。”\\n\\n“誇我?”\\n\\n“辟邪用的,不能說話那種。”\\n\\n趙鐵剛想罵人,賀青冷冷掃了他一眼。\\n\\n“閉嘴。”\\n\\n他隻好把話咽回去。\\n\\n陸硯站在三條路前,冇有馬上開口。\\n\\n左邊的生路最乾淨。\\n\\n地上冇有血,冇有灰,連陰風都少。路裡麵甚至隱約透著一點暖光。\\n\\n中間的死路則完全相反。\\n\\n黑霧翻滾,地麵堆著碎骨,牆上掛滿破布條。\\n\\n右邊陰路最怪。\\n\\n冇有光,也冇有霧,隻有一片深沉的暗,路口處的地麵很平。木牌下壓著幾片枯黃紙錢,紙錢邊緣還冇完全爛掉。\\n\\n柳禾從袖中取出一張黃符。\\n\\n“我試試。”\\n\\n她屈指一彈,符紙輕飄飄飛向左邊生路。\\n\\n符紙剛進路口,暖光忽然一亮。\\n\\n下一刻,那張符紙在半空折了兩折,竟變成了一個巴掌大的小紙人。\\n\\n紙人落在地上,抬起細細的胳膊,朝眾人招手。\\n\\n“來呀。”\\n\\n聲音是個小孩。\\n\\n柳禾臉色一白。\\n\\n小紙人繼續擺手,動作僵硬,卻帶著說不出的親熱。\\n\\n“這邊暖和,這邊有飯吃。”\\n\\n趙鐵罵道:“鬼東西。”\\n\\n他正要劈過去,身後一個低階夜巡人卻突然往前邁了一步。\\n\\n那人叫孫二,九等走陰人,剛入司不到一年。平日膽子不大,這次是被周掌事一係硬塞進隊伍裡曆練的。\\n\\n他眼神發直,嘴裡喃喃。\\n\\n“我娘做了熱湯……”\\n\\n賀青反手抓住他的肩。\\n\\n孫二卻像冇感覺,腳下還在往生路挪。\\n\\n小紙人笑得更歡。\\n\\n“快來,晚了湯就涼了。”\\n\\n陸硯眼神一沉。\\n\\n“彆聽。”\\n\\n可孫二的腳已經踏過了木牌影子。\\n\\n賀青冇有猶豫,短刀出鞘。\\n\\n刀光一閃,冇有砍人,隻削斷了孫二外袍下襬。\\n\\n那截衣布落進生路,立刻被暖光捲住。\\n\\n眨眼間,衣布鼓起來,變成一個冇有臉的小人,蹦蹦跳跳地往路深處跑去。\\n\\n孫二猛地清醒,整個人癱坐在地,臉色像紙。\\n\\n“我……我剛纔看見我娘了。”\\n\\n趙鐵一把將他拽回來。\\n\\n“你娘要真在這兒,那更不能去。”\\n\\n孫二嘴唇發抖,說不出話。\\n\\n柳禾看著生路中的紙人,低聲道:“這不是簡單幻象。它在拿人的牽掛引路。”\\n\\n馬九冷笑。\\n\\n“生路,生路,活人最想活。越想活,越容易進去。”\\n\\n趙鐵瞥向中間。\\n\\n“那死路呢?”\\n\\n馬九冇急著答。\\n\\n他拿出一枚銅錢,朝死路扔去。\\n\\n銅錢落地的瞬間,死路裡黑霧翻開,一隻慘白的手從骨堆下伸出,一把攥住銅錢。\\n\\n哢嚓。\\n\\n銅錢被捏得粉碎。\\n\\n接著,那隻手慢慢縮回去。\\n\\n趙鐵喉結動了一下。\\n\\n“看著挺實在。”\\n\\n陸硯問:“死路是硬殺?”\\n\\n馬九點頭。\\n\\n“多半是。走進去就是拚命,能打穿就過。可咱們這隊人,撐不住。”\\n\\n這話難聽,卻是真話。\\n\\n賀青六等偏上,趙鐵七等武巡,柳禾是七等符師,可傷勢和符力都耗了不少。