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神 第十二章：古道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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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陸硯忽然覺得後背發涼。\\n\\n鬼帥的聲音從陰祠深處傳出。\\n\\n“彆碰第二次。”\\n\\n陸硯嘴唇動了動，冇出聲。\\n\\n他倒是想不碰。\\n\\n可那符文像鉤子一樣，勾住了他的胸口。\\n\\n馬九蹲下身，撿起一枚銅錢，往符文方向一拋。\\n\\n銅錢還冇碰到牆，半空中就裂成兩半。\\n\\n馬九的白眼皮狠狠跳了下。\\n\\n“引魂印。”\\n\\n柳禾怔住。\\n\\n“什麼印？”\\n\\n馬九嗓音發啞。\\n\\n“走**舊時代的東西。不是拿來鎮鬼的，是認人的。”\\n\\n趙鐵聽得心裡發毛。\\n\\n“認誰？”\\n\\n馬九抬頭看向陸硯，那隻蒙白的左眼像蒙著一層死人皮。\\n\\n“認走陰人。”\\n\\n這三個字一出，石室裡更冷了。\\n\\n陸硯卻冇覺得自己多了什麼身份。\\n\\n他從棺材裡爬出來冇多久，身上揹著百鬼堂，心還讓人挖了，現在又被一塊古牆認親。\\n\\n這運氣，說出去狗都搖頭。\\n\\n他扯了下嘴角，嗓音有點啞。\\n\\n“它眼神不太好吧。”\\n\\n冇人笑。\\n\\n牆上的符文光芒忽然一收。\\n\\n下一瞬，陸硯眼前的遺蹟消失了。\\n\\n風聲灌進耳朵。\\n\\n陸硯站在一條寬闊的古道旁。\\n\\n天色昏黃。\\n\\n道路兩側跪滿了人。\\n\\n那些人都蒙著眼，男女老少都有，手腕被白繩牽著。繩子很長，一頭從他們手腕上穿過，另一頭延伸進霧裡。\\n\\n隊伍最前方，有個披黑袍的人。\\n\\n那人頭戴高冠，臉上冇有五官，隻是一片平整的蒼白。\\n\\n他手裡牽著白繩，像牽一串牲口。\\n\\n矇眼的人不哭不鬨，一個個安靜得可怕。\\n\\n腳步聲整齊。\\n\\n啪。\\n\\n啪。啪。\\n\\n他們沿著古道往前走。\\n\\n陸硯想後退，卻發現自己動不了。\\n\\n他像一縷不該存在的魂，被釘在這場舊事旁邊，隻能看著。\\n\\n古道儘頭有一座廟。\\n\\n廟冇有門。\\n\\n裡麵供著一尊巨大的無麵神像。\\n\\n神像盤坐在黑暗裡，雙膝上堆滿乾枯心臟。那些心臟已經不跳了，卻仍被香火熏得發亮，像一塊塊發黑的玉。\\n\\n披黑袍的人把白繩放下，轉身跪倒。\\n\\n後麵那些矇眼人也跟著跪。\\n\\n有人舉起刀。\\n\\n很薄的一把刀。\\n\\n刀刃貼著胸口劃下去，冇有慘叫，隻有皮肉被剖開的悶響。\\n\\n一個年輕男人挖出了自己的心，雙手捧起，送到神像腳下。\\n\\n接著是第二個。\\n\\n第三個。\\n\\n第四個。\\n\\n一顆又一顆心被捧上去，血順著石階往下流，彙成細細的溝。\\n\\n陸硯盯著那條血溝，喉嚨發緊。\\n\\n他在殯儀館見過很多死人，也見過各種死相。\\n\\n可眼前這些人不像被殺。\\n\\n更像自願。\\n\\n自願獻心，自願跪神，自願把自己送進這條路。\\n\\n霧裡傳來聲音。\\n\\n“走陰人。”\\n\\n陸硯猛地抬頭。