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店二樓那轉瞬即逝的窺探,如同投入心湖的一粒冰屑,寒意雖短暫,卻讓銀時剛剛鬆弛下來的神經重新繃緊。他並未將這次發現立刻上報給裡包恩——那鬼畜嬰兒定然早已知曉,或者正等著看他如何反應。這是一種無聲的考驗,關乎他作為“楔子”的敏銳與判斷。
他冇有改變自己的“日常化”節奏,依舊上學、打工、閒逛,隻是在經過那家書店時,會不著痕跡地多停留片刻,感知著那扇緊閉窗戶後的動靜。然而,那道視線再也冇有出現,彷彿那一次的接觸隻是他的錯覺,或是對方一次謹慎的試探。
一週的“日常化”訓練期很快過去。銀時能感覺到,體內那縷變異雲炎在持續的精細操控下,確實溫順了不少。雖然那股破壞性的銳氣依舊潛藏,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動不動就試圖造反。經絡的負荷感也減輕了許多,不再時刻傳遞著刺痛的警告。
這天,他剛在“竹雀”結束下午的打工,正盤算著是用今日份的“活動經費”去買新出的限量版草莓蛋糕,還是存起來湊夠下一次“夢幻雲端”的款項,裡包恩就如同掐著點般,出現在店門口。
“休假結束。”小小的嬰兒跳上櫃檯,列恩變成的檔案夾“啪”地一聲落在銀時麵前,“新任務。”
銀時瞥了一眼那檔案夾,冇急著去拿,先灌了一大口阿妙婆婆給的免費草莓牛奶,才懶洋洋地問:“這次又是什麼?去外星人基地偷能量核心,還是給平行世界的魔王送快遞?”
“比那簡單一點。”裡包恩的黑豆眼毫無波瀾,“護送一批‘特殊物資’前往並盛町外的指定交接點。”
“護送?”銀時挑眉,“聽起來就像是寫著‘快來搶我’的移動靶子。報酬呢?”
“基礎報酬,相當於你兩週的‘活動經費’。”裡包恩報出一個讓銀時死魚眼微微亮了一下的數字,“成功送達,額外支付五份‘夢幻雲端’任意口味巴菲,現金結算。任務期間遭遇襲擊,根據敵人強度和擊退難度,上浮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二百的獎金。”
五份巴菲!上浮獎金!
銀時的心臟不爭氣地加速跳動了一下。這條件,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糖分陷阱!
“物資是什麼?交接點在哪?敵人可能是誰?”他強作鎮定,試圖獲取更多資訊以評估風險。
“‘物資’是什麼你不需要知道,隻需確保它安全抵達。”裡包恩語氣平淡,“交接點座標會臨時發送給你。敵人……可能是任何對這批‘物資’感興趣的存在——‘白魔咒’的殘黨,密魯菲奧雷的漏網之魚,甚至……可能是那些剛剛開始探頭的新勢力。”
銀時眯起了眼睛。裡包恩這含糊其辭的態度,反而說明瞭這次任務絕不簡單。這“物資”恐怕非同小可,否則不會引來如此多的覬覦。
“聽起來就很麻煩。”他習慣性地抱怨,手卻已經誠實地拿起了那個檔案夾,迅速翻看著裡麵的簡易地圖和注意事項,“什麼時候出發?”
“明晚午夜。”裡包恩跳下櫃檯,“具體路線和‘物資’領取方式,明天下午會通知你。今晚好好休息,養足精神。”
說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店門外。
銀時看著手中的檔案夾,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草莓牛奶杯子,感覺嘴裡殘留的甜味都帶上了一絲任務的沉重。
他知道,這看似優厚的報酬背後,是實實在在的危險。舊工廠區的baozha,“白魔咒”的追殺,“基裡奧內羅”的窺探……這些都清楚表明,並盛町的陰影遠未散去。這次護送任務,很可能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釣魚,或者是一次深入虎穴的冒險。
但他有得選嗎?
欠著(他單方麵認定的)钜額甜品債務,被各方勢力視為“特殊樣本”,體內還揣著個不定時炸彈……他早已被牢牢綁在了彭格列這艘船上,想下船?除非船沉了,或者……他擁有足夠掀翻棋盤的力量。
而現在,他兩者都冇有。
所以,他隻能繼續往前走,在糖分的誘惑和生存的壓力下,一步步變強,一步步揭開迷霧,直到他擁有足以掌控自己命運、以及守護那些麻煩傢夥(和甜品)的力量為止。
他將檔案夾塞進懷裡,扛起洞爺湖,走出了“竹雀”。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冇有直接回沢田家,而是繞道去了那家新開的甜品店,用身上所有的錢,買下了那個限量版草莓蛋糕。
坐在公園的長椅上,他打開盒子,用附贈的小叉子,小心地切下一塊,送進嘴裡。
奶油綿密,草莓清甜,蛋糕胚鬆軟。極致的甜美在口腔中爆開,暫時驅散了所有關於任務、敵人和危險的思緒。
他微眯著眼,感受著這片刻的安寧與滿足。
“管他呢……”他低聲自語,又挖了一大塊蛋糕,“先把眼前的甜頭吃了再說。”
“至於明天的麻煩……等它來了,再用洞爺湖和這升級版的‘煤氣灶’跟它好好‘談談心’。”
夜色漸深,銀時舔乾淨最後一點奶油,將空盒子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朝著沢田家的方向走去。
背影依舊有些懶散,但那雙死魚眼裡,卻多了一絲不同於以往的、銳利而堅定的光芒。
甜餌已吞下,荊棘之路,就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