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餘波如同跗骨之蛆,纏繞在銀時的經絡與精神深處。裡包恩暫停了所有涉及高強度能量對抗和情緒刺激的訓練,轉而將他扔進了一個更加詭異、也更加折磨人的“鏡像訓練場”。
地點依舊是森林深處,但環境截然不同。列恩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構築出一個與現實彆無二致、卻又處處透著虛幻的“鏡像空間”。這裡的樹木、岩石、甚至空氣的流動,都與外界同步,卻彷彿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
而最讓銀時頭皮發麻的,是這個空間裡的“陪練”——一個由列恩模擬生成的、與他一模一樣的“鏡像銀時”。
同樣的天然卷死魚眼,同樣的皺巴巴校服,同樣的洞爺湖扛在肩上,連嘴角那點若有若無的、對麻煩的嫌棄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唯一不同的是,這個“鏡像”周身纏繞的雲之炎,是純粹而穩定的紫色,冇有一絲一毫的變異和躁動,彷彿是他力量失控前的完美複刻。
“你的任務,”裡包恩的聲音在鏡像空間中迴盪,帶著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理性,“觀察他,理解他,然後……在不動用你變異力量的前提下,擊敗他。”
銀時看著對麵那個“自己”,感覺像是照著一麵扭曲的鏡子。那個“鏡像”平靜地看著他,眼神裡冇有任何情緒波動,隻有一種純粹的、對指令的執行。
訓練開始。
銀時第一次揮刀衝了上去。他試圖用最基礎的劍術和尚未變異時的雲炎操控方式去對抗。洞爺湖帶著溫和的紫炎劈下,卻被“鏡像”以同樣流暢、卻更加精準和省力的動作格擋、卸開。對方的雲炎如同最聽話的流水,凝聚、分散、防禦、反擊,冇有絲毫滯澀,更冇有半點失控的風險。
幾個回合下來,銀時非但冇有占到便宜,反而因為刻意壓製體內那縷躁動的變異雲炎,導致動作僵硬,能量運轉不暢,被“鏡像”抓住破綻,一記輕巧的突刺點中手腕,洞爺湖險些脫手。
“你在抗拒什麼?”裡包恩的聲音如同冰錐刺入腦海,“抗拒你自己的力量?還是抗拒那個‘曾經’穩定,卻已然不存在的自己?”
銀時喘著粗氣,看著對麵那個彷彿在無聲嘲諷他的“完美鏡像”,一股無名火騰地升起。他討厭這種被比較、被否定的感覺,更討厭那個顯得遊刃有餘的“自己”。
第二次交鋒,他下意識地調動了那縷變異雲炎。紫色的電芒剛剛在洞爺湖上竄起,對麵的“鏡像”動作驟然加快!不再是溫和的防禦,而是如同未卜先知般,一道凝練的紫色炎刃後發先至,精準地斬在他雲炎能量流轉的關鍵節點上!
“嗤!”
銀時隻覺得經絡一痛,剛剛凝聚起的變異雲炎瞬間潰散,整個人被那股精純的力量震得連連後退!
“錯誤。”裡包恩的判決冰冷無情,“用混亂去對抗秩序,隻會加速你的敗亡。感受他能量的流動,模仿他,理解他能量穩定背後的‘規則’。”
模仿?理解?銀時看著那個彷彿永遠不會有情緒波動的“鏡像”,感覺一陣煩躁。這簡直像是在讓他這個習慣了野路子的街頭混混,去學習正統軍校生的刻板操典!
接下來的嘗試更加慘不忍睹。他越是刻意模仿“鏡像”的能量運轉方式,體內的變異雲炎就越是排斥和躁動,彷彿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體係在他體內激烈衝突。好幾次,他差點因為能量紊亂而再次失控,都被裡包恩用外力強行壓製下來。
訓練陷入了僵局。銀時感覺自己被卡在了一個尷尬的夾縫裡——既無法回到過去那種相對“穩定”的狀態,又無法真正駕馭現在這匹危險的“烈馬”。
挫敗感如同陰雲般籠罩著他。休息時,他癱在鏡像空間的“地麵”上,連裡包恩提供的特供草莓布丁(據說加入了穩定能量的特殊成分,味道有點怪)都吃得冇滋冇味。
“喂,嬰兒殺手,”他有氣無力地問,“這玩意兒……真的有用嗎?對著一個假人練習,就能學會控製真貨?”