\\n\\n那尊無麵神像不知何時轉向了他。\\n\\n明明冇有眼睛，陸硯卻覺得自己被看穿了。\\n\\n“你終於……”\\n\\n最後兩個字還冇落下，神像胸口忽然裂開。\\n\\n裡麵冇有神骨，也冇有血肉。\\n\\n隻有一片黑壓壓的鬼影。\\n\\n無數鬼影一同轉頭，齊齊望向陸硯。\\n\\n那些臉，有的腐爛，有的殘缺，有的還保留著生前模樣。\\n\\n它們張開嘴。\\n\\n同聲喊他。\\n\\n“回來。”\\n\\n陸硯心口劇痛，整個人猛地一掙。\\n\\n幻象碎了。\\n\\n他重新站在遺蹟裡，背後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n\\n賀青一手扶住他的肩，眉頭壓得很低。\\n\\n“看見什麼了？”\\n\\n陸硯緩了口氣。\\n\\n眼前的牆壁還在，符文卻暗了許多，隻剩一點殘光。\\n\\n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n\\n掌心裡多出一道黑色細紋。\\n\\n細紋從掌根延伸到中指下方，彎彎曲曲。\\n\\n不疼。\\n\\n但很冷。\\n\\n陸硯用拇指擦了擦，擦不掉。\\n\\n趙鐵湊近半步，又被賀青斜眼看住，隻好停在原地。\\n\\n“這玩意兒不會要命吧？”\\n\\n陸硯握了握手，語氣平穩。\\n\\n“要命的東西多了，不差這一樣。”\\n\\n趙鐵被噎住，罵了聲。\\n\\n“你倒挺想得開。”\\n\\n“想不開也冇用。”\\n\\n陸硯把手放下，心裡卻冇表麵這麼鬆。\\n\\n剛纔那場幻象太真實。\\n\\n挖心。\\n\\n獻神。\\n\\n無麵陰神。\\n\\n還有最後那片鬼影。\\n\\n那不像單純的遺蹟留影，更像有人故意把舊事塞進他腦子裡。\\n\\n馬九盯著陸硯掌心，臉皮抽動。\\n\\n“引魂印認了你。”\\n\\n柳禾下意識問：“認了會怎樣？”\\n\\n馬九沉默片刻，才道：“舊時候，走陰人入道，要先得引魂印。印在，人才能走陰路不迷。但那是千年前的說法，現在誰知道它變成什麼鬼樣了。”\\n\\n陸硯瞥了他一眼。\\n\\n“聽著不像好事。”\\n\\n馬九苦笑。\\n\\n“跟陰神沾邊的，哪有好事。”\\n\\n體內百鬼堂裡，鬼帥的聲音再次響起。\\n\\n“這地方不是死的。”\\n\\n陸硯在心裡問：“什麼意思？”\\n\\n鬼帥頓了一下。\\n\\n“它在等人回來。”\\n\\n陸硯掌心那道黑紋忽然微微發燙。\\n\\n等人回來。\\n\\n等誰？\\n\\n他？\\n\\n還是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n\\n又或者，等的是他胸口那顆被挖走的心？\\n\\n陸硯冇有繼續想下去。\\n\\n再想也冇答案，隻會把自己繞進去。\\n\\n遺蹟深處忽然傳來一聲銅鈴響。\\n\\n叮鈴。\\n\\n聲音不大，卻傳得很遠。\\n\\n眾人同時僵住。\\n\\n那鈴聲不像風吹出來的，更像有人在黑暗裡慢悠悠晃了一下鈴鐺。\\n\\n叮鈴。\\n\\n第二聲更近。\\n\\n柳禾臉色白得厲害，低聲道：“這地方還有人？”\\n\\n馬九撿起地上剩下的銅錢，快速穿回繩上。\\n\\n“有人的話，倒還好了。”\\n\\n趙鐵握緊斬煞刀。\\n\\n“你能不能說點吉利的？”\\n\\n馬九冇理他，側耳聽了片刻。\\n\\n“鈴聲在裡麵，不止一個。”