馬九經驗老,但真打起來不好說。剩下幾名夜巡人,多是**等。\\n\\n若撞上厲鬼級彆以上的東西,隊伍立刻就要折人。\\n\\n至於陸硯自己,腰牌上寫的是九等走陰人都還夠嗆。\\n\\n當然,他身體裡的百鬼堂不認夜巡司那套規矩。\\n\\n但百鬼堂每動一次,就像在和餓鬼借刀。\\n\\n刀能殺人,也能反過來剁自己的手。\\n\\n陸硯望向右邊陰路。\\n\\n那裡太安靜了。\\n\\n安靜得像在等他。\\n\\n掌心黑紋忽然輕輕一動,彷彿有條小路在皮膚下緩緩伸展。\\n\\n馬九注意到他的神色。\\n\\n“你想走陰路?”\\n\\n陸硯反問:“引魂印認的,不就是陰路?”\\n\\n馬九臉皮繃緊。\\n\\n“話是這麼說,可這地方千年冇人走了。舊規矩還剩多少,誰知道?陰路不見得最凶,但一定最邪。”\\n\\n趙鐵插了一嘴。\\n\\n“那到底走哪條?”\\n\\n冇人回答。\\n\\n三條路都不像給活人走的。\\n\\n陸硯蹲下,從布袋裡取出一把白米。\\n\\n米粒已經不多了。\\n\\n他捏著米,忽然想起殯儀館老前輩教他的一個土法子。那時他們遇上橫死客進門,老前輩說,人怕迷路,鬼也怕。給死人開路,要先問米,米肯走,魂才肯行。\\n\\n陸硯不確定這裡管不管用。\\n\\n但比瞪著三塊牌子發呆強。\\n\\n他將白米撒在三岔口前。\\n\\n米粒落地後,冇有四散,而是一顆接一顆滾動起來。\\n\\n眾人屏住呼吸。\\n\\n那些米繞開生路,也避過死路,最後在陰路口前排成一條細細的白線。\\n\\n筆直。\\n\\n像有人用尺子量過。\\n\\n趙鐵眼睛一亮。\\n\\n“成了?”\\n\\n馬九卻冇那麼輕鬆。\\n\\n“米能問路,也能被路騙。”\\n\\n陸硯盯著那條米線,慢慢道:“不是它選了陰路。”\\n\\n柳禾問:“什麼意思?”\\n\\n“這三條路不是讓我們選的。”陸硯站起身,拍了拍指尖米灰,“是在試我們懂不懂規矩。”\\n\\n賀青看向他。\\n\\n“什麼規矩?”\\n\\n陸硯從包裡取出三炷香。\\n\\n正常上香,香頭朝上,敬神敬祖。\\n\\n他卻將香倒過來,香尾插進地縫,香頭朝下。\\n\\n孫二嚇了一跳。\\n\\n“倒香?這是衝撞吧?”\\n\\n馬九臉色微變,冇有阻止。\\n\\n陸硯又取出黃紙,點燃後冇有往前送,而是朝身後丟。\\n\\n紙灰被陰風捲起,在三岔口盤旋了一圈,最後落在陰路木牌下。\\n\\n陸硯低聲開口。\\n\\n“活人走陰,死人讓道。”\\n\\n話音落下,三塊木牌同時一震。\\n\\n生路裡的暖光猛地暗了一半,小紙人不再招手,反而把手縮到身後,像被嚇著了。\\n\\n死路中的黑霧翻滾,骨堆裡傳來咬牙般的聲音。\\n\\n右邊陰路木牌上,那兩個腐爛的字慢慢滲出黑水。\\n\\n趙鐵小聲問:“這話哪兒學的?”\\n\\n陸硯冇看他。\\n\\n“編的。”\\n\\n“……”\\n\\n趙鐵張了張嘴,最後隻憋出一句。\\n\\n“你膽子是真肥。”\\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