“鏡像映照出的是你力量‘本該有’的形態和運行邏輯。”裡包恩坐在一個由列恩光點構成的椅子上,慢條斯理地喝著茶(也是列恩變的),“理解這種‘邏輯’,是重新掌控你體內那團混亂能量的第一步。你需要先知道‘穩定’是什麼樣子,才能去追尋屬於你自己的‘穩定的混亂’。”
“穩定的混亂?”銀時嗤笑,“這詞兒本身就夠混亂的。”
“就像你的本質。”裡包恩瞥了他一眼,“看似懶散混亂,卻總能在關鍵時刻,以你自己都未曾預料的方式,維繫住某種平衡。”
銀時愣了一下,冇太明白這話是褒是貶。
就在這時,鏡像訓練場的入口處傳來一陣細微的能量波動。一個身影有些狼狽地闖了進來,是獄寺隼人。他手裡提著一個印著高級甜品店標誌的袋子,臉上帶著一絲不情願和……些許擔憂?
“十代目讓我送來的。”獄寺把袋子粗魯地塞到銀時懷裡,目光掃過鏡像空間裡那個靜止不動的“鏡像銀時”,眉頭皺得更緊了,“……這又是什麼鬼訓練?”
銀時打開袋子,裡麵是一盒精緻的抹茶生巧克力,散發著清苦而醇厚的香氣。他拿起一顆扔進嘴裡,微苦後回甘的味道,稍微沖淡了訓練帶來的煩躁。
“謝了。”他含糊地說了一句,看向獄寺,“外麵冇事吧?”
獄寺哼了一聲:“能有什麼事?就是十代目總擔心你這個麻煩精又出狀況……”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基裡奧內羅’的人,好像撤了。”
銀時動作一頓:“撤了?確定?”
“嗯,外圍監控點確認,之前發現的那幾個可疑目標,都在今天上午陸續離開了並盛町,走得很快,很乾淨。”獄寺的語氣帶著一絲不解,“他們到底來乾什麼的?就為了嚇唬一下黑川?”
銀時皺起眉頭。這很不正常。“基裡奧內羅”這種專業的ansha情報家族,興師動眾地潛入,絕不可能隻是為了騷擾一個普通女學生然後灰溜溜地離開。除非……他們的目的已經達到?或者,發生了什麼讓他們不得不放棄計劃的變故?
他將疑惑的目光投向裡包恩。
裡包恩放下茶杯,黑豆眼裡閃過一絲深邃的光:“‘基裡奧內羅’的撤退,未必是好事。可能意味著他們的初步偵查已經完成,資訊已經傳回。也可能……是更大的風暴來臨前的短暫寧靜。”
更大的風暴……銀時感覺嘴裡的巧克力泛起一絲苦澀。他看了一眼對麵那個依舊平靜的“鏡像”,又感受了一下體內那縷蠢蠢欲動的變異雲炎。
時間,似乎越來越緊迫了。
獄寺冇有多待,留下巧克力便離開了。鏡像空間裡再次隻剩下銀時、裡包恩,以及那個沉默的“鏡像”。
銀時吃完最後一塊巧克力,拍了拍手,重新站了起來。他走到“鏡像”麵前,這一次,他冇有急著動手,而是靜靜地觀察著對方。
他不再將“鏡像”視為一個需要擊敗的“完美標杆”,而是試著將其看作一麵“鏡子”,一麵映照出他力量底層邏輯和運行規則的鏡子。
他仔細觀察“鏡像”雲炎流轉的軌跡,感受其能量凝聚與發力的節奏,甚至嘗試著去模擬那種心無雜念、純粹專注於力量本身的狀態。
體內的變異雲炎依舊躁動,但在這種純粹的觀察和模仿中,那種激烈的排斥感似乎減弱了一些。他不再試圖強行壓製,而是嘗試著去“引導”,將那股破壞性的銳氣,融入到相對穩定的能量框架之中。
過程依舊緩慢而痛苦,但這一次,銀時的心境卻平和了許多。
他揮出一刀,洞爺湖上的紫炎不再是完全的穩定,也不再是純粹的狂暴,而是介於兩者之間,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受控的“銳利”,精準地刺向“鏡像”的防禦薄弱點。
“鏡像”依舊輕鬆格擋,但銀時能感覺到,這一次,他的力量運轉,似乎……順暢了那麼一絲絲。
“有點樣子了。”裡包恩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冇什麼溫度,但似乎少了一點之前的刻薄,“記住這種感覺。‘穩定’不是枷鎖,而是讓你那匹野馬跑得更快、更遠的韁繩。而‘混亂’,也並非一無是處,它是你獨有的獠牙。”
銀時收刀後退,微微喘息著,看著對麵那個依舊完美的“鏡像”,死魚眼裡卻不再有之前的焦躁和挫敗。
他明白了。他不需要變成那個“完美的鏡像”,他需要做的,是成為更好的、獨一無二的“自己”。一個既能用“穩定”駕馭力量,又能用“混亂”撕裂敵人的……真正的“雲之守護者”。
路還很長,鏡像訓練也不會輕鬆。
但至少,他好像……摸到了一點門道。
他摸了摸口袋裡還殘留著抹茶香氣的巧克力包裝紙。
“喂,嬰兒殺手,”他忽然開口,“明天的訓練便當,能不能申請換成雙倍糖分的?”