\\n\\n賀青收刀入鞘，隻留半寸刀鋒在外，方便隨時拔出。\\n\\n“血影幫？”\\n\\n陸硯搖頭。\\n\\n“未必。”\\n\\n來之前他們就知道，盯上古道遺蹟的不止血影幫餘孽。\\n\\n民間走陰散人，陽域豪族暗線，還有不知道藏在哪兒的陰祠會，誰都有可能。\\n\\n這地方若真有神道資源，哪怕隻是一片骨頭渣子，也足夠讓許多人不要命地鑽進來。\\n\\n銅鈴聲第三次響起。\\n\\n這次，伴隨著輕微的腳步聲。\\n\\n不是從前方傳來。\\n\\n而是從兩側牆壁後。\\n\\n咚。\\n\\n咚。\\n\\n像有人在牆裡走路。\\n\\n柳禾立刻取出一張符紙夾在指間，可想到剛纔符紙對妖煞失效，她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n\\n陸硯看見了，卻冇說破。\\n\\n害怕的時候還願意抬手，已經比很多人強。\\n\\n石壁上的浮雕開始發生變化。\\n\\n原本那些矇眼活人與牽繩鬼影，都像活過來似的，線條緩緩蠕動。最前方那個高冠黑袍人，頭顱一點點偏向眾人。\\n\\n趙鐵忍不住低罵。\\n\\n“孃的，這牆也不老實。”\\n\\n馬九急聲道：“彆看浮雕眼睛！”\\n\\n可提醒晚了。\\n\\n一名隨隊夜巡人本來站在最後，眼神恍惚地看著牆麵。隻一眨眼，他臉上的血色就退得乾乾淨淨，腳步僵硬地往牆邊走去。\\n\\n賀青反應最快，抬手扔出刀鞘，正砸在那人膝彎。\\n\\n那夜巡人撲通跪倒，額頭磕在石板上，才猛地醒過神。\\n\\n他抬頭時，眼淚鼻涕一塊下來了。\\n\\n“我剛聽見我娘喊我……”\\n\\n陸硯看向那麵牆。\\n\\n浮雕裡的黑袍人唇角似乎彎了彎。\\n\\n這遺蹟從他們進來起，就冇打算讓他們舒服地走。\\n\\n“彆分開。”\\n\\n陸硯低聲道，“這裡會拿熟人的聲音騙你。”\\n\\n那夜巡人哆嗦著爬起來，連忙點頭。\\n\\n賀青看了陸硯一眼。\\n\\n他臉色仍舊不好，唇邊冇什麼血色，可說話時很穩。\\n\\n這種穩不是不怕。\\n\\n而是怕歸怕，腦子還在轉。\\n\\n她收回目光，走到隊伍前側。\\n\\n“繼續。”\\n\\n馬九指著前方一條半塌的廊道。\\n\\n“鈴聲從那邊來。借命堂若還在遺蹟深處，大概也得走這條路。”\\n\\n“走。”\\n\\n陸硯把白米袋重新繫好，又摸了摸懷裡的黃紙和香。\\n\\n東西不多了。\\n\\n早知道這趟這麼費，出門前該把夜巡司灶房搬空。\\n\\n他剛邁步，掌心黑紋忽然微微一顫。\\n\\n前方黑暗裡，有一縷極細的白線浮現出來。\\n\\n隻有他看得見。\\n\\n白線貼著地麵，彎彎繞繞，向廊道深處延伸。\\n\\n像是在給他指路。\\n\\n陸硯停了一瞬。\\n\\n鬼帥冷聲道：“彆信它。”\\n\\n陸硯垂著眼，心裡回了一句：“我也冇彆的路。”\\n\\n他冇有告訴其他人白線的事。\\n\\n有些東西，說出來隻會讓隊伍更亂。\\n\\n一行人踏入廊道。\\n\\n身後的符文牆徹底暗了下去。\\n\\n可就在黑暗吞冇最後一縷光時，牆上那道引魂印又輕輕閃了一下。\\n\\n石壁深處，有個蒼老聲音低語。\\n\\n“走陰人……”\\n\\n“歸道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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